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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洋而來的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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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洋而來的風暴

雨水順著夏存希濕透的發梢,一滴滴滑落,砸在手機屏幕上,洇開水漬。電話那頭,沈西辭那句壓抑著情緒的質問,像一道驚雷,在他耳邊轟然炸響,將他強行維持了兩個月的平靜假象,炸得粉碎。

他僵在異國冰冷的雨夜裏,握著手機,喉嚨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周圍的一切——淅瀝的雨聲,昏黃的路燈,濕漉漉的街道——都變得模糊而遙遠,只剩下電話裏那細微的電流聲,和他自己狂亂的心跳。

“說話。”沈西辭的聲音再次傳來,比剛才更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壓抑的急躁。

夏存希猛地回過神,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冰涼的雨水順著指縫流下。“我……我沒有躲你。”他聽到自己艱澀地辯解,聲音在雨夜裏顯得格外虛弱。

“沒有?”沈西辭冷笑一聲,那笑聲透過電波傳來,帶著刺骨的嘲諷,“一聲不響跑到美國,拉黑所有聯系方式,切斷和國內一切關聯,夏存希,這不是躲是什麽?”

夏存希的心狠狠一沈。拉黑?他什麽時候拉黑沈西辭了?他明明只是……只是不再去關註,不再去打擾。等等,沈西辭怎麽會知道他拉黑了?

“我沒有拉黑你……”他下意識地反駁,但話說到一半,又頓住了。他確實沒有主動拉黑,但他卸載了所有能聯系到沈西辭的社交軟件,換了手機卡,甚至沒有告訴任何可能聯系到沈西辭的人他的新聯系方式。這在沈西辭看來,和拉黑有什麽區別?

“地址。”沈西辭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語氣恢覆了那種不容置疑的強勢,“別讓我說第三遍。”

夏存希張了張嘴,想拒絕,想問他到底想幹什麽,但最終,在沈西辭那種無形的、隔著大洋都能感受到的壓迫感下,他鬼使神差地,報出了公寓的地址。聲音很輕,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似乎在記錄。然後,沈西辭說:“等著。”

說完,不等夏存希反應,電話便□□脆利落地掛斷了。聽筒裏只剩下忙音,混合著淅淅瀝瀝的雨聲。

夏存希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手機屏幕上那串陌生的、來自國內的號碼,和“通話結束”的提示,腦子裏一片混亂。

沈西辭要他的地址幹什麽?他說“等著”?等什麽?等他……過來?不,不可能。這裏是美國,隔著整個太平洋,沈西辭怎麽可能過來?他一定是隨口一說,或者……有別的事?

可他那通電話,那語氣,分明不對勁。

雨水越下越大,冰冷地打在臉上,終於讓夏存希從混亂中清醒了幾分。他打了個寒顫,這才感覺到渾身濕透帶來的刺骨寒意。他收起手機,拉緊濕透的外套,快步朝公寓跑去。

回到公寓,他沖了個熱水澡,換了幹爽的衣服,但身體裏的寒意,卻似乎並未驅散。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頭發還在滴水,目光無意識地落在窗外漆黑的雨夜。

沈西辭的電話,像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了千層浪,也徹底攪亂了他努力維持的平靜。那些被他刻意壓抑、深埋的記憶和情緒,此刻像掙脫了牢籠的困獸,在心底瘋狂沖撞、嘶吼。

他為什麽要打電話來?他怎麽會知道自己在美國?他最後那句“等著”,到底是什麽意思?

無數個問題盤旋在腦海,讓他坐立不安。他拿起手機,想給陳助理或者母親打個電話旁敲側擊一下,但手指懸在屏幕上,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他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沈西辭聯系了他,更不想讓任何人看出他此刻的慌亂。

這一夜,夏存希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耳邊反覆回響著沈西辭那句“你出息了,躲我躲到太平洋對岸來了”,還有那聲冰冷的“等著”。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天色由濃黑轉為深藍,又透出熹微的晨光。

直到天光大亮,他才在極度的疲憊中,昏昏沈沈地睡去。睡了不到兩個小時,便被鬧鐘吵醒。頭昏腦漲,眼皮沈重,但他還是強迫自己爬起來,洗漱,準備去實驗室。

一整天,他都心神不寧。開會時走神,做實驗時差點加錯試劑,David跟他討論問題,他反應慢了半拍。David奇怪地看了他幾眼,問他是不是沒休息好。夏存希只能含糊地應過去。

下午,他提前結束了工作,以身體不適為由,向David請了假,提前回到了公寓。他需要一個人待著,理清這混亂的思緒。

然而,剛走到公寓樓下,他就楞住了。

公寓樓門口,停著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車旁,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西辭。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長款風衣,裏面是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身形挺拔,站在異國深秋午後的陽光裏,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他微微仰著頭,似乎在打量這棟公寓樓,側臉的線條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晰冷硬,眉頭習慣性地微蹙著,帶著一絲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一種深沈的、夏存希看不懂的情緒。

夏存希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止了跳動,血液仿佛瞬間逆流,沖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冰冷的麻木和眩暈感。他僵在原地,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眼睜睜看著沈西辭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緩緩轉過頭,目光精準地,落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午後溫暖的陽光,公寓樓前偶爾走過的行人,遠處街道上的車流聲……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夏存希只能看到沈西辭那雙深邃的眼睛,隔著十幾米的距離,牢牢鎖定著他。那眼神覆雜得令他心悸——有審視,有冰冷,有疲憊,有某種壓抑的、翻湧的情緒,還有一絲……夏存希不敢確認的、近乎失而覆得的震動?

沈西辭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幾秒,從頭到腳,像是在確認什麽,又像是在評估。然後,他邁開腳步,朝夏存希走了過來。

他的步伐很穩,帶著他一貫的、不容置疑的氣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夏存希的心跳上。夏存希想逃,雙腿卻像灌了鉛,動彈不得。想開口,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眼睜睜看著沈西辭一步步走近,直到在他面前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距離近到夏存希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幹凈清冽的氣息,混合著長途飛行後淡淡的、屬於機艙的味道,還有一絲極淡的煙草味——他好像又抽煙了。

沈西辭比他記憶中更高了些,也瘦了些,下頜線更加鋒利,眼下的青色透露出明顯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銳利深沈,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寒潭,要將夏存希的靈魂都吸進去。

兩人就這麽站著,誰都沒有說話。空氣緊繃得像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

良久,沈西辭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長途飛行後的幹澀,卻依舊清晰有力,每個字都敲打在夏存希心上:

“夏存希,”他叫他的名字,目光鎖著他,“你跑得挺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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