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第 113 章 有沒有聽瑾爺說過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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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有沒有聽瑾爺說過什麽……
“在韓統領手中。”她喃喃道。
裴夜點頭：“看來, 這位韓統領，便是前朝餘黨的首領了。”他頓了頓, “他要金鎖，恐怕不只是為覆國，更是為完成公主遺願。”
“什麽遺願？”
裴夜沈默片刻，緩緩道：“永寧公主臨終前，曾留血書，要將遺孤托付給信得過的人。可後來公主猝逝，血書不知所蹤。我猜韓統領是以為，血書與金鎖都在你手中，想借此找到公主血脈。”
玖鳶閉了閉眼，所以這一切, 源起於一個忠仆對舊主的執念？
“可他為何要殺蘇瑾？”她不解。
“因為他認為, ”裴夜聲音沈痛, “蘇家是宣帝的忠臣, 必會阻撓前朝覆辟。而蘇瑾在江南推行新政，深得民心, 若成了氣候，更是大患。”
好荒謬的邏輯, 卻又如此真實。
玖鳶握緊半塊玉佩，忽然道：“我要見他。”
裴夜一怔：“誰？”
“韓統領。”玖鳶擡眼, 目光堅定, “有些話, 必須當面說清。”
“太危險了！”
“正因危險，才要去做。”玖鳶看向蘇瑾，“夫君，你信我麽？”
蘇瑾與她對視良久, 終於點頭：“我陪你去。”
三日後，江寧城外十裏亭。
秋風蕭瑟，草木搖落，亭中石桌上擺著三杯清茶，玖鳶獨坐亭中，蘇瑾與裴夜隱在亭外林中。
辰時正，一騎馳來。
馬上之人青衣鬥笠，到亭前下馬，摘下鬥笠，正是那日碼頭的銀面首領，只是今日未戴面具，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依舊英挺的臉。
約莫五十許年紀，劍眉虎目，下頜一道疤痕，更添幾分悍勇。
他在亭外停步，目光如電掃過四周，最終落在玖鳶身上。
“韓統領？”玖鳶起身。
韓統領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單膝跪地：“末將□□，參見郡主。”
這一跪，出乎所有人意料。
玖鳶忙道：“韓統領請起，我並非……”
“您有金鎖，便是永寧公主血脈。”□□擡頭，眼中竟有淚光，“末將尋了二十年，終於找到了。”
玖鳶心中五味雜陳。
她取出兩塊玉佩：“韓統領可認得此物？”
□□雙手接過，看到兩塊玉佩嚴絲合縫，合成完整的龍鳳呈祥。
“這是公主與駙馬的定情信物。”□□哽咽，“公主臨終前，將一半交給末將，說若他日找到小郡主，便以此相認。”
玖鳶閉了閉眼，終於道：“韓統領，你錯了。”
□□一怔。
“我確有金鎖，也確是永寧公主之女。”玖鳶緩緩道，“可我的母親陸清婉，一生最大心願便是做個普通人。她從未想過覆國，更未想過讓我卷入這些恩怨。”
她從懷中取出母親手劄，翻到最後一頁，遞給□□。
那一頁上，是母親娟秀的字跡：“蕊妹妹，若他日你見到這手劄，便知我已去。婉兒此生，唯願兩件事，一願玖鳶平安喜樂，做個尋常人；二願前朝舊事，隨風而逝，莫再累及後人。”
□□捧著這紙，老淚縱橫。
玖鳶繼續道：“韓統領忠心可嘉，可您要覆的國，早在二十年前就亡了。如今百姓要的，不是改朝換代，而是太平日子。”
玖鳶指向亭外遠山，“您看看這江南，新政剛有起色，您這一鬧，多少商戶破產，多少船工失業？這便是您要的結果麽？”
□□渾身一震。
“公主若在天有靈，”玖鳶聲音轉柔，“定也不願看到，因她一人的血脈，讓萬千百姓再受戰亂之苦。”
秋風穿過亭子，卷起幾片落葉。
良久，□□緩緩起身，將合二為一的玉佩放在石桌上。
□□：“郡主，不，少夫人說得對，是末將執念太深，險些釀成大禍。”他抱拳，“從今日起，前朝舊部，就此解散，末將也該去地下，向公主請罪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
“等等。”玖鳶叫住他，“韓統領今後有何打算？”
□□苦笑：“江湖之大，總有去處。”
“若不嫌棄，”玖鳶道，“漕幫正值用人之際，韓統領一身武藝，何不留下來，護一方漕河平安？”
□□怔住，回頭看向玖鳶，眼中閃過覆雜神色。
“就當是，”玖鳶輕聲道，“替公主，看看這太平盛世。”
□□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於點頭：“好。”
他翻身上馬，疾馳而去，身影消失在秋色中。
玖鳶立在亭中，望著韓統領遠去方向，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蘇瑾與裴夜從林中走出，蘇瑾問：“了結了？”
“了結了。”玖鳶靠在夫君肩頭，“從此，我只是蘇家少夫人，你的妻子。”
裴夜在一旁看著，唇角微揚，眼中卻有一絲落寞，他轉身望向金陵方向，輕聲道：“江寧事了，我也該回金陵了。”
三日後，裴夜啟程返金陵城。
臨行前，裴夜將那枚完整的龍鳳佩留給玖鳶：“這是你母親的東西，該物歸原主。”
玖鳶接過，忽然問：“雪夜，還會回來麽？”
裴夜笑了笑：“雪夜已死，如今只有靖國公裴夜。”他翻身上馬，“但若你們需要，裴夜隨時都在。”
馬蹄嘚嘚，漸行漸遠。
玖鳶與蘇瑾並肩立在城樓上，望著裴夜遠去背影，又望向腳下漸漸恢覆生機的江寧城。
漕船重新起航，號子聲此起彼伏。
碼頭上，工人們正修覆被戰火損壞的貨棧，更遠處，農田裏稻浪翻金，又是一年豐收時。
“夫君，”玖鳶輕聲道，“等江南事了，咱們回金陵吧，我想看看若蘭出嫁，看看選秀的結果，也看看咱們的家。”
蘇瑾：“好，都依你。”
夕陽西下，將兩人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此時的金陵城，正是華燈初上。
儲秀宮裏，蘇靜對鏡理妝，鏡中少女眉眼沈靜，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明日，便是選秀終考。
這深宮之路，她才剛剛啟程。
十一月末，江寧事了，蘇瑾奉旨回金陵敘職。
返回金陵這日是個難得的晴日，運河上薄冰初凝，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
官船緩緩北行，玖鳶立在船頭，望著兩岸漸次倒退的江寧景致，稻田已收割完畢，留下整齊的稻茬；農人正忙著冬耕，炊煙從村落裏裊裊升起。
比起南下時的劍拔弩張，此刻的平靜，恍如隔世。
蘇瑾從艙中走出，將一件狐裘披在玖鳶肩上：“外頭風大，當心著涼。”
玖鳶回眸一笑：“不冷。”卻還是攏緊了裘衣，“我在想，江寧這一遭，倒像是做了場大夢。”
“夢醒了，便好。”蘇瑾握住玖鳶手，眸中多了點裊裊埏埏情愫，“只是回金陵後，怕又有好多事在等著你我。”
玖鳶知他意有所指，選秀結果未定，若蘭婚事在即，蘇府內宅經過這番動蕩，各房關系微妙。
更不必說，她低頭撫了撫平坦的小腹。
成婚一年半，玖鳶至今未有身孕。
這在尋常人家或許不算什麽，可在蘇家這樣的門第，尤其是在她剛立下大功，風頭正勁時，便成了有心人最能拿來做文章的把柄。
船行十日，臘月初三抵京。
蘇府門前依舊張燈結彩，老太太和太太率眾親迎。
太太見了蘇瑾玖鳶，一臉欣慰，老太太眼圈微紅，連聲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又拉著玖鳶上下打量，“又瘦了，江寧果然不養人。”
玖鳶福身：“讓祖母掛心了。”
各房依次見禮。
二太太王氏看著玖鳶，眼中滿是感激，若蘭與李家婚事已正式定下，婚期就在明年三月。
四太太李氏眉間蘊著煩憂，四老爺被軟禁在莊子，四太太失了倚仗，這些日子安分許多，今日驀然見到玖鳶，更是低眉順眼。
獨獨不見三姑娘若蘭。
玖鳶正疑惑，王氏低聲道：“那丫頭害羞，躲在房裏不肯出來呢。”
原來如此，玖鳶抿唇一笑。
接風宴設在榮禧堂。
席間觥籌交錯，老太太問了江寧諸事，蘇瑾揀要緊的說了，說到漕幫內亂、官驛火災時，眾人皆捏了把汗。
說到前朝餘黨解散，眾人又都松了口氣。
酒過三巡，二老爺忽然笑道：“瑾哥兒這次立了大功，皇上定有封賞，咱們蘇家真是後繼有人啊。”
這話聽著是誇，可後繼有人四字，卻讓席間靜了一瞬。
老太太放下筷子，緩緩道：
“有功當賞，有錯當罰，瑾哥兒這次是險中求勝，往後還需謹慎。”她目光掃過玖鳶，“瑾哥兒媳婦也是功臣，該好生將養。”
將養二字，說得意味深長。
玖鳶垂眸應了聲是，心中卻明鏡似的，這是蘇家上下在提醒她，該為子嗣著想了。
幸而婆婆林氏未有出聲，只是面上也略有些掛不住，持了茶盞假裝喝茶。
宴罷回硯瀾軒時，已是亥時。
鈴蘭早備好了熱水，伺候玖鳶沐浴更衣，氤氳水汽中，玖鳶靠在桶沿，閉目養神。
“小姐，”鈴蘭一邊替主子篦頭，一邊低聲道，“您不在這些日子，府裏有些閑話。”
“說。”玖鳶未睜眼。
“他們說蘇家大奶奶雖能幹，可成婚這麽久沒動靜，怕是不宜子嗣。”鈴蘭聲音漸低，“還有人說，老太太已在物色好人家的姑娘，要給瑾爺納妾。”
玖鳶睫毛微動。
“那太太呢，怎麽說？”玖鳶還是很在乎婆婆心思，若婆婆有意給蘇瑾問尋納妾，她必會遵從婆婆之意，畢竟蘇家開枝散葉是天經地義之事。
誰讓她和蘇瑾夫婦二人，從來也沒有過真正的熱絡呢。
這事一開始怪蘇瑾，起先她嫁過來那些日子，蘇瑾躲在墨韻齋夜宿，二人貌似夫妻，卻從未有實，所以日子就那麽不鹹不淡地過了一陣子。
再後來，又是她自個矯情，說矯情也不是真正矯情，總之她大概不甚配合，所以又有好幾次，夫妻二人在那事上，總是擦肩而過。
“太太說了，子嗣這事但看天意，該有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有了。”鈴蘭將太太那邊的傳言，又原封不動傳給了玖鳶。
“恩，婆婆真的是善解人意。”玖鳶感嘆。
“那，有沒有聽瑾爺說過什麽，他可有納妾之意？”玖鳶真的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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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遺願？”
裴夜沈默片刻，緩緩道：“永寧公主臨終前，曾留血書，要將遺孤托付給信得過的人。可後來公主猝逝，血書不知所蹤。我猜韓統領是以為，血書與金鎖都在你手中，想借此找到公主血脈。”
玖鳶閉了閉眼，所以這一切, 源起於一個忠仆對舊主的執念？
“可他為何要殺蘇瑾？”她不解。
“因為他認為, ”裴夜聲音沈痛, “蘇家是宣帝的忠臣, 必會阻撓前朝覆辟。而蘇瑾在江南推行新政，深得民心, 若成了氣候，更是大患。”
好荒謬的邏輯, 卻又如此真實。
玖鳶握緊半塊玉佩，忽然道：“我要見他。”
裴夜一怔：“誰？”
“韓統領。”玖鳶擡眼, 目光堅定, “有些話, 必須當面說清。”
“太危險了！”
“正因危險，才要去做。”玖鳶看向蘇瑾，“夫君，你信我麽？”
蘇瑾與她對視良久, 終於點頭：“我陪你去。”
三日後，江寧城外十裏亭。
秋風蕭瑟，草木搖落，亭中石桌上擺著三杯清茶，玖鳶獨坐亭中，蘇瑾與裴夜隱在亭外林中。
辰時正，一騎馳來。
馬上之人青衣鬥笠，到亭前下馬，摘下鬥笠，正是那日碼頭的銀面首領，只是今日未戴面具，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依舊英挺的臉。
約莫五十許年紀，劍眉虎目，下頜一道疤痕，更添幾分悍勇。
他在亭外停步，目光如電掃過四周，最終落在玖鳶身上。
“韓統領？”玖鳶起身。
韓統領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單膝跪地：“末將□□，參見郡主。”
這一跪，出乎所有人意料。
玖鳶忙道：“韓統領請起，我並非……”
“您有金鎖，便是永寧公主血脈。”□□擡頭，眼中竟有淚光，“末將尋了二十年，終於找到了。”
玖鳶心中五味雜陳。
她取出兩塊玉佩：“韓統領可認得此物？”
□□雙手接過，看到兩塊玉佩嚴絲合縫，合成完整的龍鳳呈祥。
“這是公主與駙馬的定情信物。”□□哽咽，“公主臨終前，將一半交給末將，說若他日找到小郡主，便以此相認。”
玖鳶閉了閉眼，終於道：“韓統領，你錯了。”
□□一怔。
“我確有金鎖，也確是永寧公主之女。”玖鳶緩緩道，“可我的母親陸清婉，一生最大心願便是做個普通人。她從未想過覆國，更未想過讓我卷入這些恩怨。”
她從懷中取出母親手劄，翻到最後一頁，遞給□□。
那一頁上，是母親娟秀的字跡：“蕊妹妹，若他日你見到這手劄，便知我已去。婉兒此生，唯願兩件事，一願玖鳶平安喜樂，做個尋常人；二願前朝舊事，隨風而逝，莫再累及後人。”
□□捧著這紙，老淚縱橫。
玖鳶繼續道：“韓統領忠心可嘉，可您要覆的國，早在二十年前就亡了。如今百姓要的，不是改朝換代，而是太平日子。”
玖鳶指向亭外遠山，“您看看這江南，新政剛有起色，您這一鬧，多少商戶破產，多少船工失業？這便是您要的結果麽？”
□□渾身一震。
“公主若在天有靈，”玖鳶聲音轉柔，“定也不願看到，因她一人的血脈，讓萬千百姓再受戰亂之苦。”
秋風穿過亭子，卷起幾片落葉。
良久，□□緩緩起身，將合二為一的玉佩放在石桌上。
□□：“郡主，不，少夫人說得對，是末將執念太深，險些釀成大禍。”他抱拳，“從今日起，前朝舊部，就此解散，末將也該去地下，向公主請罪了。”
說罷，他轉身就走。
“等等。”玖鳶叫住他，“韓統領今後有何打算？”
□□苦笑：“江湖之大，總有去處。”
“若不嫌棄，”玖鳶道，“漕幫正值用人之際，韓統領一身武藝，何不留下來，護一方漕河平安？”
□□怔住，回頭看向玖鳶，眼中閃過覆雜神色。
“就當是，”玖鳶輕聲道，“替公主，看看這太平盛世。”
□□深深看了她一眼，終於點頭：“好。”
他翻身上馬，疾馳而去，身影消失在秋色中。
玖鳶立在亭中，望著韓統領遠去方向，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蘇瑾與裴夜從林中走出，蘇瑾問：“了結了？”
“了結了。”玖鳶靠在夫君肩頭，“從此，我只是蘇家少夫人，你的妻子。”
裴夜在一旁看著，唇角微揚，眼中卻有一絲落寞，他轉身望向金陵方向，輕聲道：“江寧事了，我也該回金陵了。”
三日後，裴夜啟程返金陵城。
臨行前，裴夜將那枚完整的龍鳳佩留給玖鳶：“這是你母親的東西，該物歸原主。”
玖鳶接過，忽然問：“雪夜，還會回來麽？”
裴夜笑了笑：“雪夜已死，如今只有靖國公裴夜。”他翻身上馬，“但若你們需要，裴夜隨時都在。”
馬蹄嘚嘚，漸行漸遠。
玖鳶與蘇瑾並肩立在城樓上，望著裴夜遠去背影，又望向腳下漸漸恢覆生機的江寧城。
漕船重新起航，號子聲此起彼伏。
碼頭上，工人們正修覆被戰火損壞的貨棧，更遠處，農田裏稻浪翻金，又是一年豐收時。
“夫君，”玖鳶輕聲道，“等江南事了，咱們回金陵吧，我想看看若蘭出嫁，看看選秀的結果，也看看咱們的家。”
蘇瑾：“好，都依你。”
夕陽西下，將兩人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而此時的金陵城，正是華燈初上。
儲秀宮裏，蘇靜對鏡理妝，鏡中少女眉眼沈靜，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明日，便是選秀終考。
這深宮之路，她才剛剛啟程。
十一月末，江寧事了，蘇瑾奉旨回金陵敘職。
返回金陵這日是個難得的晴日，運河上薄冰初凝，在陽光下泛著碎金般的光澤。
官船緩緩北行，玖鳶立在船頭，望著兩岸漸次倒退的江寧景致，稻田已收割完畢，留下整齊的稻茬；農人正忙著冬耕，炊煙從村落裏裊裊升起。
比起南下時的劍拔弩張，此刻的平靜，恍如隔世。
蘇瑾從艙中走出，將一件狐裘披在玖鳶肩上：“外頭風大，當心著涼。”
玖鳶回眸一笑：“不冷。”卻還是攏緊了裘衣，“我在想，江寧這一遭，倒像是做了場大夢。”
“夢醒了，便好。”蘇瑾握住玖鳶手，眸中多了點裊裊埏埏情愫，“只是回金陵後，怕又有好多事在等著你我。”
玖鳶知他意有所指，選秀結果未定，若蘭婚事在即，蘇府內宅經過這番動蕩，各房關系微妙。
更不必說，她低頭撫了撫平坦的小腹。
成婚一年半，玖鳶至今未有身孕。
這在尋常人家或許不算什麽，可在蘇家這樣的門第，尤其是在她剛立下大功，風頭正勁時，便成了有心人最能拿來做文章的把柄。
船行十日，臘月初三抵京。
蘇府門前依舊張燈結彩，老太太和太太率眾親迎。
太太見了蘇瑾玖鳶，一臉欣慰，老太太眼圈微紅，連聲道：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又拉著玖鳶上下打量，“又瘦了，江寧果然不養人。”
玖鳶福身：“讓祖母掛心了。”
各房依次見禮。
二太太王氏看著玖鳶，眼中滿是感激，若蘭與李家婚事已正式定下，婚期就在明年三月。
四太太李氏眉間蘊著煩憂，四老爺被軟禁在莊子，四太太失了倚仗，這些日子安分許多，今日驀然見到玖鳶，更是低眉順眼。
獨獨不見三姑娘若蘭。
玖鳶正疑惑，王氏低聲道：“那丫頭害羞，躲在房裏不肯出來呢。”
原來如此，玖鳶抿唇一笑。
接風宴設在榮禧堂。
席間觥籌交錯，老太太問了江寧諸事，蘇瑾揀要緊的說了，說到漕幫內亂、官驛火災時，眾人皆捏了把汗。
說到前朝餘黨解散，眾人又都松了口氣。
酒過三巡，二老爺忽然笑道：“瑾哥兒這次立了大功，皇上定有封賞，咱們蘇家真是後繼有人啊。”
這話聽著是誇，可後繼有人四字，卻讓席間靜了一瞬。
老太太放下筷子，緩緩道：
“有功當賞，有錯當罰，瑾哥兒這次是險中求勝，往後還需謹慎。”她目光掃過玖鳶，“瑾哥兒媳婦也是功臣，該好生將養。”
將養二字，說得意味深長。
玖鳶垂眸應了聲是，心中卻明鏡似的，這是蘇家上下在提醒她，該為子嗣著想了。
幸而婆婆林氏未有出聲，只是面上也略有些掛不住，持了茶盞假裝喝茶。
宴罷回硯瀾軒時，已是亥時。
鈴蘭早備好了熱水，伺候玖鳶沐浴更衣，氤氳水汽中，玖鳶靠在桶沿，閉目養神。
“小姐，”鈴蘭一邊替主子篦頭，一邊低聲道，“您不在這些日子，府裏有些閑話。”
“說。”玖鳶未睜眼。
“他們說蘇家大奶奶雖能幹，可成婚這麽久沒動靜，怕是不宜子嗣。”鈴蘭聲音漸低，“還有人說，老太太已在物色好人家的姑娘，要給瑾爺納妾。”
玖鳶睫毛微動。
“那太太呢，怎麽說？”玖鳶還是很在乎婆婆心思，若婆婆有意給蘇瑾問尋納妾，她必會遵從婆婆之意，畢竟蘇家開枝散葉是天經地義之事。
誰讓她和蘇瑾夫婦二人，從來也沒有過真正的熱絡呢。
這事一開始怪蘇瑾，起先她嫁過來那些日子，蘇瑾躲在墨韻齋夜宿，二人貌似夫妻，卻從未有實，所以日子就那麽不鹹不淡地過了一陣子。
再後來，又是她自個矯情，說矯情也不是真正矯情，總之她大概不甚配合，所以又有好幾次，夫妻二人在那事上，總是擦肩而過。
“太太說了，子嗣這事但看天意，該有的時候，自然而然就有了。”鈴蘭將太太那邊的傳言，又原封不動傳給了玖鳶。
“恩，婆婆真的是善解人意。”玖鳶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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