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chapter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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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chapter74

金城紈絝圈裏幾乎沒有什麽能夠達成全部人共識的事情,除了黎家小二黎行鹿是個被人賣了都會幫人數錢的小傻瓜。這事兒甚至傳到了美國,傳進了徐頌蒔耳朵裏。

原先,徐頌蒔只是笑笑,那時候他對黎行鹿的印象就是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特別像棉花娃娃的孩子,這會兒真正和這個黎家小二相處才發現傳到耳朵的事是真的。

太單純,太幹凈了。

黎行鹿是個連倒開水都很認真的人。大概是怕他被燙到,拿了兩個杯子把水來回倒了幾遍,徐頌蒔想說不用那麽麻煩,又不忍心打斷這個棉花娃娃的動作。

“吶,給你。”黎行鹿抿著嘴笑著,“放心吧,不燙的。”

杯子裏的水確實是剛剛好的溫度,流過幹到仿佛快要裂開嗓子,救回了徐頌蒔一命,這時候他才問:“你姐姐呢?”

“我姐?”黎行鹿撓撓腦袋,說,“她有事出去了,可能晚點回來。你等等唄,會等到的。”

左右沒什麽地方去,左右也還有事情要問黎行羽,徐頌蒔留下了。

然後,就被迫給黎行鹿當了半個英語老師。

倒不是黎行鹿非要壓榨他這個病號,而是他實在是看不下去有人能把一個“Organization”背了三十多遍都沒背下來。

只是教了幾個簡單的單詞,徐頌蒔立馬就獲得了黎家小二的星星眼加歡呼。

徐頌蒔莫名萌生了一種要不真把這小子綁去賣了然後看看他會不會幫自己數錢的想法。不過邪惡的想法沒有持續太久,行動更是沒來得及執行——黎行羽回來了。

“醒了啊。”黎行羽一進門就甩下了高跟鞋,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用一個鯊魚夾胡亂夾起了頭發,眼睛瞟過徐頌蒔,輕笑,“終於醒了啊,燒了那麽久,我都怕把你燒傻了,你身體不行啊,沒事多鍛煉鍛煉。”

喉嚨發緊發澀,徐頌蒔說不出話來。

黎行羽卻擺擺手,把黎行鹿打發走,而後把他招到身邊,先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是退燒了才跟他說:“你現在想怎麽辦?”

“我不知道。”徐頌蒔原本是不想提這個問題的,他不知道什麽時候養成了逃避現實的習慣,他知道不好,卻是戒不掉的癮,“我能幹什麽?”

黎行羽嘲笑他:“你怎麽越活越回去了?我記得四年前你還敢跟你爸爸動手,現在只會說不知道?”

臉在隱隱發燙,胸口也悶地喘不過氣,胃裏又在翻湧,明明沒什麽東西卻還在往喉頭擠。

“黎姐……”

他心裏好像隱約有了答案,所以叫了黎行羽,但要黎行羽做什麽,他一個字也不知道。好在黎行羽沒有催促他,只是用那雙淩厲的黑寶石一樣的眼睛看著他。

“幫幫我。”

最終他也只吐出這麽含糊的三個字,一聲比一聲小,最後那個“我”字甚至小到讓人懷疑根本不存在。

“不是我幫你,而是我求你幫幫我。”黎行羽狡黠地笑著,“無論是你,還是我,單獨地,誰也打不過你爸爸,但,我加你,不一定。”

徐頌蒔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或者黎行羽說錯了,可等了很久,不見她修正,他只好自己問:“你在開玩笑嗎?”

“我沒開玩笑。”黎行羽開門見山,“阿月,我現在需要一筆錢,你能幫幫我嗎?”

就像是幼兒園的老師故意裝出求助的語氣詢問小朋友,四個蘋果吃了一個還剩幾個,徐頌蒔毛骨悚然,意識到那天在艾芙利嘉的派對上和這位黎小姐的見面不是偶然。

“你在跟一個十四歲的人要錢?”徐頌蒔向後靠去,被沙發的靠背攔住了動作,“先不論這個事情道不道德,請問,我從哪裏給你找錢?憑我一個月一百萬的零花錢?”

黎行羽哼笑兩聲,揉了揉徐頌蒔的腦袋,為他指明了方向:“回國一趟吧,跟你的外祖家聊聊,看看他們願不願意幫幫你這個獨女的獨子。”

那一年,黎行羽在美國的事業剛開始沒幾年,資金出了問題,於是,向徐頌蒔拋去了橄欖枝。徐頌蒔也在出國四年後選擇回國。

但回國的第一站,他沒有先去找即將被徐家吸食幹凈的明家,而是先回了一趟在他的夢裏都快模糊的昳光山莊,見了被自己稱作父親的人。

徐晟宗坐在書桌後的沙發椅上,對他的突然回家有驚訝,但那一絲驚訝被藏在很深的輕蔑裏:“怎麽突然回來了,我的大小姐?錢不夠花?還是惹了什麽事要爸爸幫你處理?”

依舊是惹得他生理不適的稱呼和詢問,徐頌蒔咬緊了後槽牙,順勢坐上了最近的椅子。

“我媽媽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徐頌蒔開門見山,語氣平如直線,“我去了媽媽的母校,見到了她的老師,我說的是那位在我出生前就死去的母親,不是現在這位……冒牌貨。”

徐晟宗好像聽到了很有意思的話,笑得活像吸了什麽違禁品,笑夠了還跟他扯起往事:“冒牌貨,我的小阿月,你還記不記得,你小時候還給那位冒牌貨爭取過權利,現在想起來好不好笑?你怎麽不笑啊?不好笑嗎?”

徐頌蒔時常懷疑自己徐晟宗有神經病。

或許是徐頌蒔沒有配合他笑,徐晟宗也只好收斂,開始回憶起更久遠的事情:“我的大小姐,我以前就是這麽叫你媽媽的,她一聽總是會笑得很開心,你完全不像她,你長得越來越像她了,但是脾氣,真的差得要命。我的妻子死了,但你活下來了,我沒辦法喜歡你,你吸食她的血肉活下來了,但你卻那麽不像她,我怎麽能原諒你。”

“我不需要你的喜歡。”徐頌蒔嗤笑一聲,強調說,“因為,我是你的繼承人,徐家的繼承人這一點不會因為你喜不喜歡我改變。”

徐晟宗很欣慰般點點頭,甚至還為他鼓起了掌:“是這樣的,我的小阿月。我恨你愛你,你恨我愛我,我們真正重要的東西都不會有一丁點兒的改變。你是我的明珠,我的瑰寶,我亡妻留給我唯一的遺物,徐家未來唯一的繼承人。”

徐頌蒔不語,心底盤算著這番話有幾分真。

“在美國玩夠了嗎?”徐晟宗問他,“玩夠了回來吧,剛好,明天你未婚夫生日,你和你媽媽,哦不是,你媽媽一起去吧?”

徐頌蒔應了,心底回憶著自己的未婚夫。這些年他都忘了自己還有這麽個玩意兒,想想還有點煩。

在“母親”這件事上的開誠布公讓徐家父子陷入了虛假的溫情期,統一了戰線。外人見了要讚嘆一句父子情深,只有兩個當事人知道,他們做夢都想要照著對方的太陽穴開一槍。

徐頌蒔不會常住金城,徐晟宗也沒覺得他會常住,所謂的“回國邀請”,不過就是這兩位頂著虛假父子情深的客套。

真相捅破後,徐頌蒔也沒有再叫過孫曉莉“媽媽”,大多數時候,他對她的話裏都隱去稱呼,實在隱不去的時候,就叫一聲“夫人”。他不是沒看見她眼裏的悲傷和失望,但他確實不想再維持這場謊言,這場戲劇,尤其是小醜只有他一個。

十四歲那年,是徐頌蒔人生第一個大轉折點,他理清了自己的人生目標,摘掉了身上的小醜道具,也開始了和孟茲長達十二年的糾葛。

十歲的孟茲還不明白跟一個男人訂婚意味著什麽,所以,對這個長得雌雄莫辨的哥哥頗具好感,可好景不長,在他意識到問題時,這份脆弱的好感就被瞬間碎成了粉末。

徐頌蒔並不關心孟茲的想法,對於他來說,這場婚事只是一場各有心思的利益交換,和什麽人訂婚並不重要。

然而,孟茲並不願意卷入這場腌臜,成年後即使被趕出家族也不願意向這場訂婚妥協,他離家出走的目標,就是要憑一雙手,白手起家在金城占得一席之地。

聽到這個目標的時候,徐頌蒔毫不吝嗇自己的嘲笑,他知道自己這個未婚夫幾斤幾兩,也知道白手起家的難度,從一開始就把孟茲的夢想定義為了“癡人說夢”。

事實也正是如此,孟茲離家出走後,就在金城,在兩家人的眼皮子底下開始了他的白手起家,拉了一群臭皮匠,做了幾個項目,勉勉強強做出了一個“公司”。

一年的營業額還不夠昳光山莊放半個晚上煙花。

大多數時候,兩家人都不太管孟茲,但徐頌蒔是個惡趣味很重的人,像一只貓一樣喜歡玩弄自己的獵物。他偶爾會漏點東西給孟茲他們,在他們歡欣鼓舞的時候,又讓人不經意間透露出那是他的施舍。

第一次被孟茲罵的時候,徐頌蒔還會覺得不高興,但到了現在,被罵的次數多了,他反而很享受這個滿懷豪情壯志的孟二少沖進儀瑾,沖進他的辦公室氣急敗壞地罵他的模樣,甚至可以期待起,他什麽時候才能賺出一晚煙花錢。

可惜,徐頌蒔沒有等到,因為孟家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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