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掌宅 蘇家上下，沒一個省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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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掌宅 蘇家上下，沒一個省心的
送走春杏, 玖鳶翻開這本舊例冊子，正是去歲三小姐若蘭生辰宴的賬目明細, 一應開支列得清楚，連賞錢都有記錄。
她細細看了一遍，心中已有計較。
午後，玖鳶召來周嬤嬤並幾個管事媳婦，在花廳商議初十宴席之事。
“按舊例，三姑娘的生辰宴擺六桌，請的是至親好友。”周嬤嬤捧著賬冊道，“菜單是八冷碟，八熱炒，四湯羹, 四點心, 戲班子定的是芳華班, 酒水用咱們自家酒坊釀的桂花釀。”
玖鳶靜靜聽完, 問道:“去年花費多少？”
“統共一百二十兩。”
“今年加到一百五十兩。”玖鳶道，“菜單添兩道時鮮菜, 蟹粉獅子頭、龍井蝦仁，點心加一道江寧帶回來的雨花茶糕, 戲班換四太太薦的慶喜班，但讓班主先送戲單來我過目。酒水照舊, 但另備些果子露, 給女眷們飲用。”
說至此, 玫鳶略微停頓一息，又道:
“賓客名單我看了，添上江寧陳老東家的孫女，她隨祖父來京訪友, 正住在客棧。陳家與蘇家有生意往來，該盡地主之誼。”
周嬤嬤一一記下，遲疑道:“添人添菜，一百五十兩怕是不夠……”
“不夠的部分，從我個人私賬出。”玖鳶語氣平靜，“三姑娘及笄之年，該辦得隆重些。況且我初掌中饋，若第一件事就克扣，難免讓人看輕。”
幾個管事媳婦交換眼色，皆暗暗點頭。
這位蘇家大奶奶，看著年輕，處事卻周全大氣，且自掏腰包貼補公中，誰還能說半個不字。
商議罷，眾人退下。
玖鳶獨坐花廳，望著窗外那一架開得正盛的紫藤，陽光透過花葉，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微風過處，花瓣簌簌而落。
這深宅大院的日子，便如這紫藤花期，看著繁盛熱鬧，底下卻是盤根錯節的藤蔓，糾纏著，攀附著，爭搶著每一寸陽光，每一滴雨露。
鈴蘭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
“小姐，書房那邊傳來消息，您要的匠人，瑾爺尋到了，午後便來。”
玖鳶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銳色。
“知道了，讓他在西角門進，直接領到外書房，別驚動其他人。”
“是。”鈴蘭答應著去了。
待鈴蘭走後，玖鳶起身理了理衣裙，起步回了書房。
前路尚長，但這第一步，總要踏穩了才是。
五月初十，天未亮蘇府便忙碌起來。
硯瀾軒內，玖鳶寅時便起了身，鈴蘭伺候著梳洗，將主子一頭青絲綰成牡丹髻，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又斜插兩朵新摘的石榴花。
衣裳選的是藕荷色對襟衫，上有織金纏枝蓮紋，配月白百褶裙，裙擺用銀線繡著暗紋，行動間流光隱現。
這一身既不失蘇家大奶奶端莊，又不過分隆重，恰合她執掌中饋的身份。
“小姐今日定要小心。”鈴蘭一邊替玖鳶整理衣襟，一邊低聲道，“昨夜二房那邊丫鬟銀蝶，偷偷往大廚房送了一包東西，被咱們院裏的掃灑婆子瞧見了，那婆子說，看著像是藥粉。”
玖鳶面上微現冷色，問:“可看清送去給了誰？”
“是給了管茶水的劉家媳婦，那劉家媳婦的閨女，去年犯了事被攆出去，是二太太念情留下了，如今在二房小廚房當差。”
這便是要在茶水上做文章了。
玖鳶沈思片刻，吩咐道:
“你去告訴給嚴嬤嬤，讓她親自去大廚房盯著，所有入口東西，都必須經咱們的人驗過。尤其是茶水點心，從烹制到上桌，一刻不許離人眼。”
“是。”鈴蘭應聲去了。
天光漸亮，府內各處張燈結彩，通往花廳抄手游廊上，每隔三步便懸一盞琉璃繡球燈，雖在白日裏不點，卻也添了喜慶。
園子裏的荷花池邊搭起了戲臺，慶喜班的伶人早早來扮戲，咿咿呀呀吊嗓聲隔著水傳來。
辰時二刻，各房陸續到了花廳。
三姑娘蘇若蘭今日是主角，穿了身緋紅繡折枝海棠衫裙，梳著雙環髻，簪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蝴蝶簪，十四五歲年紀，正是含苞待放的時候。
三姑娘由兩個丫鬟陪著，坐在老太太下首，小臉因興奮而泛紅。
老太太今日心情頗佳，穿了身絳紫色五福捧壽紋的妝花褙子，戴著翡翠眉勒，正與大太太林氏說話。
二太太王氏學著老太太樣子，也手中捧了一串經珠，只是換了一串蜜蠟的，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四太太李氏最是花枝招展，一身桃紅繡百蝶穿花對襟衫，外罩月白比甲，鬢邊簪著大朵牡丹，還未開口，香氣已撲人鼻。
玖鳶上前一一見過禮，又特意對若蘭笑道:“三妹妹今日真好看，這身衣裳襯得臉色愈發嬌嫩了。”
若蘭害羞低頭:“謝大嫂誇獎。”
“可不是，”李氏接口道，“咱們若蘭出落得越來越標致了，等及笄禮一過，提親的怕是要踏破門檻呢！”
說著，四太太眼波有意無意掃過玖鳶，“瑾哥兒媳婦這麽能幹，將來若蘭的婚事，少不得要勞煩你幫著相看。”
這話聽著熱絡，實則挖坑，若蘭是二房的姑娘，婚事自有王氏做主，哪裏輪得到隔房嫂子插手。
玖鳶只作未覺，含笑應道:
“四嬸說笑了，二嬸這樣疼三妹妹，定會為她選個妥帖的。我年輕識淺，屆時跟著學習便是。”
王氏撚經珠的手頓了頓，淡淡瞥了李氏一眼。
說話間，外頭丫鬟通傳:
“江寧陳家小姐到。”
眾人皆是一怔。
老太太看向玖鳶:“這是……”
“回祖母，”玖鳶從容道，“陳老是蘇家在江寧的故交，此次攜孫女來金陵訪友，孫媳想著既來了這裏，我蘇家就該盡地主之誼，便下了帖子。”
話音落，一個穿湖色繡玉蘭長裙的少女款步而入，少女約莫十六七歲，鵝蛋臉，杏仁眼，舉止落落大方，正是陳老孫女陳靈兒。
陳靈兒上前行禮，聲音清亮:“晚輩陳靈兒，給老太太請安，恭賀三姑娘芳辰。”
老太太細細打量這陳靈兒，見她雖出身商賈，卻無半分小家子氣，反倒有股江南女子的靈秀，不禁頷首:
“好孩子，不必多禮，來人，看座。”
靈兒被安排在玖鳶身側，兩人目光相接，靈兒微微一笑，玖鳶會意點頭。
這是昨夜便商量好的，今日玖鳶要借這位陳家小姐，傳遞些江南的消息。
賓客陸續到齊，戲臺上鑼鼓一響，宴席開始。
八冷碟先上，糟鵝掌、胭脂鴨脯、水晶肴肉、拌海蜇、醬黃瓜、糖漬梅子、鹵香菇、五香豆幹，丫鬟們捧著銀壺，為眾人斟上桂花釀，女眷這邊多是果子露，盛在琉璃盞裏，顏色瑩潤。
玖鳶端起茶盞，餘光瞥見大丫鬟玉釧正侍立在王氏身後，目光不時掃向茶水桌。
而嚴嬤嬤早已悄悄站到茶水桌旁，看似在整理杯碟，實則將每壺茶都驗過。
果然，第二道熱菜上桌時，變故來了。
一個穿綠比甲的小丫鬟，捧著茶壺要給陳靈兒添茶，手一抖，竟將整壺茶潑在了陳靈兒裙擺上。
“哎呀！”陳靈兒驚呼起身，湖色裙擺已濕了一大片，茶漬暈開，十分狼狽。
小丫鬟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滿座目光齊聚。
王氏皺眉:“毛手毛腳的，還不帶陳小姐去更衣。”
“是是是……”小丫鬟顫聲應著，就要帶陳靈兒出去。
“且慢。”玖鳶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廳內一靜。
她起身走到陳靈兒身邊，低頭看了看那茶漬，又看向跪著的小丫鬟:“你是哪個房的？叫什麽？”
“奴、奴婢是錦華院的粗使，叫、叫小杏……”
“粗使丫鬟，怎會被派來宴上侍茶？”玖鳶問得輕柔，卻字字如有寒意。
小杏臉色煞白，說不出話。
王氏臉色微沈:“瑾哥兒媳婦，不過是個小丫鬟失手，何必小題大做？先讓陳小姐更衣要緊。”
“二嬸說的是。”玖鳶微微頷首，卻對鈴蘭道，“你陪陳小姐去硯瀾軒更衣，拿我那件新做的月白繡蘭草裙子給陳小姐換上。”又轉向小杏，“至於這丫頭，既是在宴上失儀，便先帶下去，等宴後再說。”
玖鳶兩句話，既全了王氏面子，又將人控制在自己手中。
李氏在一旁搖著團扇，悠悠道:“瑾哥兒媳婦雖說處理周到，不過話說回來，這小杏既是錦華院的，二嫂也該好生管教才是，今日是潑了茶水，明日若燙著人可怎麽好。”
聞言王氏頓時有點不悅，看了一眼李氏。
老太太放下筷子，淡淡道:“好了，一點小事，不必攪了宴席。瑾哥兒媳婦處置得妥當，繼續聽戲吧。”
戲臺上正唱到長生殿密誓，扮楊貴妃的小旦聲腔婉轉，水袖翩躚，可廳內眾人，心思早已不在戲上。
玖鳶回到座位，心中雪亮，想著那壺茶定有問題，小杏是奉命潑茶，好引陳靈兒離席。
只是她們要對付陳家大小姐做什麽，一個初來乍到的江南商賈之女，礙著誰了。
正思量間，陳靈兒更衣回來了，一身月白繡蘭草的裙子穿在她身上，竟是意外合襯，更添幾分清雅。
陳靈兒落座時，借著衣袖遮掩，將一個小紙團塞進玖鳶手中。
玖鳶不動聲色攏入袖中。
宴至中途，該是獻禮時候了。
各房依次送上賀禮。
二房送的是一套赤金鑲紅寶頭面，四房送的是一對羊脂玉鐲並一架古琴，輪到玖鳶，她讓鈴蘭捧上一個紫檀雕花匣子。
匣子打開，裏面是一整套文房四寶。
湖筆、徽墨、宣紙、端硯，皆非俗品，最妙是那方端硯，石質細膩，雕著蘭草圖案，硯池旁還刻了兩行小字:
“若蘭生於幽谷，清芬自遠。”
若蘭接過，眼睛一亮:“大嫂怎知我喜歡寫字？”
玖鳶微笑:“前日去書房，瞧見三妹妹臨的《靈飛經》，筆意已有幾分神韻。便想著，這套文房該是合你心意的。”
這話說得熨帖。
若蘭是庶出，在府中一向不受重視，何曾被人這般留意過喜好，當下她眼圈微紅，低聲道:“謝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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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玖鳶召來周嬤嬤並幾個管事媳婦，在花廳商議初十宴席之事。
“按舊例，三姑娘的生辰宴擺六桌，請的是至親好友。”周嬤嬤捧著賬冊道，“菜單是八冷碟，八熱炒，四湯羹, 四點心, 戲班子定的是芳華班, 酒水用咱們自家酒坊釀的桂花釀。”
玖鳶靜靜聽完, 問道:“去年花費多少？”
“統共一百二十兩。”
“今年加到一百五十兩。”玖鳶道，“菜單添兩道時鮮菜, 蟹粉獅子頭、龍井蝦仁，點心加一道江寧帶回來的雨花茶糕, 戲班換四太太薦的慶喜班，但讓班主先送戲單來我過目。酒水照舊, 但另備些果子露, 給女眷們飲用。”
說至此, 玫鳶略微停頓一息，又道:
“賓客名單我看了，添上江寧陳老東家的孫女，她隨祖父來京訪友, 正住在客棧。陳家與蘇家有生意往來，該盡地主之誼。”
周嬤嬤一一記下，遲疑道:“添人添菜，一百五十兩怕是不夠……”
“不夠的部分，從我個人私賬出。”玖鳶語氣平靜，“三姑娘及笄之年，該辦得隆重些。況且我初掌中饋，若第一件事就克扣，難免讓人看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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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蘇家大奶奶，看著年輕，處事卻周全大氣，且自掏腰包貼補公中，誰還能說半個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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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鳶獨坐花廳，望著窗外那一架開得正盛的紫藤，陽光透過花葉，在地上投下斑駁光影，微風過處，花瓣簌簌而落。
這深宅大院的日子，便如這紫藤花期，看著繁盛熱鬧，底下卻是盤根錯節的藤蔓，糾纏著，攀附著，爭搶著每一寸陽光，每一滴雨露。
鈴蘭輕手輕腳進來，低聲道:
“小姐，書房那邊傳來消息，您要的匠人，瑾爺尋到了，午後便來。”
玖鳶收回目光，眼中閃過一絲銳色。
“知道了，讓他在西角門進，直接領到外書房，別驚動其他人。”
“是。”鈴蘭答應著去了。
待鈴蘭走後，玖鳶起身理了理衣裙，起步回了書房。
前路尚長，但這第一步，總要踏穩了才是。
五月初十，天未亮蘇府便忙碌起來。
硯瀾軒內，玖鳶寅時便起了身，鈴蘭伺候著梳洗，將主子一頭青絲綰成牡丹髻，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又斜插兩朵新摘的石榴花。
衣裳選的是藕荷色對襟衫，上有織金纏枝蓮紋，配月白百褶裙，裙擺用銀線繡著暗紋，行動間流光隱現。
這一身既不失蘇家大奶奶端莊，又不過分隆重，恰合她執掌中饋的身份。
“小姐今日定要小心。”鈴蘭一邊替玖鳶整理衣襟，一邊低聲道，“昨夜二房那邊丫鬟銀蝶，偷偷往大廚房送了一包東西，被咱們院裏的掃灑婆子瞧見了，那婆子說，看著像是藥粉。”
玖鳶面上微現冷色，問:“可看清送去給了誰？”
“是給了管茶水的劉家媳婦，那劉家媳婦的閨女，去年犯了事被攆出去，是二太太念情留下了，如今在二房小廚房當差。”
這便是要在茶水上做文章了。
玖鳶沈思片刻，吩咐道:
“你去告訴給嚴嬤嬤，讓她親自去大廚房盯著，所有入口東西，都必須經咱們的人驗過。尤其是茶水點心，從烹制到上桌，一刻不許離人眼。”
“是。”鈴蘭應聲去了。
天光漸亮，府內各處張燈結彩，通往花廳抄手游廊上，每隔三步便懸一盞琉璃繡球燈，雖在白日裏不點，卻也添了喜慶。
園子裏的荷花池邊搭起了戲臺，慶喜班的伶人早早來扮戲，咿咿呀呀吊嗓聲隔著水傳來。
辰時二刻，各房陸續到了花廳。
三姑娘蘇若蘭今日是主角，穿了身緋紅繡折枝海棠衫裙，梳著雙環髻，簪一支赤金鑲紅寶石的蝴蝶簪，十四五歲年紀，正是含苞待放的時候。
三姑娘由兩個丫鬟陪著，坐在老太太下首，小臉因興奮而泛紅。
老太太今日心情頗佳，穿了身絳紫色五福捧壽紋的妝花褙子，戴著翡翠眉勒，正與大太太林氏說話。
二太太王氏學著老太太樣子，也手中捧了一串經珠，只是換了一串蜜蠟的，在晨光下泛著溫潤光澤。
四太太李氏最是花枝招展，一身桃紅繡百蝶穿花對襟衫，外罩月白比甲，鬢邊簪著大朵牡丹，還未開口，香氣已撲人鼻。
玖鳶上前一一見過禮，又特意對若蘭笑道:“三妹妹今日真好看，這身衣裳襯得臉色愈發嬌嫩了。”
若蘭害羞低頭:“謝大嫂誇獎。”
“可不是，”李氏接口道，“咱們若蘭出落得越來越標致了，等及笄禮一過，提親的怕是要踏破門檻呢！”
說著，四太太眼波有意無意掃過玖鳶，“瑾哥兒媳婦這麽能幹，將來若蘭的婚事，少不得要勞煩你幫著相看。”
這話聽著熱絡，實則挖坑，若蘭是二房的姑娘，婚事自有王氏做主，哪裏輪得到隔房嫂子插手。
玖鳶只作未覺，含笑應道:
“四嬸說笑了，二嬸這樣疼三妹妹，定會為她選個妥帖的。我年輕識淺，屆時跟著學習便是。”
王氏撚經珠的手頓了頓，淡淡瞥了李氏一眼。
說話間，外頭丫鬟通傳:
“江寧陳家小姐到。”
眾人皆是一怔。
老太太看向玖鳶:“這是……”
“回祖母，”玖鳶從容道，“陳老是蘇家在江寧的故交，此次攜孫女來金陵訪友，孫媳想著既來了這裏，我蘇家就該盡地主之誼，便下了帖子。”
話音落，一個穿湖色繡玉蘭長裙的少女款步而入，少女約莫十六七歲，鵝蛋臉，杏仁眼，舉止落落大方，正是陳老孫女陳靈兒。
陳靈兒上前行禮，聲音清亮:“晚輩陳靈兒，給老太太請安，恭賀三姑娘芳辰。”
老太太細細打量這陳靈兒，見她雖出身商賈，卻無半分小家子氣，反倒有股江南女子的靈秀，不禁頷首:
“好孩子，不必多禮，來人，看座。”
靈兒被安排在玖鳶身側，兩人目光相接，靈兒微微一笑，玖鳶會意點頭。
這是昨夜便商量好的，今日玖鳶要借這位陳家小姐，傳遞些江南的消息。
賓客陸續到齊，戲臺上鑼鼓一響，宴席開始。
八冷碟先上，糟鵝掌、胭脂鴨脯、水晶肴肉、拌海蜇、醬黃瓜、糖漬梅子、鹵香菇、五香豆幹，丫鬟們捧著銀壺，為眾人斟上桂花釀，女眷這邊多是果子露，盛在琉璃盞裏，顏色瑩潤。
玖鳶端起茶盞，餘光瞥見大丫鬟玉釧正侍立在王氏身後，目光不時掃向茶水桌。
而嚴嬤嬤早已悄悄站到茶水桌旁，看似在整理杯碟，實則將每壺茶都驗過。
果然，第二道熱菜上桌時，變故來了。
一個穿綠比甲的小丫鬟，捧著茶壺要給陳靈兒添茶，手一抖，竟將整壺茶潑在了陳靈兒裙擺上。
“哎呀！”陳靈兒驚呼起身，湖色裙擺已濕了一大片，茶漬暈開，十分狼狽。
小丫鬟嚇得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滿座目光齊聚。
王氏皺眉:“毛手毛腳的，還不帶陳小姐去更衣。”
“是是是……”小丫鬟顫聲應著，就要帶陳靈兒出去。
“且慢。”玖鳶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廳內一靜。
她起身走到陳靈兒身邊，低頭看了看那茶漬，又看向跪著的小丫鬟:“你是哪個房的？叫什麽？”
“奴、奴婢是錦華院的粗使，叫、叫小杏……”
“粗使丫鬟，怎會被派來宴上侍茶？”玖鳶問得輕柔，卻字字如有寒意。
小杏臉色煞白，說不出話。
王氏臉色微沈:“瑾哥兒媳婦，不過是個小丫鬟失手，何必小題大做？先讓陳小姐更衣要緊。”
“二嬸說的是。”玖鳶微微頷首，卻對鈴蘭道，“你陪陳小姐去硯瀾軒更衣，拿我那件新做的月白繡蘭草裙子給陳小姐換上。”又轉向小杏，“至於這丫頭，既是在宴上失儀，便先帶下去，等宴後再說。”
玖鳶兩句話，既全了王氏面子，又將人控制在自己手中。
李氏在一旁搖著團扇，悠悠道:“瑾哥兒媳婦雖說處理周到，不過話說回來，這小杏既是錦華院的，二嫂也該好生管教才是，今日是潑了茶水，明日若燙著人可怎麽好。”
聞言王氏頓時有點不悅，看了一眼李氏。
老太太放下筷子，淡淡道:“好了，一點小事，不必攪了宴席。瑾哥兒媳婦處置得妥當，繼續聽戲吧。”
戲臺上正唱到長生殿密誓，扮楊貴妃的小旦聲腔婉轉，水袖翩躚，可廳內眾人，心思早已不在戲上。
玖鳶回到座位，心中雪亮，想著那壺茶定有問題，小杏是奉命潑茶，好引陳靈兒離席。
只是她們要對付陳家大小姐做什麽，一個初來乍到的江南商賈之女，礙著誰了。
正思量間，陳靈兒更衣回來了，一身月白繡蘭草的裙子穿在她身上，竟是意外合襯，更添幾分清雅。
陳靈兒落座時，借著衣袖遮掩，將一個小紙團塞進玖鳶手中。
玖鳶不動聲色攏入袖中。
宴至中途，該是獻禮時候了。
各房依次送上賀禮。
二房送的是一套赤金鑲紅寶頭面，四房送的是一對羊脂玉鐲並一架古琴，輪到玖鳶，她讓鈴蘭捧上一個紫檀雕花匣子。
匣子打開，裏面是一整套文房四寶。
湖筆、徽墨、宣紙、端硯，皆非俗品，最妙是那方端硯，石質細膩，雕著蘭草圖案，硯池旁還刻了兩行小字:
“若蘭生於幽谷，清芬自遠。”
若蘭接過，眼睛一亮:“大嫂怎知我喜歡寫字？”
玖鳶微笑:“前日去書房，瞧見三妹妹臨的《靈飛經》，筆意已有幾分神韻。便想著，這套文房該是合你心意的。”
這話說得熨帖。
若蘭是庶出，在府中一向不受重視，何曾被人這般留意過喜好，當下她眼圈微紅，低聲道:“謝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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