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險境 這世上可有七葉一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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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險境 這世上可有七葉一枝花
玉門關的喧囂被遠遠拋在身後。
玖鳶決定以身涉險。
她換了一身灰布棉袍, 背負行囊，手持登山杖, 獨自一人向祁連山進發。
江虎本想派兩名護衛跟隨，卻被玖鳶斷然拒絕，人多目標大，且若真遇險境，反而是拖累。
山腳下尚有零星牧民帳篷，越往上行，人跡愈罕。
參天古木漸漸被低矮灌木取代，空氣稀薄冷冽，呵氣成霜。
玖鳶按照洛神醫描繪的大致方位，和母親手劄中關於七葉一枝花喜陰寒、近雪線的記載, 艱難跋涉。
山路崎嶇, 碎石遍布。
玖鳶雖幼時習過武, 體力優於尋常女子, 但畢竟不似常年行走山野之人，不過半日, 雙腿便如同灌鉛，體內真氣漸漸滯重。她不敢停歇, 立刻邊向山上攀爬，邊補充能量。
來時玖鳶帶了些幹糧, 有肉幹, 果幹, 還有幾個餅子。
臨近傍晚時，玖鳶吃了點肉幹，就著雪水吞咽，心中並無底氣, 越臨近沈沈夜色，玖鳶心中便越發不安。
夜幕降臨的奇快，周圍目力所及，已經有了濃濃夜色，玖鳶尋了一處背風巖縫棲身。
玉門關本就偏寒地帶，而山上更冷，玖鳶點燃一小堆篝火，蜷縮在銀狐鬥篷裏，依然凍得牙齒打顫。
山風呼嘯，挾帶著極為恐怖的鳴叫聲，遠處不時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嗥叫，提醒著玖鳶這方園每一寸山崖石谷，都隱藏著極致危險。
玖鳶完全不敢掉以輕心，一雙眸子在暗夜之中精芒爆閃，不放過周圍任何一點可疑聲音，袖中短刀在她嬌掌之中沁出薄薄一層汗液。
當此之時，玖鳶根本不敢合眼。
翌日天未亮，玖鳶便再次啟程。
越往上，氣溫越低，腳下開始出現未融的積雪。山勢愈發陡峭，有時玖鳶需手足並用才能攀爬。好幾次，腳下碎石松動，險些滑落深淵，驚出玖鳶一身冷汗。
母親手劄中，只說這種罕見七葉一支花，在雪線附近，即便是洛神醫，也只透露了這種藥草在雪線附近，更沒有多給一點暗示。
可是這雪線附近方園足有百十多裏，範圍何其遼闊。
玖鳶只能憑借對草木氣息的敏銳感知，在茫茫雪嶺中艱難搜尋。
然而她目光所及，盡是皚皚白雪和落露的黑色巖石，哪有半點七葉一枝花的影子。
第三天午後，天空飄起細雪，視線變得模糊。
玖鳶體力已近極限，嘴唇凍得發紫，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一點點微弱下去。
難道真的找不到嗎，如果真的找不到這種藥材，恐怕雪夜這條命，是生生熄滅在了這條西北商路上，比出身未捷身先死更為悲涼。
想及此，玖鳶不由有點傷感。
不管是不是同一條船上的盟友，但至少眼下，雪夜和他們蘇家商隊，目標一致，利益一致，且雪夜這人也沒有做過什麽惡事，還救過她兩次命，所以玖鳶不想雪夜就這麽死掉。
玖鳶嘆口氣，靠在一塊巨巖下躲避風雪，從懷中取出水囊，想喝口水，卻發現水已凍成堅冰。
絕望再次如同狂風颶雨，瞬間襲擊了玖鳶。
連日來的疲憊、寒冷、擔憂在此刻轟然爆發，玖鳶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瞬間凝結成冰。
如果蘇瑾在她跟前就好了，那樣至少蘇瑾可以替她遮擋風雪，替她拿主意，替她清除障礙，他那樣一個鐵腕男子，有什麽是可以難倒他的。
玖鳶在極致絕望之下，突地想到了丈夫蘇瑾。
算算日子，一晃之間她竟然離開蘇府，離開蘇瑾已經一月有餘。
讓她打通西北商路，勾連漕運商權，蘇瑾曾對她寄予多大厚望，玖鳶出發之前，蘇瑾雖然沒有說太多話，但絕無僅有的深沈眸子間，釋放的全是“這世間，唯有你能替我，將江山廓地爭回來”。
他沒有直接說出來，他是將這幾個字，刻在一塊江南軟玉裏，她臨走時送與她，只道這暖玉貼身，可以化寒冰為炙火。
玖鳶將這塊刻了蘇瑾字的暖玉，一直藏在貼身內襯之間，在這雪山茫茫冰封三尺大山之間，若非她持有這塊暖玉，恐怕這三天晝夜之間，早已經凍死了。
不能放棄，玖鳶狠狠抹去臉上冰碴，強迫自己站起來。
站起來時，她差點又跌倒，腳尖急忙勾住冰塊棱角，才堪堪穩住身形。
雪夜若活著，至少這條西北漕運商路，會有百分之七八十成功率，但若是雪夜有難，玖鳶不確定自己能否順利辦成這件事。
也因之，玖鳶更覺得，雪夜必須得活著。
她想起母親曾說過，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既有此奇毒，必有解藥存於天地之間。
食物已經只剩下一小塊牛肉幹，撐不了幾個時辰，如果再找不到七葉一枝花，她定會因了體力不支，而倒在這片雪山之中。
所以玖鳶連休息都不敢，她必須盡快，能撐多久是多久。
玖鳶繼續向上攀登，風雪更急，能見度不足數丈。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在雪地裏艱難挪動。
就在玖鳶意識有些模糊之際，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極淡雅，極清冷的異香！
這香氣，與母親手劄中描述的七葉一枝花香氣一般無二！
玖鳶不由精神陡然一振。
她循著香氣來源，撥開厚厚積雪，手腳並用地向一側陡峭冰壁爬去。冰壁下方，有一處被積雪半掩的狹窄石縫。
香氣正是從石縫中飄出。
七葉一枝花，這一定是七葉一枝花了，玖鳶心中狂喜，用登山杖小心撬開石縫外的積雪，探頭望去。
只見幽暗石縫深處，一株約莫三寸高的奇異植物靜靜生長。
七片冰藍色葉子簇擁著一支玉白色花莖，莖頂一朵玲瓏剔透的小花正悄然綻放，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冷香。
七葉一枝花！真的是七葉一枝花！
玖鳶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淚水洇濕了眸角，但是她不敢落淚，一落淚便是冰碴子，會冰封了她的眼睛。
玖鳶強行將眼淚憋回去，小心翼翼將整株藥草連根挖出，從背上行囊中取出一個精致合子，將藥草小心奕奕放進去。
然後，又將盒子揣進了棉袍內裏，貼身收藏。
做完這一切，玖鳶體力幾乎虛脫，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息，臉上漾著一抹滿足喜悅。
真真是天無絕路，玖鳶幾乎想大聲喊出來，她實在是太開心了，開心到忘記了一切不久前一切苦難。
雪夜有救了。
然而，水火兩重天，極致的喜悅就有極致悲慘，所謂樂極生悲大藥莫過於此，就在玖鳶甫覺世間萬物皆是慈悲之時，腳下積雪卻驀地塌陷、松動！
“哢嚓！”
隨著一聲絕決脆響，玖鳶附身的冰巖陡然碎裂，接著玖鳶整個人遽然失去平衡，向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冰谷如離弦之箭般滑墜！
玖鳶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亂抓，指尖在冰冷巖壁上劃出血痕，卻無法阻止下墜之勢。
眼看就要墜入深淵，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灰色身影如同蒼鷹般從側上方撲下。隨之一只強有力手臂猛地攬住玖鳶的腰，另一只手則死死扣住了巖壁上一塊凸起的巖石。
下墜之勢驟止。
玖鳶驚魂未定，擡頭望去，只見救她之人，竟是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眉須皆白的老僧。老僧面容清瞿，目光澄澈如古井之波，此刻正單臂懸吊在巖壁之上，身形穩如磐石。
“阿彌陀佛。”老僧低宣一聲佛號，聲音平和，眸間慈和悲憫，“女施主，抓緊了。”
說罷，老僧手臂發力，竟帶著玖鳶，如同毫無重量般，幾個起落便穩穩地落在了下方一處較為平坦的雪地上。
待玖鳶腳踩實地，猶自不敢相信，這生死一瞬間，簡直如同做夢一樣，如果不是老僧出手相救，恐怕她此刻早已墜入萬丈深淵之下了。
玖鳶感激不盡，連忙向老僧施禮：
“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老僧雙手合十還禮，目光落在玖鳶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施主不必多禮。貧僧玄苦，在此雪山清修。見施主孤身涉險，特來一看。卻不知施主為何不顧性命，來此絕地尋這七葉一枝花？”
玖鳶見這老僧氣度不凡，一眼便認出藥草，心知遇到了高人，便也不隱瞞，將雪夜為救自己身中奇毒，命在旦夕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玄苦大師聽罷，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施主重情重義，不惜以身犯險，令人敬佩。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施主可曾想過，你與那位雪施主，緣分匪淺，此番劫難，或許亦是定數。”
玖鳶一怔：“大師何出此言？”
玄苦大師卻不再多言，只道：
“世間因果，玄妙難言，施主既已求得靈藥，便速速回去吧。那位雪施主，命不該絕。”
玄苦大師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綠色小瓷瓶，“此乃九轉還魂丹，雖不能解百毒，但可護住心脈，吊命續元。施主回去後，以此丹配合七葉一枝花使用，或可增添幾分把握。”
玖鳶接過瓷瓶，只覺入手溫潤，知是寶物，再次鄭重拜謝：
“大師厚賜，晚輩沒齒難忘。”
玄苦大師微微一笑，身形飄然後退，如同融入風雪之中，轉眼便不見了蹤影，只餘一聲悠遠佛號在空谷中回蕩。
玖鳶站在原地，心中震撼難言，這雪山之中，竟有如此奇僧，他話中深意，又是指什麽？
然而，此刻不容玖鳶細想，雪夜還等著七葉一枝花救命。玖鳶收斂心神，辨認了一下方向，沿著來路，快步向山下奔去。
來時艱難，歸時心切。
玖鳶幾乎是連滾帶爬，不顧一切地向山下沖去，她甚至忘了饑餓忘記了寒冷，只是一路狂奔。
荊棘劃破了衣袍，巖石磕傷了膝蓋，玖鳶都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回去救雪夜。
當玖鳶拖著幾乎凍僵身子，跌跌撞撞沖進安順客棧時，已是次日黃昏。
“小姐，您回來了。”江虎又驚又喜，連忙迎上。
玖鳶顧不上說話，沖進裏間，雪夜依舊昏迷，臉色毫無生機，暗黑郁沈，氣息比她離開時更加幾不可聞。
“藥熬好了嗎？”玖鳶吊著半口氣，急忙從懷中取出玉盒和瓷瓶。
“藥熬好了，按洛神醫囑咐，一直溫著呢。”江虎回道。
玖鳶立刻動手，將七葉一枝花小心搗碎，混合九轉還魂丹，用溫水化開，一點點餵入雪夜口中。
做完這一切，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小姐！”
失去意識前，玖鳶仿佛看到，雪夜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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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鐵鐵們收藏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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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尚有零星牧民帳篷，越往上行，人跡愈罕。
參天古木漸漸被低矮灌木取代，空氣稀薄冷冽，呵氣成霜。
玖鳶按照洛神醫描繪的大致方位，和母親手劄中關於七葉一枝花喜陰寒、近雪線的記載, 艱難跋涉。
山路崎嶇, 碎石遍布。
玖鳶雖幼時習過武, 體力優於尋常女子, 但畢竟不似常年行走山野之人，不過半日, 雙腿便如同灌鉛，體內真氣漸漸滯重。她不敢停歇, 立刻邊向山上攀爬，邊補充能量。
來時玖鳶帶了些幹糧, 有肉幹, 果幹, 還有幾個餅子。
臨近傍晚時，玖鳶吃了點肉幹，就著雪水吞咽，心中並無底氣, 越臨近沈沈夜色，玖鳶心中便越發不安。
夜幕降臨的奇快，周圍目力所及，已經有了濃濃夜色，玖鳶尋了一處背風巖縫棲身。
玉門關本就偏寒地帶，而山上更冷，玖鳶點燃一小堆篝火，蜷縮在銀狐鬥篷裏，依然凍得牙齒打顫。
山風呼嘯，挾帶著極為恐怖的鳴叫聲，遠處不時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嗥叫，提醒著玖鳶這方園每一寸山崖石谷，都隱藏著極致危險。
玖鳶完全不敢掉以輕心，一雙眸子在暗夜之中精芒爆閃，不放過周圍任何一點可疑聲音，袖中短刀在她嬌掌之中沁出薄薄一層汗液。
當此之時，玖鳶根本不敢合眼。
翌日天未亮，玖鳶便再次啟程。
越往上，氣溫越低，腳下開始出現未融的積雪。山勢愈發陡峭，有時玖鳶需手足並用才能攀爬。好幾次，腳下碎石松動，險些滑落深淵，驚出玖鳶一身冷汗。
母親手劄中，只說這種罕見七葉一支花，在雪線附近，即便是洛神醫，也只透露了這種藥草在雪線附近，更沒有多給一點暗示。
可是這雪線附近方園足有百十多裏，範圍何其遼闊。
玖鳶只能憑借對草木氣息的敏銳感知，在茫茫雪嶺中艱難搜尋。
然而她目光所及，盡是皚皚白雪和落露的黑色巖石，哪有半點七葉一枝花的影子。
第三天午後，天空飄起細雪，視線變得模糊。
玖鳶體力已近極限，嘴唇凍得發紫，手指僵硬得不聽使喚。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一點點微弱下去。
難道真的找不到嗎，如果真的找不到這種藥材，恐怕雪夜這條命，是生生熄滅在了這條西北商路上，比出身未捷身先死更為悲涼。
想及此，玖鳶不由有點傷感。
不管是不是同一條船上的盟友，但至少眼下，雪夜和他們蘇家商隊，目標一致，利益一致，且雪夜這人也沒有做過什麽惡事，還救過她兩次命，所以玖鳶不想雪夜就這麽死掉。
玖鳶嘆口氣，靠在一塊巨巖下躲避風雪，從懷中取出水囊，想喝口水，卻發現水已凍成堅冰。
絕望再次如同狂風颶雨，瞬間襲擊了玖鳶。
連日來的疲憊、寒冷、擔憂在此刻轟然爆發，玖鳶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瞬間凝結成冰。
如果蘇瑾在她跟前就好了，那樣至少蘇瑾可以替她遮擋風雪，替她拿主意，替她清除障礙，他那樣一個鐵腕男子，有什麽是可以難倒他的。
玖鳶在極致絕望之下，突地想到了丈夫蘇瑾。
算算日子，一晃之間她竟然離開蘇府，離開蘇瑾已經一月有餘。
讓她打通西北商路，勾連漕運商權，蘇瑾曾對她寄予多大厚望，玖鳶出發之前，蘇瑾雖然沒有說太多話，但絕無僅有的深沈眸子間，釋放的全是“這世間，唯有你能替我，將江山廓地爭回來”。
他沒有直接說出來，他是將這幾個字，刻在一塊江南軟玉裏，她臨走時送與她，只道這暖玉貼身，可以化寒冰為炙火。
玖鳶將這塊刻了蘇瑾字的暖玉，一直藏在貼身內襯之間，在這雪山茫茫冰封三尺大山之間，若非她持有這塊暖玉，恐怕這三天晝夜之間，早已經凍死了。
不能放棄，玖鳶狠狠抹去臉上冰碴，強迫自己站起來。
站起來時，她差點又跌倒，腳尖急忙勾住冰塊棱角，才堪堪穩住身形。
雪夜若活著，至少這條西北漕運商路，會有百分之七八十成功率，但若是雪夜有難，玖鳶不確定自己能否順利辦成這件事。
也因之，玖鳶更覺得，雪夜必須得活著。
她想起母親曾說過，世間萬物，相生相克，既有此奇毒，必有解藥存於天地之間。
食物已經只剩下一小塊牛肉幹，撐不了幾個時辰，如果再找不到七葉一枝花，她定會因了體力不支，而倒在這片雪山之中。
所以玖鳶連休息都不敢，她必須盡快，能撐多久是多久。
玖鳶繼續向上攀登，風雪更急，能見度不足數丈。她幾乎是憑著本能，在雪地裏艱難挪動。
就在玖鳶意識有些模糊之際，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絲極淡雅，極清冷的異香！
這香氣，與母親手劄中描述的七葉一枝花香氣一般無二！
玖鳶不由精神陡然一振。
她循著香氣來源，撥開厚厚積雪，手腳並用地向一側陡峭冰壁爬去。冰壁下方，有一處被積雪半掩的狹窄石縫。
香氣正是從石縫中飄出。
七葉一枝花，這一定是七葉一枝花了，玖鳶心中狂喜，用登山杖小心撬開石縫外的積雪，探頭望去。
只見幽暗石縫深處，一株約莫三寸高的奇異植物靜靜生長。
七片冰藍色葉子簇擁著一支玉白色花莖，莖頂一朵玲瓏剔透的小花正悄然綻放，散發出沁人心脾的冷香。
七葉一枝花！真的是七葉一枝花！
玖鳶激動得幾乎要落下淚來，淚水洇濕了眸角，但是她不敢落淚，一落淚便是冰碴子，會冰封了她的眼睛。
玖鳶強行將眼淚憋回去，小心翼翼將整株藥草連根挖出，從背上行囊中取出一個精致合子，將藥草小心奕奕放進去。
然後，又將盒子揣進了棉袍內裏，貼身收藏。
做完這一切，玖鳶體力幾乎虛脫，靠在冰壁上大口喘息，臉上漾著一抹滿足喜悅。
真真是天無絕路，玖鳶幾乎想大聲喊出來，她實在是太開心了，開心到忘記了一切不久前一切苦難。
雪夜有救了。
然而，水火兩重天，極致的喜悅就有極致悲慘，所謂樂極生悲大藥莫過於此，就在玖鳶甫覺世間萬物皆是慈悲之時，腳下積雪卻驀地塌陷、松動！
“哢嚓！”
隨著一聲絕決脆響，玖鳶附身的冰巖陡然碎裂，接著玖鳶整個人遽然失去平衡，向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冰谷如離弦之箭般滑墜！
玖鳶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亂抓，指尖在冰冷巖壁上劃出血痕，卻無法阻止下墜之勢。
眼看就要墜入深淵，千鈞一發之際，一道灰色身影如同蒼鷹般從側上方撲下。隨之一只強有力手臂猛地攬住玖鳶的腰，另一只手則死死扣住了巖壁上一塊凸起的巖石。
下墜之勢驟止。
玖鳶驚魂未定，擡頭望去，只見救她之人，竟是一位身著灰色僧袍，眉須皆白的老僧。老僧面容清瞿，目光澄澈如古井之波，此刻正單臂懸吊在巖壁之上，身形穩如磐石。
“阿彌陀佛。”老僧低宣一聲佛號，聲音平和，眸間慈和悲憫，“女施主，抓緊了。”
說罷，老僧手臂發力，竟帶著玖鳶，如同毫無重量般，幾個起落便穩穩地落在了下方一處較為平坦的雪地上。
待玖鳶腳踩實地，猶自不敢相信，這生死一瞬間，簡直如同做夢一樣，如果不是老僧出手相救，恐怕她此刻早已墜入萬丈深淵之下了。
玖鳶感激不盡，連忙向老僧施禮：
“多謝大師救命之恩。”
老僧雙手合十還禮，目光落在玖鳶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施主不必多禮。貧僧玄苦，在此雪山清修。見施主孤身涉險，特來一看。卻不知施主為何不顧性命，來此絕地尋這七葉一枝花？”
玖鳶見這老僧氣度不凡，一眼便認出藥草，心知遇到了高人，便也不隱瞞，將雪夜為救自己身中奇毒，命在旦夕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玄苦大師聽罷，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原來如此，施主重情重義，不惜以身犯險，令人敬佩。只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深邃，“施主可曾想過，你與那位雪施主，緣分匪淺，此番劫難，或許亦是定數。”
玖鳶一怔：“大師何出此言？”
玄苦大師卻不再多言，只道：
“世間因果，玄妙難言，施主既已求得靈藥，便速速回去吧。那位雪施主，命不該絕。”
玄苦大師頓了頓，從袖中取出一個綠色小瓷瓶，“此乃九轉還魂丹，雖不能解百毒，但可護住心脈，吊命續元。施主回去後，以此丹配合七葉一枝花使用，或可增添幾分把握。”
玖鳶接過瓷瓶，只覺入手溫潤，知是寶物，再次鄭重拜謝：
“大師厚賜，晚輩沒齒難忘。”
玄苦大師微微一笑，身形飄然後退，如同融入風雪之中，轉眼便不見了蹤影，只餘一聲悠遠佛號在空谷中回蕩。
玖鳶站在原地，心中震撼難言，這雪山之中，竟有如此奇僧，他話中深意，又是指什麽？
然而，此刻不容玖鳶細想，雪夜還等著七葉一枝花救命。玖鳶收斂心神，辨認了一下方向，沿著來路，快步向山下奔去。
來時艱難，歸時心切。
玖鳶幾乎是連滾帶爬，不顧一切地向山下沖去，她甚至忘了饑餓忘記了寒冷，只是一路狂奔。
荊棘劃破了衣袍，巖石磕傷了膝蓋，玖鳶都渾然不覺，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回去救雪夜。
當玖鳶拖著幾乎凍僵身子，跌跌撞撞沖進安順客棧時，已是次日黃昏。
“小姐，您回來了。”江虎又驚又喜，連忙迎上。
玖鳶顧不上說話，沖進裏間，雪夜依舊昏迷，臉色毫無生機，暗黑郁沈，氣息比她離開時更加幾不可聞。
“藥熬好了嗎？”玖鳶吊著半口氣，急忙從懷中取出玉盒和瓷瓶。
“藥熬好了，按洛神醫囑咐，一直溫著呢。”江虎回道。
玖鳶立刻動手，將七葉一枝花小心搗碎，混合九轉還魂丹，用溫水化開，一點點餵入雪夜口中。
做完這一切，她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小姐！”
失去意識前，玖鳶仿佛看到，雪夜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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