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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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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chapter50

在剛得知小五隱瞞著徐頌蒔的消息時,程矯確實很很生氣,想要立刻和小五吵一架,甚至打一架的心思都有。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他慢慢冷靜下來,今天坐在這裏和小五聊起這個話題裏剩下的全是滿心的無奈。

事到如今,打一架罵一架根本就沒有什麽大的作用。他和徐頌蒔已經錯過了,和安瑟倫已經鬧掰了,打一架罵一架能讓時光倒退回當年嗎?顯然是不能的。

再者,小五現在這個身體,他要真動起手來已經不是以強欺弱的問題了,而是要出人命的事情。

小五沈默著收拾了所有的碗筷,將飯盒放到一邊。而後疊起雙腿,絞起雙手,看上去不像是要離開的模樣。

程矯給自己倒了杯茶水,說道:“我沒什麽想問的了。”

“那就聽我說說唄。”小五面上帶著苦笑,也不得程矯應答就自顧自地說道,“程矯,你知道嗎?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絕對不喜歡女生,但你一直沒說。”

“開玩笑吧。”程矯幹巴巴地開口,“我都是見過徐頌蒔才知道原來自己有這癖好。”

“你是個深櫃。”小五的聲音依舊很小,“我從青春期開始就知道我的性取向和別人不一樣,愛好也不一樣。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同性戀這種事情,只有在大城市才勉強算得上是正常,在鄉下就是神經病。”

“程矯,還記得有一次期末周的夜裏我們在擺龍門陣說家裏的事情嗎?當時你和大哥,三哥還有四哥都在說話,只有我和孟茲不開口。你話裏話外都在抱怨自己得不到重視,但是我真的很羨慕你,你得到的愛雖然不多,但好在有。我……我也不知道我父母究竟是愛我還是不愛我。”

“嗯……我是耀祖來著。”小五苦笑著調侃了自己,“頂上有好幾個姐姐,我就見過大姐和小姐,中間的幾個死的死,送人的送人。我一出聲就承載了好多希望,從記事起他們就一直跟我說,我是家裏的希望,家裏的根,就連姐姐也這麽跟我說……”

小五說話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啞了嗓子開始幹咳起來。

程矯看不過,又給他倒了茶水讓他潤潤喉。

小五喝過茶水又接著說:“十四歲那年,我喜歡上了一個人,是來我們村避難的一個富家公子。我不知道他們遭了什麽難,就偶然聽見我爸和別人喝多了的時候說他是在躲什麽人。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麽幹凈的人,至少在我們那個每個人都灰頭土臉的村子裏,他真的很顯眼。我躲在柴火垛後邊偷看他,看著他穿著那些好看的衣服鞋子在水邊走來走去,說著一口流利的英語,我好羨慕他。”

“我的英語是他教的。他在山裏沒什麽玩的,就把我們幾個半大孩子聚在一起教我們學英語,他說我是最聰明的。”

說到這裏,小五露出的笑是由衷的,讓程矯以為這是個好故事,但他忘了,如果這是個好故事,那他和小五現在又怎麽會坐在這個氣氛尷尬的辦公室呢?

小五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後才接著說:“我喜歡他,然後跟他表白了,他嫌我惡心,把我摁在柴火垛上揍了一頓,我爸媽不明所以,就只知道家裏未來的頂梁柱被打了,拿著鋤頭簸箕就去找那人算賬,也被揍了一頓。”

“他們在別人那裏吃了虧,又知道了事情的緣由。然後,回來把我揍了一頓。我幾乎不能動了,還要被泡在冬天的湖裏,因為他們聽村裏的大學生說,這樣能治神經病。我的病就是那時候落下的……”

最後一句話,小五說得又快又輕,剛好是程矯能聽清的程度。

程矯不禁咬著後槽牙,眉頭皺得緊緊的。

“大學生?說出這種話?”

“他故意的。”小五抽了抽鼻子,說,“他最煩的就是我這種耀祖。”

“後來,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我喜歡男的,上大學也沒有。”小五捂著臉,聲音悶悶地從指縫裏流出,“我真的以為考到大城市我就能擡起頭做人了,結果沒有。開學第一天,我觀察著你們每一個人,想要找到我的同類,幾次三番想和你聊聊,但……”

“看見徐頌蒔的第一眼,我的心臟就不好了,他讓我想起了那個幫我洗掉糟糕的英語發音的人,太精致,太漂亮了,就算是在金碧輝煌的金城,他也是最耀眼的。知道他是孟茲的未婚夫的時候,我覺得這個世界真的太荒誕了,孟茲直的不能再直了,他不可能喜歡男的。他和孟茲一定很痛苦。”

“痛,痛苦嗎?”程矯顫抖著嘴角回想起自己所知的事情,莫名覺得如果要在徐頌蒔和孟茲的這段關系裏找出更痛苦的那一個,估計得是孟茲。

“不痛苦嗎?程矯,你能理解喜歡上直男有多痛苦嗎?”

程矯意識到了自己和小五的信息差,他打了個響指,說道:“我可能得糾正你一點,他徐頌蒔沒喜歡過那位喜歡貌美前臺,攜款潛逃的絕望直男,他徐頌蒔喜歡的,是孟家的錢。”

小五的神色再度僵住,木訥地看著程矯:“他不是這麽跟我說的。”

“他這人啊……”程矯自信且驕傲地挺起胸脯,“惡趣味上來了什麽話都能說得出來。他逗你玩呢,小五,我保證他沒喜歡過孟茲。”

“又來……”小五低聲罵了一句,“程矯,我就是什麽都比不過你,只配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裏窺探別人的幸福。”

“我運氣特別好而已。”程矯在這時候良心發現,謙虛了些,“恰好入了徐頌蒔的眼,恰好和他上了床,恰好,他確實對我有幾分心,就這樣。”

小五欲言又止,最終無力地吐出了一口氣:“事情就是這樣了,程矯。當年的事情是我嫉妒你,有私心,我對不起你,現在你想怎麽處置我都行。”

處置?

程矯沈默了,他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他從一開始就只想著要問清楚當年的事情,而問清楚後要怎麽和小五相處一直沒有時間去想。

“我能怎麽處置你?”程矯垂下眼,拍了拍小五的肩膀,說道,“你想怎麽辦?你從進門開始就沒叫過我二哥,是不是有自己的選擇?”

小五被噎了一下,又重覆了一聲“對不起”。

“別光說對不起。”程矯大概明白了小五的想法,又給他的杯子裏添上了茶水,“小五,我們六個人註定是回不到曾經了,但我並不想趕你走,公司現在這個階段,老三老四已經走了,你再離開,我還真有點難辦。”

程矯表明了自己的想法,安靜幾秒,竟然收到了小五的嘲笑。

“你笑什麽?”程矯問。

“笑你。”小五也很坦然,“徐頌蒔有一回喝醉了罵你,說你跟南宮問雅摸過頭一樣,我問他什麽意思,他讓我滾,說文盲不要靠近他,會傳染。”

程矯勾勾鼻子:“是他那張嘴沒錯了。”

“我後來認真研究了那句話的意思才明白,他是在罵你單純。”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罵點。程矯長嘆一口氣,直言:“我也沒有辦法,練不出他那種左右逢源,火眼金睛。”

“所以我真的很嫉妒你,你擁有的已經很多了,但你不知足。”小五留下最後這句話便頭也不回地拿著空著的飯盒離開了。

程矯目送著他離開,忽然有些不自信明天還能不能在公司看見小五。

猶豫了幾秒,他給徐頌蒔打去了電話。

電話雖然響了十幾秒,但對面好歹是接了。

“幹什麽?程矯,大晚上的不睡覺來騷擾我?”徐頌蒔的嗓子還是啞的,他原本就在感冒,又被那孩子捅了那麽一下,這會兒狀態能好才怪,“你最好是能說出什麽有營養的話。”

“沒什麽營養,就是想問你一個問題,你知道被南宮問雅摸頭是什麽意思嗎?”程矯明知故問。

“謔。”對面故作驚訝,“不得了,原始人主動了解人類社會。說你蠢的意思,能想出用這句話罵你的人真是個天才。”

程矯不禁笑出了聲:“早上好,天才。”

徐頌蒔咂舌:“我什麽時候用這個話罵過你?”

程矯輕佻起眉,意識到徐頌蒔已經不記得那事了心裏莫名有些暗爽:“我說,你記性很差啊。剛剛跟小五聊了一會兒,他跟我說了挺多東西的,其中就有,他在你身邊那段時間,你喝醉了說我被南宮問雅摸過頭。”

徐頌蒔那邊沒聲音了,程矯等了他將近一分鐘也沒等到下文才開口提醒:“阿月?”

“阿什麽月什麽。”徐頌蒔的語氣並不好,似乎還很生氣,“我在等你跟我說下文。程矯,你跟他聊了,然後呢?就只回味了這場背叛嗎?”

程矯欲言又止,底氣不足般反問徐頌蒔:“阿月,如果當年他把消息帶給了我,我留在了金城,我們現在會不同嗎?我覺得算了吧,現在追究沒意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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