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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離了婚,又能落得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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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離了婚,又能落得什麽好?

陸今淮開口,嗓音如被砂紙磨過,帶著一絲未散的倦意,像一整個晚上都沒有休息好。

沈梨漾身形一頓,在原地站定數秒。

壓下翻湧的心緒,她冷漠疏離地回道:“跟你有什麽關系?我們都要離婚了,你不能管我了。”

陸今淮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隨之籠罩下來,最終停在沈梨漾面前。

俊眉緊鎖,他眸光沈沈地鎖住她,“沈梨漾,我昨晚的話,你要是沒聽進去,我不介意再說一次。”

這話瞬間點燃了沈梨漾的火氣。

她猛地擡頭,眼裏迸出不服輸的亮光,“嚇唬誰呢!我沈梨漾天不怕地不怕,等離婚了,我的日子想過成什麽樣,都輪不到你這個前夫哥來指手畫腳!”

說完,沈梨漾迎著他迫人的氣息,下頜一揚,眼神決絕,“你讓開,我不想跟你說話。”

那姿態,擺明了完全沒把他的威脅放在眼裏。

客廳空曠明亮,彌漫著無聲的對峙。

陸今淮下頜線倏然繃緊,閉上眼,喉結重重地滑動了一下。

居然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沈梨漾瞥見他那副吃了癟的模樣,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不讓路,她拉著箱子繞過他,頭也不回地離開。

車庫傳來引擎發動的聲音,陸今淮不疾不徐,甚至沒有看一眼窗外。

沈梨漾能去哪兒,他心中有數。

*

沈梨漾將行李箱扔進後備箱,發動車子,直奔沈家。

一路上,手機鈴聲執著地響了十幾遍,屏幕上跳動著“沈淙文”的名字。

她眼皮都未擡一下,任由它響至沈寂。

沈淙文一翹屁股,她就知道他會說些什麽鬼話了。

跟陸今淮離婚,就意味著沈家與陸家徹底割席,過往依托這段聯姻換來的滔天利益也將化為泡影。沈淙文那個視公司為命的男人,絕不會坐視不理。

在他心裏,沈氏傳媒從來都遠勝於她這個亡妻的女兒。

可她已經為沈家犧牲過自己的婚姻了,沒有道理要為了沈家燃盡自己的人生。

再說了,她離婚固然會為公司帶來損失,但還不至於讓沈氏破產,頂多就是從雲端跌回地面,回到從前不上不下的境地罷了。

這次回沈家,她僅僅是出於那點無法割裂的血脈聯結,履行一個告知的義務,通知沈淙文——

她沈梨漾,離婚了。

一個小時後,沈梨漾將車穩穩停在沈家別墅門口。

她推門下車,高跟鞋叩擊地面的清脆聲響,在空曠的前院顯得格外突兀。

別墅門口空空如也,是一種暴風雨前的虛幻寧靜。

沈梨漾推門進屋,客廳裏靜得反常。

錢惠站在沈淙文身邊,一見沈梨漾,臉上便擠出僵硬的笑,“回來啦。”

視線轉向一旁沈默如山的沈淙文,錢惠聲音輕柔地開口,“你爸爸……一直在等你,你們父女倆好好聊,我上樓陪囡囡。”

其實錢惠並不不想看到沈梨漾和陸今淮離婚,但她到底只是一個後媽,沒有話語權,也不好幹涉沈梨漾的婚事。

沈淙文素來不許錢惠過問沈梨漾的事,這界限,他劃得涇渭分明。

隨著錢惠上樓,偌大的客廳裏,只剩下沈家父女二人。

沈淙文坐在那裏,像一尊沈默的雕像,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低氣壓。滿屋古玩字畫,在這樣的氛圍下,也失了顏色,淪為沈默的背景。

沈梨漾走到他面前,直視著他,清晰地叫了一聲,“爸……”

剛開口,還未來得及說下一個字,“啪嚓!”一聲脆響,沈淙文已將手中的抹茶色茶盞猛地摜在地上,碎片在她腳邊炸開。

他霍然起身,一掌拍在茶幾上,發出沈悶的巨響。

“你眼裏還有我這個爸?!”

“離婚這麽大的事你都不跟我說一聲,要不是陸家的電話打到我這兒,你還想瞞著我到什麽時候?!”

沈梨漾眼睫微垂,遮住眼底的情緒,只餘下一聲輕嘆似的吐息。

“我沒有想瞞著您,今天回來,就是為了告訴您,我和陸今淮要離婚了,而且我已經簽字了。”

“荒唐!”沈淙文怒喝,雙目赤紅地瞪著她,“你怎麽可以這麽自私任性?沈家和陸家現在什麽情況你難道不知道嗎?你任性離婚之前有替我替沈家想過嗎?!”

“從小到大,我哪一點虧待過你?你媽的死……我知道你怨我,但這絕不是你肆意妄為的理由!我把你養大,不是為了讓你毀掉沈家的!”

“那我呢?”

沈梨漾一瞬不瞬地看著沈淙文,平靜地反問:“你又何嘗為我想過?”

“什麽?”

沈梨漾胸口劇烈起伏,再擡眼時,眼底已是一片水汽氤氳。

聲音裏帶著哽咽,她一字一句地控訴,“您說我自私任性,沒有為沈家想過,可您呢?您是我爸爸,又何曾問過我一句,這段婚姻我過得幸不幸福?離婚時,我是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您半句不問我現在是不是難過……”

“在您心裏,只有你的公司,你的兒子,你的小三,哪裏還有一丁點我這個女兒的位置?”

“你口口聲聲說教我養我,可實際上,你只是把我當成了換取利益的工具——”

“啪——!”

“工具”二字落下的瞬間,一聲清脆至極的耳光,悍然撕裂了客廳裏凝滯的空氣。

“你不孝!”

沈梨漾捂住被打的臉,眼淚倔強地盈在眼眶,就是不肯落下。

這一巴掌,是沈淙文平生第一次對她動手。

畢竟是自己第一個孩子,說不疼她是假的,可自從黎漾離去,這道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鴻溝,早已讓父女親情面目全非,明明是骨肉至親,卻活得比最熟悉的陌生人還要疏離。

他從不認為自己有錯。

有錢有權的男人就不會只有一個女人。

他自問已經對黎漾盡到了最大的照顧責任,只是她還不滿足。

黎漾離開那年,沈梨漾才十歲,她拿著怨恨的目光看著自己,他又心疼又生氣。

一個沒有女主人的家是殘缺的,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是可憐的。錢惠的順從與依附,恰恰是這個角色最穩妥的人選。

因此,他的再婚無關風月,只關乎責任與秩序。

他原以為,自己為女兒規劃好了一切,她只需安然接受就能幸福無憂。

實在沒想到在沈梨漾心裏,他居然是一個這麽糟糕的父親。

但一碼歸一碼,放眼整個滬城,還有哪一家比陸家顯赫,又有哪個男人能比得上陸今淮?

她真的離了婚,又能落得什麽好?

沈淙文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沈梨漾平覆了翻湧的情緒,目光重新變得清澈而堅定。

“當年您讓我結婚,說‘沈家養我不是白養的’,我必須要用婚姻來回報。這不就是利益交換嗎?我只是說了句實話,您為什麽就受不了了?”

“這麽多年,除了錢,您有沒有盡到過父親的責任?我媽媽死的時候,您又在做什麽?現在又憑什麽擺出一副嚴父的姿態教訓我?!”

“離婚,是我為自己的人生所做的決定。今天我來,不是征求您的同意,只是履行一個通知的義務。”

“你真的——”

沈淙文怒極,手臂再一次揚起。

沈梨漾昂起頭,閉著眼,一動不動。

陸今淮一走進沈家客廳,便看到眼前這刺目的一幕。

他大步上前,寬厚的臂膀將沈梨漾嬌小的身軀整個納入懷中。

他眉峰蹙起,對著眼前的人,聲音低沈得可怕,“我讓您勸人,沒有讓您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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