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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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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陽謀

她說著,自己先拈起一小塊,咬了一小口。

嘗到甜味的時候,她眉頭皺了皺,又很快舒展開,偏著頭對他笑了笑。

那笑容裏帶著點羞赧,看起來是在說“果然做的不好”。

蕭屹沒說話,也伸手取了一塊。

確實甜,綠豆的清香壓了下去,但桂花味很真,咬著冰冰涼涼。

他慢慢吃了。

楚沅不再說話,端著那碗酸梅飲,小口小口的啜。

她喝了幾口,把碗放下,自然的起身走到欄桿邊,探身去看水裏的魚。

手往水裏伸,鵝黃衣袖跟著往上跑,漏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王叔,”她沒回頭,輕聲說,“這池子的紅鯉,是不是比阿沅剛來的時候,又多了好些?”

蕭屹順著她指魚的看。

水面下,幾尾肥胖的紅鯉正歡快的擺著尾巴。

“嗯,去年添了些丹頂。”他應了一聲。

“真好看。”她托著腮,思緒陷入回憶裏。

“阿沅還記得,第一次來這,想餵魚,踮腳踮的太厲害,差點一頭栽下去……”

她話沒說完,自己先笑了聲。

那笑聲很輕,有著後怕,又有點孩子氣的不好意思。

她笑完,回過頭,看了他一眼。

蕭屹看著她的眼神。

那眼神和以前一樣,全是對自己的依賴,還有一點點提起以前糗事生出的羞澀。

恍惚間,差點讓他以為,他們之間的疏離和冰冷從未發生過,也沒有那毀掉的海棠花。

蕭屹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

他也想起來,那年的那個身影。

她穿著鵝黃裙子,扒在欄桿邊,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手裏還抓了把魚食。

他剛從外頭回來,遠遠看見,心裏一緊,幾步上前把她攔腰抱下來。

她當時嚇得哇哇大哭,又抱著他的脖子,死死摟住他,還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他朝服上。

記憶裏的她,那時他才到他腰那麽高。

風忽然大了些。

從荷塘深處卷過來,吹的軒外的粉荷搖曳生姿。

一片花瓣被風扯著,打著旋,不偏不倚,落在楚沅松松挽著的發間。

“呀。”

她伸手去取。

卻因為那位置偏後,夠了幾次都沒夠著。

反而把那本就松散的發髻弄得更亂了些。

蕭屹看著她有些笨拙的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

然後起身,走了過去。

楚沅正要再夠那花瓣,忽然感覺背後的光一暗。

熟悉的松柏香也漫過來,她身體一僵,沒敢回頭。

他的影子把她完全籠罩住。

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從她肩側伸過來,探入她的發間。

楚沅屏住呼吸。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指穿過她的發絲,捏住那花瓣,輕輕抽了出來。

距離好近,她不僅能聞到香,還能聽見他的呼吸。

甚至能想象到他看著她,眼裏那個小小的自己。

她臉有點熱,慌亂的垂下眼睫。

“謝謝王叔。”聲音細的幾乎聽不見。

蕭屹撚著那花瓣,指尖還殘留著她發間的馨香。

他看著她從耳根蔓延到頸側的那片緋紅,喉結滾動了一下。

看了幾息,又倉促的才退開半步,把花瓣隨手擱在欄桿上。

“風大,”他的聲音比剛才啞了些,“別站太邊。”

楚沅應著,乖巧的往後退了退,但手指已經悄悄攥了攥裙子。

那才那一瞬間,他氣息靠近的壓迫感,還有他手指停在自己頭發間,讓她緊張到心臟狂跳,差點要演不下去那乖順的模樣。

她走回石凳,端起那碗已經不怎麽冰的酸梅飲,小口喝著,想把剛剛的不自然壓下去。

等到心跳稍微平覆之後,她又輕聲開口:“這荷花真好啊......”

她停了停,又繼續:“阿沅記得,南越王宮裏也有個很大的荷塘。”

“夏天的時候,母後會帶阿沅去采蓮蓬,那蓮子心都是清甜清甜的。”

她語氣裏是滿滿的懷念,單純在分享一段美好的回憶。

說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麽,眼睛都亮了亮,轉頭看向蕭屹。

“王叔,京城附近......有沒有那種不用人照料,自己就長得特別好的野生荷塘?”

“阿沅聽人說,那樣的蓮藕,是野生的,比宮裏精養出來的,滋味更要甜上幾分呢。”

問完,她好似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

那眼神裏的鮮活慢慢暗淡下去,她垂著眼,手指摩挲著碗沿,聲音更低了:

“......阿沅就是隨便問問。在府裏看看,就已經很好了。”

蕭屹聽著她的話,也捕捉到她眼裏亮起,又快速暗下去的光。

心裏有個地方,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

又澀又癢。

他沒立刻回答,也不再看她。

半晌,才淡淡道:“野塘蚊蟲多,路也不好走,不安全。”

楚沅品著這話的意思。

他語氣平淡,甚至算的上溫和。

而且是打著對她好,安全的名義,拒絕了她的懇求。

楚沅乖巧的點點頭,笑了笑,笑的非常溫順,卻又帶著點冷。

“王叔說的是,是阿沅想的不周到了。”

她想快點結束這個話題,也不想再待下去。

但又實在找不到其他話。

她看向那碟綠豆糕,忽然伸手抓了一塊,塞到自己嘴裏。

蕭屹看著她那著急忙慌樣子,突然生出一種荒謬的沖動。

他有點想看看那光真正燃燒起來,會是什麽樣子?

只是念頭剛起,又被自己快速摁滅。

他不太敢想,要是那光真的燃燒起來......

日頭漸漸西斜下去。

楚沅把食盒收好,找了個借口轉身告退。

蕭屹站在軒裏,看著那身影漸行漸遠。

“趙承。”他忽然開口。

“屬下在。”

“去查查,京郊附近,可有景致尚可,路途也平順的荷塘,要清靜些的。”

“是。”

趙承垂首領命,心裏閃過一絲詫異。

王爺這是.....動了帶郡主出游的心思?

而此刻,走回華琚院的楚沅,臉上紅暈和嬌怯,早就退的幹幹凈凈。

她一只手拎著食盒,另一只手撫了撫剛剛他碰過的發髻。

回到院子,她把食盒隨手遞給春竹。

自己轉身走進小書房。

坐下來,仔細想一想。

餌下了,魚沒上鉤。

溫情確實是條路,但這路通不到高墻之外。

可是......就這麽放棄麽?

她看向書案的一個匣子。

那匣子裏放著幾張祈福箋。

是前幾日她借口“靜心”,向嬤嬤討要的。

祈福。

楚沅想了一會,想到了一個絕妙的主意。

既然暗求不得,那就明取。

既然好奇有罪,那虔誠總無罪吧。

她開始在心裏默念:信女楚沅,誠心叩拜。

一願大燕國泰民安,二願太後鳳體康健,三願攝政王殿下福澤綿長......

念完,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昭明寺.....

光明正大的理由。

這一招,是蕭屹親手所授,它還有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字,叫做陽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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