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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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燎原之火

華科重工的合作協議,像一道驚雷,劈開了籠罩在Nova Core上空的重重陰霾。首付款三天內準時到賬,雖然金額有限,但足以支付接下來幾個月的工資和基本運營,更重要的是,它像一針強心劑,瞬間註入了整個團隊瀕臨枯竭的信心和希望。

消息不脛而走。在啟明資本刻意營造的負面輿論中,Nova Core拿下華科重工這種級別客戶的消息,無異於一枚重磅炸彈,在沈寂的湖面投下巨石,激起了完全相反的波瀾。

之前那些因為“觀望”而斷了聯系的潛在投資方,又開始試探性地打來電話。雖然態度依舊謹慎,但至少願意重新坐下來談了。之前那些捕風捉影、唱衰Nova Core的行業媒體,也開始出現一些“客觀”的報道,分析Nova Core技術路線的獨特價值,甚至將華科重工的合作稱為“邊緣計算落地工業場景的標志性事件”。

小唐在茶水間刷到一篇正面報道,激動地拿給夏存希看:“夏哥你看!這幫孫子,前幾天還寫我們要完蛋呢,今天就開始吹了!真是翻臉比翻書還快!”

夏存希接過手機看了看,標題是《逆風翻盤?Nova Core獲華科重工青睞,邊緣計算賽道黑馬再現?》。文章內容客觀了許多,引用了華科重工王總在接受另一家媒體采訪時,對Nova Core技術團隊“紮實、嚴謹、有沖勁”的評價。他笑了笑,將手機還給小唐:“正常。這個圈子,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我們不用管他們怎麽寫,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話雖如此,但外界風向的轉變,還是讓辦公室裏的空氣,明顯輕松了許多。老周臉上的愁容少了,抽煙時甚至能哼兩句不成調的小曲。小林走路都帶著風,對接客戶和供應商時,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沈西辭的變化則更加微妙。他依舊很忙,但那種被沈重壓力逼出來的、冰冷的戾氣,似乎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內斂、也更沈穩的銳利。他不再像之前那樣,將所有外部壓力一肩扛下,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將一些不那麽核心的談判和對接,交給夏存希去處理。

“這個客戶,是做智慧安防的,對我們邊緣端的實時視頻分析很有興趣。技術需求我已經跟對方技術總監溝通過了,這是會議紀要。明天下午的會議,你主談,我旁聽。”沈西辭將一份文件遞給夏存希,語氣平淡得像在交代一項普通工作。

夏存希接過文件,有些驚訝:“我主談?商業條款和……”

“商業條款底線在這裏。”沈西辭又遞過來一張便簽,上面用他鋒利的字跡寫著幾個關鍵數字和條件,“其他的,你自己把握。談不下來,或者對方提出超出底線的要求,再叫我。”

這是信任,也是鍛煉。夏存希明白沈西辭的用意。Nova Core要真正成長,不能只靠沈西辭一個人在外面沖鋒陷陣,他必須盡快成長起來,能夠獨當一面。

“好,我明白了。”夏存希點頭,感覺肩上的擔子又重了一分,但心底湧起的,更多是被信任的激奮和躍躍欲試。

第二天下午的會議,夏存希準備充分。他穿著沈西辭之前給他買的、另一套更偏商務休閑的西裝,提前到達會議室,調試好演示設備。對方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一位看起來精明幹練的中年項目經理。

會議開始,夏存希沒有急於展示技術,而是先耐心傾聽對方的需求和痛點,並結合自己在A&T和Nova Core的實際項目經驗,提出了幾個對方未曾想到的、更優化的解決方案思路。他的語氣平和自信,邏輯清晰,既能深入技術細節,又能從商業角度闡述價值。

沈西辭全程幾乎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夏存希側後方,偶爾在對方提出一些過於苛刻或模糊的要求時,才用一兩句簡潔有力的話,將話題拉回正軌,或者明確邊界。

談判進行得比預想的順利。對方對夏存希的專業性和務實態度很認可,提出的合作框架也基本在沈西辭設定的底線之內。會議結束時,雙方已經達成了初步的合作意向,約定了下周進行技術細節的深入對接。

送走客戶,回到辦公室。沈西辭拍了拍夏存希的肩膀,語氣裏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不錯,有點樣子了。以後這種級別的客戶,你可以獨立負責跟進。”

夏存希松了口氣,心裏也有些小小的得意。他知道,自己離沈西辭期望的那個能並肩作戰、獨當一面的“合夥人”,又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Nova Core內外形勢一片向好之時,一場新的、更隱秘的風波,正在悄然醞釀。

這天晚上,夏存希在公寓裏加班趕制一份給華科重工的技術實施方案。手機忽然震動,是一個來自老家的陌生號碼。他以為是母親,接了起來。

“餵,小希啊……”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母親熟悉的聲音,而是一個男人帶著哭腔、惶恐不安的聲音,是……他那個生物學上的父親。

夏存希的心猛地一沈,臉色瞬間冷了下來:“有事?”

“小希,救救我……救救爸爸……”男人在電話那頭語無倫次,聲音顫抖得厲害,“他們……他們找上門了……說……說我要是不還錢,就……就剁了我的手……小希,我知道我以前混蛋,我不是人……你看在你媽的份上,救救我這一次……就這一次……”

夏存希的血液幾乎要凍結。又是賭債!這個男人,在他母親終於脫離苦海、開始新生活後,竟然又惹上了高利貸!

“你欠了多少錢?誰找的你?”夏存希的聲音冷得像冰。

“不……不多……就二十萬……是……是這邊一個叫‘磊哥’的人……”男人哭喊著,“小希,你現在有出息了,在大公司上班,二十萬對你來說不算什麽……你幫我還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賭了,我離你們遠遠的……”

二十萬。對現在的夏存希來說,不是一個小數目。Nova Core雖然有了華科的訂單,但資金依然緊張,他的工資也只是勉強夠用,大部分錢都投在了母親的花店和還之前的欠債上。更重要的是,他憑什麽要幫這個一次次傷害母親、從未盡過父親責任的男人?

“我沒有錢。”夏存希冷冷地說,“你自己惹的禍,自己解決。別再打給我,也別去騷擾我媽。否則,我不介意報警,或者用別的方式,讓你徹底消失。”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將那個號碼拉黑。心臟因為憤怒和後怕,砰砰狂跳。他不敢想象,如果那些人真的找到母親怎麽辦?母親好不容易平靜下來的生活,難道又要因為這個爛人而被毀掉?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立刻給母親打了電話。母親似乎還不知道這件事,語氣如常,只是叮囑他註意身體。夏存希旁敲側擊,確認母親那邊一切安好,才稍微放下心,但並未提及那個男人的事,只是再次強調,如果有什麽陌生人聯系她,一定要第一時間告訴他。

掛了電話,夏存希坐在黑暗裏,久久無法平靜。那個男人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不知何時又會爆炸,將他好不容易爭取來的一切,炸得粉碎。他該怎麽辦?報警?可那個男人是他生物學上的父親,這種債務糾紛,警察未必會管,反而可能打草驚蛇。給錢?那只會是飲鴆止渴,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就在他心亂如麻時,客廳的燈亮了。沈西辭回來了。他看到夏存希獨自坐在黑暗裏,臉色不對,皺了皺眉:“怎麽了?”

夏存希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覺得難以啟齒。這是他最不堪、最想掩埋的過去,他不想讓沈西辭知道,他背後還有這樣一個爛泥般的、永遠甩不掉的包袱。

“沒什麽,有點累。”夏存希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慌亂和不安。

沈西辭沒再追問,只是走到他面前,擡手探了探他的額頭:“沒發燒。臉色這麽差,去睡。”

他的掌心微涼,帶著夜風的寒意。夏存希的心,因為這點微不足道的觸碰,奇異地安定了些許。他點點頭,站起身:“嗯,你也早點休息。”

然而,這件事像一根刺,紮在了夏存希心裏。接下來的兩天,他工作時都有些心神不寧,總是忍不住擔心母親的安危。他偷偷給母親花店隔壁的鄰居張阿姨打了電話,委婉地請她幫忙留意一下,有沒有什麽陌生人在附近轉悠。張阿姨爽快地答應了,但夏存希的心,始終懸著。

這天下午,夏存希正在和團隊討論華科項目的詳細排期,手機又響了。是一個本地的陌生號碼。他心頭一跳,走到會議室外面接起。

“夏存希?”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帶著濃重本地口音的男聲,語氣不善。

“我是,你哪位?”

“你爸夏建國,欠了我們磊哥二十萬,連本帶利,現在二十五萬。他讓我們找你。錢,今天下午五點前,打到這個賬戶。否則,我們只好去找你媽,或者……去你上班的那個什麽Nova Core公司坐坐了。聽說你們公司最近挺風光的?我們也不介意去沾沾光。”

赤裸裸的威脅!不僅威脅母親,還直接威脅到了公司!夏存希渾身的血液都沖到了頭頂,又瞬間褪去,留下冰冷的憤怒和恐懼。他們竟然查到了Nova Core!這絕不是普通的追債!

“錢我可以給,但我要見到借條,見到夏建國本人,當面了結。”夏存希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

“小子,跟我們講條件?”對方嗤笑一聲,“下午五點,XX銀行門口,帶著現金。只見錢,不見人。過期不候,後果自負。”

電話被掛斷。夏存希握著手機,站在空曠的走廊裏,渾身冰冷。二十五萬現金,下午五點……他到哪裏去弄這麽多現金?就算有,給了這一次,下一次呢?這些人擺明了是吃定他了,而且,背後很可能有人指使,否則不會這麽清楚Nova Core的情況。

啟明資本?還是沈西辭其他的對頭?夏存希的腦海裏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但不管是誰,對方的目的很明確——用他最不堪的軟肋,來打擊他,打擊Nova Core。

他不能給錢。給了,就是無底洞。他也不能報警,對方敢這麽明目張膽地威脅,恐怕早有準備,報警可能反而會激化矛盾,危及母親。

怎麽辦?他該怎麽辦?

巨大的無助和恐慌,幾乎要將他淹沒。他背靠著冰涼的墻壁,緩緩滑坐在地上,將臉埋進膝蓋。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可以保護母親,可以和沈西辭並肩作戰。可當最骯臟、最卑鄙的手段襲來時,他才發現自己依舊如此無力。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沈穩的腳步聲停在他面前。夏存希擡起頭,淚眼朦朧中,看到沈西辭居高臨下地站在他面前,眉頭緊鎖,目光沈沈地看著他。

“到底怎麽了?”沈西辭的聲音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夏存希,別讓我問第三遍。”

夏存希看著他那雙深邃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所有強撐的偽裝,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他哽咽著,語無倫次地將那個男人的債務、剛才的威脅電話,和自己最深的恐懼,一股腦地說了出來。

沈西辭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但眼神卻越來越冷,越來越沈,最後,凝結成一片深不見底的、駭人的寒冰。

夏存希說完,已經泣不成聲。他覺得自己像個廢物,一次次地把麻煩帶到沈西辭面前,一次次地成為他的拖累。

沈西辭沈默了很久。然後,他彎下腰,伸出手,用指腹,有些粗魯地擦去夏存希臉上的淚水。動作算不上溫柔,甚至帶著一絲不耐,但力道很輕。

“就這點事?”沈西辭直起身,語氣平淡得可怕,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也值得你哭?”

夏存希楞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沈西辭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走到窗邊,低聲說了幾句。夏存希聽不清具體內容,只聽到幾個冰冷的字眼:“查一下,叫磊哥的。”“老家那邊,安排兩個人,看著點。”“公司附近,也留意。”

然後,他掛了電話,走回夏存希面前,將他從地上拉起來,目光銳利地看著他:“聽著,夏存希。錢,一分不給。人,他們也不敢動。這件事,到此為止。”

“可是……”夏存希的心還懸著。

“沒有可是。”沈西辭打斷他,眼神冰冷而篤定,“有些人,你越怕,他越得寸進尺。只有讓他怕你,讓他知道動你的人要付出什麽代價,他才會消停。”

他頓了頓,擡手,用力按了按夏存希的肩膀,力道很大,像是要將他按進地裏,也像是要給他註入某種力量。

“夏存希,你不是一個人。你背後,有我,有Nova Core。誰想動你,或者動你在乎的人,先得問問我同不同意。”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像一道堅固的屏障,瞬間將夏存希從冰冷的恐懼和無力中,牢牢地護在了身後。

夏存希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片深沈的、為他而燃起的冰冷怒焰,和那份毫無保留的、強大的保護欲,眼淚再次洶湧而出。但這一次,不再是恐懼和無助的淚水,而是混合了巨大沖擊、釋然和一種近乎滅頂的依賴與安心的洪流。

沈西辭看著他哭,眉頭又習慣性地皺起,但這次,他沒再說什麽,只是伸出手,將他輕輕攬入懷中,讓他的臉埋在自己肩頭。

“別哭了,醜。”沈西辭的聲音在頭頂響起,硬邦邦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但摟著他的手臂,卻收緊了些,帶著一種沈甸甸的、令人安心的力量。

窗外,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而夏存希心裏那片因為威脅而冰封的荒原,在這個帶著煙草和冷冽氣息的懷抱裏,被一種更強大、更滾燙的力量,悄然融化,並點燃起一簇微小卻無比堅定的火苗。

他知道,前路依舊有豺狼虎豹,有明槍暗箭。

但只要這個人在身邊,只要這簇火不滅。

他便無所畏懼。

燎原之火,已從心底燃起。

而他們,將攜手,將這火光,映照得更遠,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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