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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chapter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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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chapter78

徐頌蒔決定和程矯分開,並不是因為徐晟宗的挑釁,亦或者說,並不完全因為他的挑釁。

他很自信,在金城,徐晟宗的手伸不到程矯那兒,就算能伸到,想碰程矯還要看看他同不同意,看看黎行羽同不同意。

但,徐晟宗用來牽制他的從來不是程矯。程矯只是一個挑釁他,嘲諷他的工具,真正能牽制他的,是身處昳光山莊的孫曉莉。

時至今日,就算緹羽壓了儀瑾一頭,徐頌蒔也沒辦法把孫曉莉從昳光山莊帶出來亦或者想出來。

徐頌蒔不是沒有想過直接搶人,把人送走,但他每次說起這件事的時候孫曉莉總是對他輕輕地搖頭,溫柔地勸他:“阿月,算了,不要這樣,我在這兒沒事的,你好好的就行,跟你爸爸好好的,不要再鬧矛盾了,知道嗎?他是你世界上唯一的親人。”

孫曉莉總是勸著徐頌蒔和徐晟宗和解,那時候的徐頌蒔沒有多想,他只以為,在孫曉莉的世界觀裏,父慈子孝才是最好的,這是她對家庭最樸素的理想。

徐頌蒔一遍又一遍地跟孫曉莉說著自己和徐晟宗絕無可能有轉機的關系,而孫曉莉也不厭其煩地告訴他“父子沒有隔夜仇”、“打斷骨頭連著筋”,說到最後,她甚至會聲淚俱下地勸他,不要為了她做這些。

那時的徐頌蒔以為,“媽媽”不希望他做這些是怕他“麻煩”,從來沒有想過,僅僅是因為孫曉莉也站在了徐晟宗那邊。

他知道,為了拯救“媽媽”,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弒父”。

而“弒父”是個漫長且艱難的過程。而想把徐晟宗拉下神壇,不僅是他的夙願,也是黎行羽的。

黎家發家就是在金城,只是當年黎家父母早逝,黎行羽年輕,很難跟徐晟宗掰手腕才不得已先放棄金城,將精力和資源傾註於海外,現在羽翼漸豐,她能重新和徐晟宗掰手腕了,但也不滿足於和徐晟宗掰手腕。

金城只能有一個姓氏掌握話語權,黎行羽認為,那只能是黎。

徐頌蒔也想過,扳倒徐晟宗後他和黎行羽要如何相處,甚至在一起吃晚餐時他還旁敲側擊地問過黎行羽。黎行羽總是避而不談,只跟他說:“阿月,不要考慮那麽多,至少在扳倒他之前,我們是盟友,緹羽也有你的心血。”

在受到徐晟宗的挑釁後不久,徐頌蒔思考起了對這場旖旎的夢的取舍問題。他不是不能留著程矯,只是,只能把他當做是隨手養的一只小狗。

他想,如果程矯真是一只小狗就好了。

可程矯是個人,活生生的人,雖然從未主動提起,但徐頌蒔看得出來他想要從自己身上得到什麽。

如果繼續走“弒父”這條路,徐頌蒔給不了程矯想要的“愛情”,那種歲月靜好的生活固然讓人留戀,但他的歲月靜好是要用孫曉莉的自由和黎行羽的夢想換的,那代價太大了。

他一度十分煩躁,連帶著對程矯的態度也變得很差,但再差程矯也沒對他真正生什麽氣,反而還會輕輕地幫他揉開因為焦躁而時常卡住的顳下頜,哪一些欠打但確實會讓他開心的話逗他。

程矯越是這樣,徐頌蒔越是煩躁,他想找個除了程矯以外的人聊聊這件事。他不想跟程矯聊,除了潛意識裏覺得程矯沒有主見、窩囊,不是商量的對象外,更多的還是怕程矯為他委曲求全。

他自以為教會了程矯很多東西,一直教不會的,就是讓他為自己考慮,甩掉那份煩人的低配得感。

他最後找上了他選擇關系到的另外一個人,黎行羽。

如果有時間的話,黎行羽是很願意聽他說話的。

黎行羽聽他講了很多,他自己都能感覺到話有多混亂,邏輯有多奇怪,很多話反反覆覆的說,很多話前言不搭後語,但她一直在認真地聽,為此還推掉了兩個會,掛掉了十幾通電話。

把一切看在眼裏的徐頌蒔在黎行羽掛掉地十三通電話時,訴說戛然而止,他抿抿唇,說:“黎姐,你去忙吧。”

黎行羽沒走,甚至直接把手機丟進了不遠處的魚缸裏,雙手一攤,說道:“不要管這些東西,阿月,我今天的時間留給你,多久都行。”

黎行羽如此表態,徐頌蒔卻突然沒了話,他的顳下頜紊亂又犯了,但會幫他輕輕按摩的人不在,只能小聲地說著話:“沒什麽了,就這些。”

“哼。”黎行羽輕笑一聲,說道,“阿月,我們的計劃也不需要你委屈求全。我不希望任何人為了錢和權犧牲愛情,小二小三不行,你也不行。你選擇程矯,可能會給我們的計劃帶來變動,但絕不會導致失敗。”

“他會影響我在徐家的繼承權。”徐頌蒔強調道,“徐家已經在給我物色新的聯姻對象了,如果我拒絕聯姻,我百分之七十會失去繼承權,徐家現在需要聯姻。他們本來就介意我跟緹羽的關系,這些年他們沒少說我會把徐家送給緹羽,如果我再拒絕聯姻,沒有人會再讓我待在位置上。”

“那就不要那個繼承權。”黎行羽冷靜地向他陳述著其中的利益,“阿月,不屬於你的徐家,我們可以下更重的手。”

徐頌蒔噎住了。

黎行羽的態度明確,徐頌蒔卻一直跨不過心裏那道坎。他願意放棄唾手可得的繼承權嗎?不願意的。

他感謝黎行羽於危難之際向他伸出的援手,也感謝黎行羽這麽多年對他的栽培,但他並不想要徐家被緹羽吞並。

他不想只做黎行羽的弟弟,做緹羽的一個股東。

一瞬間,他茅塞頓開,程矯所影響的,不是黎行羽的夢想,而是他自己的。他所做的選擇,是自己的前途和愛情的選擇。

於是,他最後還是和程矯提了分開。用了很不體面的方式,說了很不體面的話,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程矯對他徹底死了那份心,而事實也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樣,程矯離開他了。

他還是趕走了那只黏著他的小土狗。

程矯離開了,他沒有很開心,但好像也沒有覺得傷心,只是覺得身邊一下子安靜了,床一下子就寬了。

和程矯攤牌後不久,徐頌蒔又獨自出國了一趟,就像一開始黎行羽說的那樣,他如果想躲程矯,能去的地方實在是太多了。

他去跳了傘,潛了水,到朋友的莊園裏打獵,去爬了雪山……他用運動把自己的生活重新填滿,但夜裏還是會想起那段被小狗糾纏的日子。

在雪山上的小木屋時,他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人在碰他的額頭,還以為是程矯,耍脾氣罵了一聲“程嬌嬌”,睜眼才發現是一起爬山的朋友。

他發燒了,連帶著又犯了顳下頜紊亂,自己用熱雞蛋滾了很久也沒滾好,煩躁至極。

大雪說下就下,他們沒了下山的路,被困在山上的小木屋,好在他們帶足了食物和水。在這種簡陋狹小的空間裏,徐頌蒔的煩躁被無限地放大,一起爬山的朋友看出了他情緒的不對勁,主動跟他聊了起來。

那是個聊天好手,徐頌蒔原本抗拒和他分享這些事,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什麽也沒藏住。

朋友知道了所有的前因後果後,一邊把肉幹撕成小塊遞給他,一邊說著:“我以前一直覺得你這樣的人是絕對不會吃回頭草的。現在我覺得我猜錯了,艾謨,你很後悔自己的選擇是不是?面包和愛情,你還是選擇愛情。”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朋友卻把手機遞給了他,說:“想打電話給他嗎?艾謨,你覺得你現在打給他,告訴他你後悔了他會不會縱容你?”

他猶豫著,不敢去碰手機。

朋友直接把手機塞到了他的手上,說:“艾謨,你很確定他會怎麽做。選擇權一直在你手上。”

徐頌蒔猶豫了很久,那一通電話終究沒有打出去。其實他在朋友的勸告下已經準備打了,但大雪天的雪山上完全沒有信號。

朋友只好笑笑,跟他說:“既然決定打了,那就等雪停了下山了再打吧?”

雪下了三天,天氣終於放晴,他們下了山,在山下,因為沒電而關機的手機在連通電源後終於開機,他慢吞吞地把程矯的號碼從黑名單裏拉出來,猶豫著將手指伸向撥號鍵。

只差一點點的距離時,一個溫暖的懷抱從身後包裹住了他。

雪山木屋裏太冷了,即使生著火,屋內也談不上溫暖。他已經太久沒有感受過這樣的溫暖了。

“阿月……”是孫曉莉帶著哭腔的聲音。

他不知道孫曉莉是怎麽跑到這裏來的,但他知道,她不可能獨自出國,他轉過身,反客為主抱住她因為抽泣而顫抖的身體,一擡眼,徐晟宗就在離他們三米不到的地方看著他們。

“我的大小姐。”徐晟宗皮笑肉不笑,“我還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那場大雪來得突然,埋了不少登山者在山上,徐晟宗做夢都希望死者裏有一個他。

“不好意思,命硬。”徐頌蒔垂下了眼睛,看著身邊的“媽媽”,明白了為什麽自己教不會程矯“自私”,因為他也沒辦法做到完全的“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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