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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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楚沅已經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今日，她讓人去請了幾個鋪子的管事，準備一個一個來。
這會，也該到了。
她換了一身更端莊些的衣裙，發髻也重新梳過。
便帶著白嬤嬤，春竹抱夏去了小書房。
她得了解一下自己手裏產業的情況。
先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面相敦厚又精明的男子。
他打量了這位郡主一眼，又不敢多看，恭敬行禮，“小的劉福，給郡主請安。”
“劉掌櫃不必多禮，請坐。”楚遠示意他在下首的繡墩落座。
“突然請你過來，是想親自聽聽鋪子裏的情形，這些年，辛苦你了。”
劉福連道不敢，心裏卻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位小郡主及笄後首次召見，絕不可能僅僅是寒暄。
“鋪子如今主要經營哪些料子？客流如何？最大的進項來自哪塊兒？”
楚遠直接切入核心。
劉福早有準備，條理清晰地匯報起來，“回郡主，鋪子眼下以蜀錦，蘇緞和咱們北燕的潞綢為主。”
“兼賣一些江南的軟煙羅，蟬翼紗。”
“客流主要以官宦家眷和富商為主，口碑尚可。”
“最大的進項還是來自蜀錦和定制衣裳，許多府上的四季衣裳都從咱們這兒走。”
楚沅一邊聽，一邊快速在紙上記下幾個關鍵詞。
這鋪子和京城大多數鋪子沒什麽區別。
進項，多半是占了朱雀大街的好位置，以及攝政王府名頭帶來的。
想要做出些自己的東西來，還是得有個詳細計劃。
不算著急。
楚沅又問了些庫存周轉，夥計技藝，是否有棘手的賬目等問題。
劉福一一答了，雖然有不易察覺的圓滑之處，但大體實在。
這也說明蕭屹在管理她的鋪子上沒有出什麽紕漏。
“我知曉了，有勞劉管事。”
楚沅最後道，“往後每月初五，你將鋪子的主要流水，還有覺得重要的事情寫個條陳進來。也好讓我知曉。”
劉福心頭一凜，立刻躬身，“郡主吩咐，小人自當遵從。”
“請下一位管事。”楚沅把雲裳閣的思緒暫且按下。
白嬤嬤應聲出去，很快帶著著一位五十歲左右，身著深褐色綢衫的男子進來。
人還沒到，就聞見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飄了過來。
不濃烈，卻層次分明，很是特別。
抱夏悄悄吸了吸鼻子，春竹好奇地打量來人。
男子行禮的姿態比劉福更謹慎，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文氣：“小人胡文石，打理香留記，給郡主請安。”
“胡先生，請坐。”楚沅感覺到他身上不同於商賈的氣質，稱呼上也客氣了些。
“突然請先生過來是想聽聽香留記的情形。”
“我之前年幼，對鋪中事多有生疏，這些年有勞管事的辛苦維持。”
胡文石腰背挺直了些，言辭清晰，“郡主言重了，這都是分內之事。”
“香留記主要經營各類的香材，兼一些胭脂香膏。”
“客源與雲裳閣相似，多是與各府後宅采買打交道。”
“如今鋪子裏最緊俏的是哪些？最難辦的又是哪些？”楚遠問的非常直接。
胡文石思考了一下，慢慢答道，“緊俏的永遠是沈香，檀香，龍涎香這類名貴香材。”
“像這種宮中以及禮佛待客，還有日常的熏香，都用量不小。”
他停了一會，眉頭微蹙，“至於難辦的……郡主，最難的莫過於南香。”
“南香？”楚遠心頭一動。
抱夏和春竹也豎起了耳朵，她們雖不懂生意，但“南越”兩個字，對她們郡主有特殊意義。
“正是。蘇合香，安息香還有降真香，這都是品質上乘的沈香，許多都出自於南越以及更南的地方。”
胡文石語氣裏有些無奈，“郡主有所不知，如今這上好南香，在京城已不只是貨品，更成了那幾家大商號手裏攥著的金疙瘩。”
他嘆了口氣：“咱們香留記能拿到的，要麽是他們指縫裏漏出來的陳貨，要麽就是擡高了價錢的次品。”
“品質怎能與從前相比？可價格，卻由他們說了算。”
胡文石擡眼，快速看了楚沅一眼，語氣覆雜：“不瞞郡主，如今京城裏真正的好南香，只怕都優先供給了那有數的幾處高門，流到市面上的……唉。”
他這口氣嘆得真切，連旁邊的白嬤嬤神色都凝重了些，聽出這確實是實情。
楚遠靜靜聽著，指尖在膝蓋上點了點。
她註意到胡文石說到香料品質時的窘迫，那不像是奸商的虛偽，更像是一個珍惜手藝的人，被迫交出次等作品時的羞愧。
香留記的困境比雲裳閣更加清晰也……更和她相關。
南越的香料，她自幼是熟悉的。
胡文石繼續道，“小人勉強以西域來的乳香等調配合香，維持著鋪面。”
“但這種質感，終究是難抵得上上品南香。”
“京城真正的風雅之士，以及宮中的達官貴人用度，我們……已漸漸供不上了。”
白嬤嬤此時輕聲插了一句：“郡主，老奴記得，昔日王……夫人殿中，最愛的便是蘇合香。”
楚沅若有所思，看向他，“胡先生似乎對香道頗有鉆研？”
胡文石苦笑，“不敢稱鉆研，家父曾是小有名氣的合香師，小人自幼耳濡目染。勉強算個香匠。”
“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楚遠聽著這話心頭大動。
一個懂行的匠人，一個擁有源頭資源的郡主。
腦子裏已經閃過一道亮光。
雲裳閣的改革或許需要徐徐圖之，但香留記的破局點，似乎就在眼前。
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先生所言，我明白了，南香之事我會記在心上。”
“鋪中日常還需先生多多費心。每月初五，也請先生寫想法和條陳來。”
胡文石眼裏閃過一絲希冀，雖然知道郡主年幼，未必真有辦法。
但這份願意傾聽以及記住難題的態度，以比許多不同務實的東家強太多了。
他恭敬的深深一揖，“小的，明白了。”
送走胡文石，抱夏終於忍不住對春竹嘀咕，“這位胡先生身上真好聞，像是像是把好多花兒和木頭都揣在身上了。”
白嬤嬤上前為楚沅換了杯熱茶，“郡主，這香料的門道怕是比衣料更覆雜。”
“這位胡掌櫃倒像是個實心做事，愛惜手藝的人。”
“嗯，”楚沅接過茶盞，“嬤嬤，這南越的香是不是很久都沒有聞到了？”
白嬤嬤沈默片刻，眼裏閃過慈愛，“是啊，很久了。“
“沒想到在這大燕的鋪子裏，竟然還有人在為此犯難。”
楚沅沒再說話。
南香……不僅僅是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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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她讓人去請了幾個鋪子的管事，準備一個一個來。
這會，也該到了。
她換了一身更端莊些的衣裙，發髻也重新梳過。
便帶著白嬤嬤，春竹抱夏去了小書房。
她得了解一下自己手裏產業的情況。
先進來的是一個四十多歲，面相敦厚又精明的男子。
他打量了這位郡主一眼，又不敢多看，恭敬行禮，“小的劉福，給郡主請安。”
“劉掌櫃不必多禮，請坐。”楚遠示意他在下首的繡墩落座。
“突然請你過來，是想親自聽聽鋪子裏的情形，這些年，辛苦你了。”
劉福連道不敢，心裏卻打起十二分精神。
這位小郡主及笄後首次召見，絕不可能僅僅是寒暄。
“鋪子如今主要經營哪些料子？客流如何？最大的進項來自哪塊兒？”
楚遠直接切入核心。
劉福早有準備，條理清晰地匯報起來，“回郡主，鋪子眼下以蜀錦，蘇緞和咱們北燕的潞綢為主。”
“兼賣一些江南的軟煙羅，蟬翼紗。”
“客流主要以官宦家眷和富商為主，口碑尚可。”
“最大的進項還是來自蜀錦和定制衣裳，許多府上的四季衣裳都從咱們這兒走。”
楚沅一邊聽，一邊快速在紙上記下幾個關鍵詞。
這鋪子和京城大多數鋪子沒什麽區別。
進項，多半是占了朱雀大街的好位置，以及攝政王府名頭帶來的。
想要做出些自己的東西來，還是得有個詳細計劃。
不算著急。
楚沅又問了些庫存周轉，夥計技藝，是否有棘手的賬目等問題。
劉福一一答了，雖然有不易察覺的圓滑之處，但大體實在。
這也說明蕭屹在管理她的鋪子上沒有出什麽紕漏。
“我知曉了，有勞劉管事。”
楚沅最後道，“往後每月初五，你將鋪子的主要流水，還有覺得重要的事情寫個條陳進來。也好讓我知曉。”
劉福心頭一凜，立刻躬身，“郡主吩咐，小人自當遵從。”
“請下一位管事。”楚沅把雲裳閣的思緒暫且按下。
白嬤嬤應聲出去，很快帶著著一位五十歲左右，身著深褐色綢衫的男子進來。
人還沒到，就聞見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飄了過來。
不濃烈，卻層次分明，很是特別。
抱夏悄悄吸了吸鼻子，春竹好奇地打量來人。
男子行禮的姿態比劉福更謹慎，帶著幾分讀書人的文氣：“小人胡文石，打理香留記，給郡主請安。”
“胡先生，請坐。”楚沅感覺到他身上不同於商賈的氣質，稱呼上也客氣了些。
“突然請先生過來是想聽聽香留記的情形。”
“我之前年幼，對鋪中事多有生疏，這些年有勞管事的辛苦維持。”
胡文石腰背挺直了些，言辭清晰，“郡主言重了，這都是分內之事。”
“香留記主要經營各類的香材，兼一些胭脂香膏。”
“客源與雲裳閣相似，多是與各府後宅采買打交道。”
“如今鋪子裏最緊俏的是哪些？最難辦的又是哪些？”楚遠問的非常直接。
胡文石思考了一下，慢慢答道，“緊俏的永遠是沈香，檀香，龍涎香這類名貴香材。”
“像這種宮中以及禮佛待客，還有日常的熏香，都用量不小。”
他停了一會，眉頭微蹙，“至於難辦的……郡主，最難的莫過於南香。”
“南香？”楚遠心頭一動。
抱夏和春竹也豎起了耳朵，她們雖不懂生意，但“南越”兩個字，對她們郡主有特殊意義。
“正是。蘇合香，安息香還有降真香，這都是品質上乘的沈香，許多都出自於南越以及更南的地方。”
胡文石語氣裏有些無奈，“郡主有所不知，如今這上好南香，在京城已不只是貨品，更成了那幾家大商號手裏攥著的金疙瘩。”
他嘆了口氣：“咱們香留記能拿到的，要麽是他們指縫裏漏出來的陳貨，要麽就是擡高了價錢的次品。”
“品質怎能與從前相比？可價格，卻由他們說了算。”
胡文石擡眼，快速看了楚沅一眼，語氣覆雜：“不瞞郡主，如今京城裏真正的好南香，只怕都優先供給了那有數的幾處高門，流到市面上的……唉。”
他這口氣嘆得真切，連旁邊的白嬤嬤神色都凝重了些，聽出這確實是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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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註意到胡文石說到香料品質時的窘迫，那不像是奸商的虛偽，更像是一個珍惜手藝的人，被迫交出次等作品時的羞愧。
香留記的困境比雲裳閣更加清晰也……更和她相關。
南越的香料，她自幼是熟悉的。
胡文石繼續道，“小人勉強以西域來的乳香等調配合香，維持著鋪面。”
“但這種質感，終究是難抵得上上品南香。”
“京城真正的風雅之士，以及宮中的達官貴人用度，我們……已漸漸供不上了。”
白嬤嬤此時輕聲插了一句：“郡主，老奴記得，昔日王……夫人殿中，最愛的便是蘇合香。”
楚沅若有所思，看向他，“胡先生似乎對香道頗有鉆研？”
胡文石苦笑，“不敢稱鉆研，家父曾是小有名氣的合香師，小人自幼耳濡目染。勉強算個香匠。”
“只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楚遠聽著這話心頭大動。
一個懂行的匠人，一個擁有源頭資源的郡主。
腦子裏已經閃過一道亮光。
雲裳閣的改革或許需要徐徐圖之，但香留記的破局點，似乎就在眼前。
她點了點頭，語氣溫和，“先生所言，我明白了，南香之事我會記在心上。”
“鋪中日常還需先生多多費心。每月初五，也請先生寫想法和條陳來。”
胡文石眼裏閃過一絲希冀，雖然知道郡主年幼，未必真有辦法。
但這份願意傾聽以及記住難題的態度，以比許多不同務實的東家強太多了。
他恭敬的深深一揖，“小的，明白了。”
送走胡文石，抱夏終於忍不住對春竹嘀咕，“這位胡先生身上真好聞，像是像是把好多花兒和木頭都揣在身上了。”
白嬤嬤上前為楚沅換了杯熱茶，“郡主，這香料的門道怕是比衣料更覆雜。”
“這位胡掌櫃倒像是個實心做事，愛惜手藝的人。”
“嗯，”楚沅接過茶盞，“嬤嬤，這南越的香是不是很久都沒有聞到了？”
白嬤嬤沈默片刻，眼裏閃過慈愛，“是啊，很久了。“
“沒想到在這大燕的鋪子裏，竟然還有人在為此犯難。”
楚沅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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