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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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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第六章暗潮洶湧

景陽宮的日子,如同浸在溫水中的茶葉,初時微苦,漸次回甘。邱瑩瑩的名號,從冷梅閣那個無人問津的陳貴人,變成了淑妃口中親昵喚著的“瑩妃妹妹”,再到小皇帝劉準禦筆親封的“瑩妃”——雖無高位份的實質尊榮,卻已是後宮中一個微妙的存在。她搬離了陰冷潮濕的冷梅閣,住進了景陽宮東側一間雅致的偏殿,名為“聽雨軒”。軒外植有幾株芭蕉,雨落時分,沙沙作響,倒也契合其名。

淑妃待她,真如親姊妹一般。不僅衣食住行處處關照,更時常將宮中秘辛透露一二。邱瑩瑩深知這份信任的珍貴,也明白淑妃的處境——她不過是皇帝眾多妃嬪中的一個,膝下僅劉準這一位皇子,在波詭雲譎的後宮中,實在算不得根基深厚。她拉攏自己,既是感恩,也是尋求一份助力。邱瑩瑩投桃報李,將自己所知的一些調理之法、養生之道傾囊相授,尤其針對劉準體弱多病的特點,精心調配藥膳,輔以溫和的針灸推拿,竟真的讓少年的氣色一日好過一日。

劉準對這個新出現的“瑩妃”,感情覆雜。最初的依賴源於救命之恩和那份在恐懼中給予他安寧的力量。漸漸地,他發現這個女人身上有種奇特的吸引力。她不像其他嬪妃那樣對他曲意逢迎,也不像太傅講官那般滿口仁義道德。她總是用一種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語氣,陳述事實,分析利弊,提出解決方案。她懂醫術,知曉百草性味;她懂膳食,能將尋常食材化為滋養聖品;她甚至懂一點格鬥技巧,曾在春桃遇險時,用一根銀簪瞬間制伏了兩個意圖不軌的低級太監。這個女人,像一本深奧的書,每一頁都藏著未知的驚奇。他對她的稱呼,也從最初的“瑩妃”,漸漸變成了更顯親近的“瑩姐姐”。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景陽宮表面的寧靜之下,暗流已然湧動。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春桃。這丫頭自從上次“偷參”事件後,行事愈發謹慎,卻依舊麻煩不斷。先是她負責打掃的庭院角落,總會莫名其妙地出現些汙穢之物;接著是她去禦膳房領份例時,總會遭到廚娘們的冷眼和克扣;更有甚者,有次她在宮道上遇見幾個陌生宮女,對方故意撞她,將滾燙的熱湯潑在她手上,燙出一片紅腫。每一次,邱瑩瑩都為她妥善處理了後續,或嚴懲肇事者,或通過淑妃施壓,但騷擾卻如跗骨之蛆,從未真正斷絕。

“貴人,”一日傍晚,春桃捧著剛熨燙好的衣裳走進聽雨軒,小臉上滿是憤懣,“奴婢今日去浣衣局送洗好的衣物,那裏的管事婆子又說奴婢送晚了,要扣掉這個月的例銀!分明是故意找茬!”

邱瑩瑩放下手中的醫書,接過衣裳檢查,針腳細密,漿洗得幹凈平整。她擡眼看向春桃微腫的手背,那是前日被熱湯燙傷的痕跡,雖已敷了藥膏,卻依舊猙獰。“她們還敢動粗?”她聲音平淡,聽不出喜怒。

“她們……她們仗著人多,奴婢不敢反抗。”春桃低下頭,聲音裏帶著委屈。

邱瑩瑩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暮色四合,宮墻的影子被拉得老長,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她知道,這些看似零星的騷擾,絕非偶然。背後定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目的就是折磨春桃,進而打擊她邱瑩瑩。而最有動機這麽做的,除了那個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的王嬤嬤,不作第二人想。

“春桃,”邱瑩瑩轉過身,目光清亮如寒星,“你記住,在這宮裏,軟弱和忍讓換不來尊重,只會招來更肆無忌憚的欺淩。下次再遇到這種事,若對方人多勢眾,你便大聲呼救,引附近的侍衛或宮女過來。若對方孤身一人,你也不必硬拼,只需記下她的樣貌特征,回來告訴我。”

“可是……”春桃有些害怕,“若驚動了別人,會不會給貴人惹麻煩?”

“麻煩?”邱瑩瑩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邱瑩瑩既已踏入這景陽宮,就沒打算做那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她們想玩,我便陪她們好好玩玩。你只管去做,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春桃看著自家貴人眼中那從未有過的淩厲鋒芒,心中一凜,隨即湧起一股暖流。她用力地點點頭:“是,貴人!奴婢明白了!”

邱瑩瑩沒有再說話,只是走到書案前,鋪開宣紙,提筆蘸墨,寫下了一個名字——王嬤嬤。筆鋒遒勁,力透紙背,仿佛要將這個名字連同其背後代表的惡意,一同碾碎在紙上。

與此同時,在景陽宮西側的淑妃寢宮“凝香殿”內,氣氛卻顯得有些凝重。

淑妃端坐在紫檀木嵌螺鈿的梳妝臺前,由宮女伺候著梳理著一頭烏黑的長發。她今日穿了一件深紫色蹙金繡鸞鳥紋的宮裝,雍容華貴,卻掩不住眉宇間的一絲憂色。

“娘娘,”貼身大宮女蘭心捧上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封密信,“這是剛從宮外傳進來的消息。”

淑妃接過信,快速瀏覽著。信的內容大同小異,皆是京城各處暗探傳回的關於北府軍動向的報告。核心內容只有一個:驍騎將軍王敬則近日頻繁調動兵馬,其麾下精銳“虎賁營”多次在玄武門外進行夜間操練,聲勢浩大,引得百姓側目。更有密報稱,王敬則曾秘密召見過幾位手握重兵的地方刺史,席間談笑風生,氣氛融洽。

“清君側……”淑妃放下信,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沈悶的聲響,“蕭道成這個老狐貍,動作倒是快得很。王敬則手握京畿衛戍之權,他若真有心,隨時可以兵圍建康城。”

蘭心小心翼翼地接口:“娘娘,依奴婢看,王敬則此舉,未必是真要造反。他畢竟是蕭道成的心腹大將,此舉更像是……在向宮裏示威,逼皇上交出更多實權。”

“示威?”淑妃冷笑一聲,“他哪裏是示威,分明是催命!準兒才多大?身子又弱,如何經得起這般折騰?蕭道成這是想把他這個皇帝,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傀儡,甚至……廢掉另立!”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遠處巍峨的宮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景陽宮必須有所行動。瑩妃妹妹那邊,可有消息?”

“回娘娘,”蘭心答道,“瑩妃娘娘今日遣人送來了新的安神湯方子,說是加了些寧神的藥材,效果更佳。她還說,皇上這幾日夜裏睡得安穩了些,只是晨起時仍有些氣短。”

淑妃點點頭,心中稍安。邱瑩瑩的醫術是她目前最看重的一項倚仗。一個健康的皇帝,總比病懨懨的傀儡更有威懾力,哪怕只是表面上的。“她……可有什麽別的想法?”

“瑩妃娘娘似乎……不太關心這些朝堂紛爭。”蘭心回憶著,“她每日除了照看皇上用藥、調理飲食,便是待在聽雨軒裏看書、制藥。奴婢曾聽她身邊的春桃說,娘娘似乎對藥理、膳食一道格外上心,對其他事情,並不十分在意。”

淑妃聞言,若有所思。她原以為邱瑩瑩既然能在危急關頭獻上奇策,救下準兒,必有過人的膽識和智謀,或許能成為她對抗蕭道成一黨的重要助力。如今看來,這女人似乎更傾向於明哲保身,專註於自己的“醫者”本分。

“也好。”淑妃緩緩坐回椅中,“一個專註本業、不涉黨爭的盟友,反而更可靠。至少,她能確保準兒的身體無虞,這就是最大的功勞了。至於朝堂上的事……”她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哀家自有安排。”

她喚來另一個心腹太監,低聲吩咐了幾句。那太監領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陰影中。

淑妃的計劃,簡單而直接——聯姻。她打算將劉準年僅七歲的胞妹,新安公主劉楚佩,許配給手握重兵的荊州刺史沈攸之之子。沈攸之雖是蕭道成的政敵,但實力不容小覷。若能借此結成兒女親家,便能在朝堂上多一份牽制蕭道成的力量。當然,此事需做得極為隱秘,稍有不慎,便是滅族之禍。

然而,計劃尚未實施,一個意外的訪客,打亂了淑妃所有的部署。

這一日,邱瑩瑩正在聽雨軒內,指導春桃辨識幾種新采集的草藥。春桃近來對藥理也頗感興趣,學得認真。忽有小太監來報:“瑩妃娘娘,左將軍王敬則求見,已在凝香殿外等候。”

邱瑩瑩微微一怔。王敬則?他怎麽會主動來找自己?自上次景陽宮救駕之後,這位蕭道成的心腹大將,只在劉準病情穩定後,來過一次探望,態度冷淡疏離,之後便再無往來。今日突然登門,必有緣故。

“知道了。”邱瑩瑩整理了一下衣衫,對春桃道,“你在這裏看好爐火,別讓藥煎糊了。我去去就回。”

凝香殿內,氣氛肅穆。淑妃端坐主位,面色沈靜如水。王敬則一身戎裝,腰懸佩劍,大馬金刀地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眼神銳利如鷹隼,掃視著殿內的一切。劉秉則垂手侍立在一旁,神情緊張。

見到邱瑩瑩進來,王敬則的目光立刻鎖定了她,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探究。

“臣,左將軍王敬則,參見瑩妃娘娘,參見淑妃娘娘。”他抱拳行禮,聲音洪亮。

“將軍免禮。”淑妃淡淡開口,“將軍夤夜來訪,不知有何要事?”

王敬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邱瑩瑩:“瑩妃娘娘,本將今日來,是想當面感謝你上次的救命之恩。”他的語氣聽不出多少感激之意,反而更像是一種冰冷的陳述。

邱瑩瑩心中了然。這所謂的“感謝”,恐怕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她平靜地行了一禮:“將軍言重了。救死扶傷,乃醫者本分。皇上龍體康覆,是太醫院諸位大人及景陽宮上下共同努力的結果,非嬪妾一人之功。”

“哦?”王敬則挑了挑眉,“本將聽聞,當時情況危急,太醫院束手無策,是陳貴人你力排眾議,提出用參附湯急救,才挽回了皇上一線生機。這份功勞,宮裏宮外,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只是,本將心中一直有個疑惑。參附湯,藥性峻烈,尤其是附子,有大毒。尋常大夫,即便面對垂死之人,也不敢輕易動用。你一個深居冷宮的嬪妃,怎敢如此大膽?莫非……你對此道,別有心得?”

來了!邱瑩瑩心中警鈴大作。王敬則是在質疑她的醫術,或者說,是在試探她是否真的懂醫術,還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聯想到蕭道成“清君側”的傳聞,以及王敬則此次調動兵馬的動作,她幾乎可以肯定,對方是沖著她“奇術”來的。

“將軍多慮了。”邱瑩瑩不慌不忙地答道,“嬪妾並非膽大妄為。當時皇上脈象沈細而疾,尺部尤甚,已是元陽欲脫之危候。尋常溫補之藥,緩不濟急。參附湯雖烈,卻能回陽固脫,於當時而言,是唯一能搏一線生機的險招。所謂‘用藥如用兵’,有時,險中求勝,亦是不得已而為之。”

她的話條理清晰,引經據典,竟無半分破綻。王敬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顯然沒料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女人,竟能如此從容地解釋如此專業的醫理。

“說得好聽!”王敬則冷哼一聲,“險招?若稍有差池,皇上龍體受損,甚至……駕崩,你擔待得起嗎?你就不怕背上‘謀害君父’的罪名?”

“將軍,”邱瑩瑩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而堅定,“嬪妾若存謀害之心,何必冒險施救?直接袖手旁觀,豈不更穩妥?再者,嬪妾當時已言明利害,是劉太醫令和王將軍您共同商議後,才決定一試。若論責任,嬪妾一人承擔不起,亦不願獨攬。”

她這番話,既撇清了自己“擅作主張”的嫌疑,又將皮球踢回了王敬則和劉秉腳下。劉秉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暗道這陳貴人(瑩妃)好厲害的口舌,竟能在王敬則這等殺伐果斷的武將面前,如此滴水不漏。

王敬則盯著邱瑩瑩看了許久,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些什麽。最終,他緩緩靠回椅背,語氣稍緩:“陳貴人(瑩妃)果然聰慧過人。本將今日來,也並非為了追究舊事。只是……”

他話鋒一轉,拋出了一個重磅炸彈:“本將聽聞,瑩妃娘娘不僅精通醫術,對膳食養生一道,也頗有研究。尤其是……能化腐朽為神奇,將尋常食材,烹制出滋養聖品?”

邱瑩瑩心中一動。王敬則怎麽會知道這些?她救劉準的事,除了景陽宮核心圈子和太醫院少數人,外界知之甚少。她調理膳食的事,更是極為私密。除非……是有人刻意調查過她!

“將軍謬讚了。”她不動聲色地回答,“不過是嬪妾閑來無事,翻閱古籍,略懂一二罷了。”

“略懂一二?”王敬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本將這裏,倒是有個難題,想請瑩妃娘娘幫忙參詳參詳。”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裏面是幾塊巴掌大小、顏色灰敗、質地堅硬的……肉幹。那肉幹散發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臊之氣,令人聞之作嘔。

“這是……”邱瑩瑩皺起眉頭。

“這是本將麾下一名斥候,三個月前深入北魏境內偵察,不幸被俘。歷經酷刑,九死一生才逃回。回來時,隨身所帶的幹糧早已耗盡,全靠啃食隨身攜帶的……軍中應急肉脯,才勉強維持性命。”王敬則的聲音低沈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意,“此肉脯,乃軍中秘制,以特殊工藝處理,可長期保存,遇水即化,能補充人體所需基本能量。只是……這味道,實在不敢恭維。許多弟兄寧願餓著,也不願吃它。”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邱瑩瑩:“瑩妃娘娘,本將聽說你擅長烹飪,能否……想想辦法,改良一下這肉脯的配方和味道?不求美味,只求能讓弟兄們願意下咽,補充體力即可。此事若能成,本將……必有重謝!”

邱瑩瑩看著那幾塊散發著惡臭的肉幹,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她是現代人,對古代這種粗糙至極、毫無衛生可言的軍糧,本能地感到抗拒。但理智告訴她,這是一個機會,一個打入王敬則乃至蕭道成核心圈子的絕佳機會!

改良軍糧?這聽起來似乎與她的“醫者”身份無關。但邱瑩瑩深知,營養補充對於維持軍隊戰鬥力的重要性。如果能將現代食品加工的理念融入其中,改良這種原始的肉脯,不僅能解決王敬則的燃眉之急,更能讓她在軍方樹立威信,獲得實實在在的話語權!

更重要的是,王敬則這個舉動本身就很可疑。他為何偏偏找到她?為何如此鄭重其事地提出這個看似與醫術無關的請求?這背後,恐怕隱藏著更深層次的試探和拉攏意圖。

接受?意味著她將更深地卷入軍國大事,與蕭道成一黨的核心人物產生交集,風險巨大。

拒絕?則可能錯失良機,暴露自己的“不合作”態度,甚至可能引來王敬則更深的猜忌和敵意。

邱瑩瑩陷入了沈思。殿內一片寂靜,只有炭火偶爾發出的劈啪聲。淑妃和劉秉都屏息凝神地看著她,等待著她的決定。

良久,邱瑩瑩擡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迎向王敬則充滿期待(或者說,是試探)的目光。

“將軍,”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這肉脯……確實難以下咽。但嬪妾以為,世間萬物,皆有可取之處。只要尋得正確的方法,化其糟粕,取其精華,未必不能……變廢為寶。”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上了一絲自信:“嬪妾願一試。只是……此事非一日之功,需耗費些時日鉆研。另外,改良所需的材料、器具,還需將軍提供便利。”

王敬則眼中精光一閃,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好!瑩妃娘娘果然有膽識,有擔當!材料器具,本將自會命人送到聽雨軒!時限……一個月!一個月內,本將要看到成果!”

“一言為定。”邱瑩瑩微微頷首。

王敬則站起身,抱拳道:“那本將就靜候佳音了!瑩妃娘娘,告辭!”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留下滿室壓抑的氣氛。

殿門關上,淑妃長舒了一口氣,看向邱瑩瑩的眼神充滿了覆雜的情緒——有驚訝,有讚賞,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瑩妃妹妹,你……你真的要接下這差事?”淑妃忍不住問道,“這軍中之物,與你何幹?萬一……”

“娘娘,”邱瑩瑩打斷她,走到殿中,看著那幾塊被王敬則遺留下的肉幹,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有時候,機會,往往偽裝成麻煩的樣子出現。這肉脯,就是我的機會。”

她轉向劉秉,語氣沈穩:“劉大人,煩請你即刻去太醫院,幫我調閱所有關於肉類腌制、風幹、保存的古籍記載,特別是涉及去除異味、增加營養的方子。另外,再找些關於各種香料、藥材性味歸經的典籍來。”

劉秉雖然滿腹疑問,但還是恭敬地應下:“是,瑩妃娘娘。下官這就去辦。”

“春桃!”邱瑩瑩揚聲喚道。

早已在殿外等候的春桃連忙跑進來:“貴人,奴婢在。”

“從今日起,你負責記錄我每日的試驗過程,包括所用材料、配比、火候、成品性狀等等,務必詳盡。另外,命人去禦膳房,悄悄取些新鮮的牛羊肉、豬裏脊,以及各種常見的香料,如花椒、八角、桂皮、姜、蒜、蔥、辣椒(如果有的話)等等,越多越好,但切記,要秘密進行,別引人註目。”

春桃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領命而去。

安排妥當,邱瑩瑩獨自一人留在凝香殿,看著那幾塊惡臭的肉幹,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思考。

王敬則的“難題”,看似是求助於她,實則是一場精心設計的考驗。他想知道,這個傳說中“懂醫術”、“有奇術”的女人,是否真有經世致用之才,是否值得蕭道成和北府軍拉攏。而她,邱瑩瑩,能否通過這次考驗,在波譎雲詭的朝堂鬥爭中,為自己,也為景陽宮,贏得一線生機?

改良軍糧,絕非易事。這涉及到食品化學、營養學、微生物學等多個領域的知識。以她目前所處的時代條件,想要完美覆刻現代壓縮餅幹或自熱食品的工藝,無異於癡人說夢。但她並不需要做到極致,只需要比現有的軍糧有所改進,讓士兵們能夠接受,並且能提供比單純啃食幹肉幹更多的能量和營養,就算是成功了。

她的優勢在於超越這個時代千年的知識儲備和對“科學”的理解。她知道高溫殺菌的原理,知道發酵可以改善風味,知道某些植物堿可以中和異味,知道通過合理搭配不同食材,可以彌補單一食物的營養缺陷……

“化腐朽為神奇……”邱瑩瑩低聲重覆著王敬則的話,嘴角漸漸揚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這,或許就是她在這個時代,撬動命運齒輪的第一個支點。

她不再猶豫,拿起一塊肉幹,湊近聞了聞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臊氣,眼中非但沒有厭惡,反而燃起了熊熊的鬥志。

“王敬則,蕭道成……”她輕聲自語,“你們想看我的本事?好,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麽叫……真正的‘奇術’!”

夜色漸深,景陽宮內,一盞孤燈在聽雨軒內亮起,映照著邱瑩瑩專註的側臉。案幾上,攤開著從太醫院借來的泛黃古籍,旁邊擺放著各種切得細細的肉末、研磨好的香料粉末,以及一小碟她剛剛用醋和小蘇打(偷偷用草木灰和石灰水反應制得)調制出的“清潔劑”。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混合著肉香、藥香和淡淡酸味的奇特氣息。

一場無聲的戰爭,在深宮之內,悄然拉開了序幕。而邱瑩瑩,這個來自異世的靈魂,正用她的智慧、勇氣和那點微不足道的“奇技淫巧”,試圖在這片屬於男人和權力的戰場上,開辟出屬於自己的一片天地。

(第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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