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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整肅 借著這個由頭,她裁了一批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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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整肅 借著這個由頭,她裁了一批下人……

孫婆子的骨頭, 比預想中要硬。

嚴嬤嬤用了些不見外傷卻極磨人心智的手段,也沒有撈到實質性秘密, 孫婆子只是反覆哭嚎自己冤枉,稱那夜是嚇破了膽胡亂走動,至於布袋裏的東西,則一口咬定是撿來的,不知是何物。

然而,孫婆子閃爍不定的眼神,偶爾因極度恐懼洩露出的只言片語,都讓玖鳶確信,此人絕非無辜。

審問暫時陷入僵局。

玖鳶並不急躁,她命人將孫婆子單獨關押, 斷其與外界的任何聯系, 如同熬鷹一般, 慢慢消磨其意志。

她知道, 越是如此,背後之人便越會坐立不安。

果然, 不過兩日,府中便開始有些不著痕跡的流言悄然散布。

有說大奶奶手段酷烈, 苛待下人;有說那夜大火蹊蹺,恐是內宅不寧招致天罰;更有甚者, 隱隱將矛頭指向玖鳶, 暗示她這位北地來的新婦, 或是與府中連日變故有所牽連。

流言如同瘟疫,在仆役間悄然傳播,雖未掀起大風浪,卻足以動搖人心, 給玖鳶行事帶來無形阻力。

“小姐,這些人真是忘恩負義。若不是您,府裏還不知道亂成什麽樣呢。”

鈴蘭氣得眼圈發紅,將聽來的閑言碎語稟報給玖鳶。

玖鳶正在核對關於修覆柏草堂屋舍預算冊子,聽了這些卻只是淡淡一笑,放下手中冊子。

“由他們說去,堵不如疏,此時跳得越歡,越是心虛。”

她目光掃過冊子上一項項開支,語氣平靜,“你去告訴嚴嬤嬤,讓她放出風去,就說孫婆子受不住刑,已然招認了些許,正在核實細節。”

鈴蘭眼睛一亮:“小姐是要引蛇出洞?”

“不錯。”玖鳶頷首,“對方既想用流言亂我心神,我便還他們一個打草驚蛇,且看藏在暗處之敵,還能否沈得住氣。”

玖鳶這一招果然奏效。

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在孫婆子招認消息傳出後,變得更加紛亂離奇,顯然是有人想進一步攪渾水。

也因之,暗地裏的動作卻多了起來。

先是負責看守孫婆子的一個婆子,試圖傳遞消息被拿下,緊接著,廚房一個負責采買的媳婦子借口家中老母病重,急於出府,被嚴查之下,竟從其身上搜出了試圖夾帶出去的,記錄著府中近日護衛巡邏規律的紙條!

線索,正一點點指向內宅幾個看似不起眼,卻又能在不同角落獲取信息的職位,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慢收緊。

就在玖鳶忙於肅清內患之時,蘇瑾病情,終於迎來一絲轉機。

這日深夜,玖鳶剛處理完一日庶務,正準備歇下,容三竟帶著一身寒氣,面露一絲久違的激動,前來叩門。

“大奶奶,瑾爺醒了。”

醒了?!

玖鳶霍然起身,心臟驟然狂跳,幾乎要撞出胸腔。她從不知蘇瑾會這樣牽動她情緒,這是一種強烈喜悅,以至於要失態的節奏。

下一秒,玖鳶竭力壓下情緒波動,聲音竭力保持平穩:“情況如何?太醫怎麽說?”

“瑾爺是子時初醒的,意識尚清,只是極為虛弱,說不了幾句話便又昏睡過去。太醫說,能醒來便是闖過了最兇險的一關,但元氣損耗太大,仍需精心調養,切忌再勞神動氣。”容三語速很快,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我知道了。”

玖鳶閉了閉眼,將眼底瞬間湧上的酸澀逼了回去,“你回去好生照料,一切按太醫囑咐。消息依舊封鎖,尤其不能讓瑾爺知曉府中近日變故。”

“是,屬下明白。”

容□□下後,玖鳶獨自在房中站了許久,窗外月色清冷,映著玖鳶略顯單薄的身影。

蘇瑾終於捱過最生死一關,雖然還是生死未蔔,但能醒過來,終究是多了一點希望。

然而,玖鳶也並不敢因之而懈怠。

蘇瑾醒來不代表徹底康覆,外務勉強有二房蘇恪元照料,內務還的依靠自己。

府中內患沒有真正肅清前,隨時可能迎來更劇烈反撲。

所以她必須在蘇瑾能真正執掌大局之前,穩住這一切。

接下來幾日,玖鳶依舊每日前往墨韻齋隔簾聽稟,只是心境已與往日不同。

蘇瑾時醒時睡,清醒的時間極短,且精神不濟,大多時候只是聽著太醫和容三的稟報,偶爾用眼神或極輕微動作示意。

玖鳶並未要求見面,她知道,此刻任何情緒波動,於蘇瑾而言都是負擔,於是她只是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內宅整頓與浮山追查上。

借著蘇瑾病情稍穩由頭,玖鳶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幾個散布流言,行事鬼祟的仆役,或打發去莊子上,或直接攆出府去,毫不手軟。

同時,對救火有功,行事穩妥者則不吝賞賜,恩威並施之下,府中風氣為之一肅。

嚴嬤嬤那邊也取得了突破。

那個試圖夾帶消息出府的廚房媳婦子,在嚴查之下,終於崩潰,招認是受了棲雲閣一個二等婢女指使和銀錢,讓她留意府中護衛動向並傳遞消息。而那婢女,經查,與之前被關押的孫婆子竟是遠房表親。

線索,再一次指向了棲雲閣。

玖鳶看著嚴嬤嬤呈上的供詞,心中疑慮更甚,所有疑點均指向棲雲閣,難道三太太趙氏,浮山所指果然是是她嗎。

玖鳶並未立刻有所動作,打草驚蛇已畢,此刻需要的是確鑿證據,以及最佳收網時機。

她命嚴嬤嬤繼續暗中監視棲雲閣一切動向,尤其是那個二等婢女以及趙氏本人的異常。

與此同時,府外壓力也開始顯現。

二老爺蘇恪元前來面見玖鳶,二老爺一臉憂然,特意提及城中幾家與蘇家素有往來的綢緞莊、茶行,近日都受到了不同程度排擠打壓,貨源被截,客商被撬,背後似乎都有秦家影子。

而官面上,原本與蘇家交好的一些衙門,態度也變得暧昧起來,顯然是聽到了某些風聲。

“樹欲靜而風不止,”蘇恪元嘆道,“瑾哥兒若再不出面,只怕……”

“二叔不必過於憂心。”玖鳶打斷他,語氣沈靜,“夫君靜養乃是為了日後能更好執掌家業,外間些許風波,不過是跳梁小醜趁勢作亂罷了。二叔且與幾位管事商議,該讓的利便讓一分,該守的底線寸步不讓,非常時期,穩住陣腳便是勝利。”

玖鳶話語中的鎮定與決斷,讓蘇恪元微微一楞,隨即點了點頭:“也罷,便依你所言。”

送走二老爺蘇恪元,玖鳶獨自站在廊下,春日暖風拂過面頰,卻帶不起絲毫暖意。

秦家反擊開始了,商業上的打壓只是前奏,更兇險的恐怕還在後頭,而府內那條名為浮山的毒蛇,依舊潛伏在側。

玖鳶擡眼望向棲雲閣方向,那裏朱門緊閉,靜得異乎尋常。

距離蘇瑾養病以來,已經第十一天了,雖說蘇瑾已經於昏迷之中堪堪撿回一條命,但是他還是昏睡的時候居多,而且身子還沒有脫離生死旦夕之間,隨時都會出現突發狀況。

十一天,她沒有見過蘇瑾一面,沒有聽過他說一句話,那些曾經的冷漠和疏離,都化作煙雨隨風飄散,剩下的,便是尋常日子裏的煙火氣息。

玖鳶沒有想到,那個清冷矜貴絕世無匹的男子,那個精致若畫行若雲逸止若山岳的男子,竟也會有一天脆弱不堪。

她不由地想起兩個字:珍惜。

“蘇瑾,你快點好起來吧。”玖鳶在心中默念,眼角不覺間有點潮濕。

這時鈴蘭掀簾出來,手中拿著一件降紅色嵌刺繡披風,替玖鳶披在肩上,勸道:

“小姐,外面起風了,回屋子裏吧。”

玖鳶點點頭,隨鈴蘭進入屋內,廚房那邊剛好給玖鳶熬了一小碗蓮子羹湯,鈴蘭才端進屋子給主子在竈上溫著,這會子便端到玖鳶跟前。

“小姐,太太體恤小姐這些時日心系全府上下,定是勞乏過度,特意叮囑廚房嬤嬤們給您做了蓮子銀耳羹,小姐乘熱喝些吧。”

說著,鈴蘭揭開青瓷蓋子,小心將羹匙遞到玖鳶手中。

玖鳶盤膝坐在炕沿上,先喝了一口蓮子湯,味道甜糥仿佛入進了肺腑之中,難得婆婆最近待她如此上心,她心中生出些許感動。

因著瑾哥兒這一層,或許婆婆林氏也了解了玖鳶一片赤誠之心,故而越來越對她比以往多了諸多關念。

“嚴嬤嬤那邊呢,有沒有三房那邊消息?”玖鳶漫不經心出聲。

“回小姐,嚴嬤嬤今一天在前院忙著,並沒有帶來三房消息。”鈴蘭趕緊回稟。

是時候,去會一會這位三嬸了。

不過,不是現在。

玖鳶需要一份禮物,一份能讓趙氏方寸大亂,自行露出馬腳的禮物。她放下湯匙,起身轉到書房,提筆寫下一張便箋,交給鈴蘭。

“想辦法,將此信送到二爺蘇虞手中,務必親自交到他手上。”

便箋上只有寥寥數字。

“聞霓裳坊新至一批滇南彩錦,花樣奇巧,價高者得。”

蘇虞負責城南事務,與霓裳坊打擂臺已久,得到這個消息,定然會想辦法截胡。

而秦家在此刻將珍貴的滇南彩錦運至金陵,目的絕不單純,讓蘇虞去攪一攪這潭水,或許能逼出些有意思的東西。

蛛網已織就,只待獵物掙紮。

玖鳶走到窗邊,看著庭院中那幾株在春風裏搖曳的月影草,銀白色葉片在日光下泛著奇異光澤。

母親手劄中記載,此草性陰寒,可解瘴毒,但其汁液若與另一種名為赤陽花的花粉相遇,則會生成一種無色無味,能令人心神渙散,於恍惚間吐露真言的迷香。

而赤陽花,恰是江南女子妝奩中常用胭脂的一味配料。

她輕輕撫過月影冰涼的葉片,眼神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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