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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前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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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前暗流

市大學生科技創新大賽的通知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計算機系激起了不小的漣漪。秦教授推薦夏存希的消息不脛而走,驚訝、質疑、羨慕、嫉妒……各種目光紛至沓來。

夏存希的項目主題是“基於深度學習的非侵入式早期阿爾茨海默癥輔助篩查系統”,靈感來源於他偶然看到的一篇關於老齡化社會的報道,以及沈西辭曾經提過的一個技術方向。他花了大量時間調研、學習前沿論文,方案雖然稚嫩,但切入點新穎,可行性也經過了初步論證。

然而,質疑聲也隨之而來。一個大二學生,沒有頂尖實驗室背景,沒有大牛導師指導,僅憑一個課堂創新項目的底子,就想沖擊市賽?不少人覺得秦教授是老糊塗了,或者夏存希走了什麽不為人知的“後門”。

面對這些議論,夏存希選擇了沈默。他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去辯解。秦教授給的一個月準備期,被他壓縮到了極限。除了必要的上課和實習,他所有的時間都泡在了實驗室和圖書館,查資料,跑數據,改代碼,調模型。困了就在實驗桌上趴一會兒,餓了就啃面包喝涼水。眼底的烏青越來越重,整個人瘦得脫了形,但眼睛裏的光卻越來越亮,像兩簇燃燒的火焰。

陳助理得知他報名參賽,特意批了他更靈活的實習時間,還從A&T的技術資料庫裏給他開了些權限,方便他查閱前沿文獻。夏存希感激不盡,更加拼命。

然而,就在他全身心投入備戰時,新的麻煩悄然而至。

這天晚上,夏存希正在實驗室調試一個關鍵算法,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本地號碼。他以為是騷擾電話,直接掛斷。對方卻不依不饒,又打了過來。

夏存希皺著眉接起:“餵?”

“夏存希?”電話那頭是個流裏流氣的男聲,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聽說你要參加那個什麽科技創新大賽?挺能耐啊?”

夏存希心裏一緊,警惕地問:“你是誰?”

“別管我是誰。”對方嗤笑一聲,“就是想給你提個醒。這比賽水很深,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摻和的。識相的,自己退賽,別到時候……丟人現眼不說,再惹上什麽麻煩,可就不好看了。”

赤裸裸的威脅。

夏存希握緊了手機,聲音冷了下來:“謝謝提醒。比賽我會參加,不勞費心。”

“喲,還挺硬氣。”對方陰陽怪氣,“行,那咱們走著瞧。希望你到時候,還能這麽硬氣。”

電話被掛斷。夏存希盯著手機屏幕,眉頭緊鎖。是誰?趙磊的人?還是別的什麽人?對方怎麽知道他參賽?還專門打電話來威脅他退賽?

一股不安的預感籠罩了他。他立刻檢查了實驗室的電腦和資料,沒有發現異常。但他不敢掉以輕心,將重要的數據和代碼做了多重備份,雲端和移動硬盤都存了一份。

接下來的幾天,風平浪靜。那個號碼再沒打來過。但夏存希心裏那根弦卻繃得更緊了。他更加小心,離開實驗室時一定會鎖好門窗,重要資料隨身攜帶。

這天下午,他剛結束在A&T的實習,準備回學校。剛走出寫字樓,就看到街對面站著一個人,正冷冷地看著他。

是沈西辭。

夏存希的腳步猛地頓住,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瞬間停止了跳動。他隔著川流不息的車流,看著街對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沈西辭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運動服,身姿挺拔,表情在午後刺眼的陽光下有些模糊,但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氣息,隔了這麽遠,夏存希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近距離地看到沈西辭了。他瘦了,輪廓更加鋒利,下頜線繃得很緊,眼神深不見底,像兩口寒潭。他就站在那裏,一動不動,目光卻像實質一樣,穿透喧囂的車流,牢牢鎖定了夏存希。

夏存希感覺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滯了。他想移開視線,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他想走過去,雙腿卻像灌了鉛。他想開口叫他,喉嚨卻像被堵住。

就在他不知所措時,沈西辭動了。他沒有過馬路,也沒有任何表示,只是又看了夏存希一眼,那眼神覆雜難辨,有審視,有冰冷,似乎還藏著一絲極淡的、夏存希不敢確認的……擔憂?

然後,他轉過身,徑直走了,很快消失在街角。

自始至終,他沒有說一句話,沒有打一個手勢。

夏存希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沈西辭消失的方向,直到身後響起汽車刺耳的喇叭聲,他才猛地回過神,失魂落魄地走向公交站。

沈西辭為什麽出現在那裏?是巧合?還是……他知道了什麽?那個威脅電話?他是在……擔心他嗎?

不,不可能。夏存希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沈西辭說過“到此為止”,他那樣驕傲的人,說出去的話絕不會收回。他出現在那裏,或許只是路過,或許……是來看他笑話的?看他這個不知天高地厚、妄想參加大賽的跳梁小醜?

這個想法讓夏存希心裏一陣刺痛。他用力掐了掐掌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管沈西辭為什麽出現,現在最重要的是比賽。他不能分心,更不能被任何事影響。

然而,麻煩並沒有結束。

幾天後,夏存希在實驗室調試時,發現他存儲在本地電腦上的一份關鍵數據文件被篡改了,幾個重要的參數被惡意修改,導致模型訓練結果出現了嚴重偏差。幸好他有多重備份,及時發現了問題。

實驗室的監控顯示,在他離開的那段時間,只有保潔阿姨進去過。但阿姨顯然不懂這些。是有人遠程入侵?還是……

夏存希不敢再想下去。他將情況報告給了秦教授和學校保衛處。保衛處調查後,沒有發現外部入侵的痕跡,但實驗室的門禁系統記錄顯示,在他離開後不久,有一個不屬於本實驗室的學生卡刷開了門,但監控卻沒有拍到人——那個角度的攝像頭,恰好在前一天“意外”損壞了。

一切都指向有針對性的、蓄意的破壞。目標明確——就是他的參賽項目。

秦教授氣得臉色鐵青,拍著桌子說一定要查到底。但線索太少,對方顯然有備而來,一時半會兒很難有結果。

夏存希看著被篡改的數據文件,心裏一片冰涼。這不是惡作劇,這是要毀掉他比賽的所有希望。如果不是他習慣性備份,等到比賽提交時才發現,就徹底完了。

是誰?趙磊?還是……比賽的其他競爭對手?

壓力像山一樣壓下來。備賽進入最後沖刺階段,他卻要分心應付這些暗箭。身體和精神都瀕臨極限,胃疼的老毛病又犯了,吃不下東西,稍微多吃一點就吐。

但他不能倒下去。他咬緊牙關,一邊配合調查,一邊更加瘋狂地修改、優化方案,重新跑數據。他把所有備份數據轉移到加密的私人設備上,實驗室電腦只做最基本的演示,重要工作全部帶回出租屋完成。他幾乎不眠不休,眼睛熬得通紅,嘴邊也起了燎泡。

陳助理看他狀態不對,硬是給他放了兩天假,讓他必須好好休息。夏存希回到冰冷的出租屋,卻根本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是被篡改的數據,沈西辭冰冷的眼神,還有那個威脅電話裏陰惻惻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正站在懸崖邊上,稍有不慎,就會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他幾乎要被這內外交困的壓力壓垮時,轉機出現了。

這天深夜,他正在出租屋裏修改最後一部分展示文稿,郵箱裏突然收到一封匿名郵件。郵件沒有標題,正文只有一行字:

【威脅電話來源:XX職業技術學院,張昊。與參賽者李XX有私交。破壞實驗室監控及門禁記錄,系利用管理漏洞,卡號為覆制卡。數據篡改手段粗糙,系入門級黑客工具,IP追蹤至校外黑網吧。證據鏈已初步整理,附後。】

郵件附件是一個加密的壓縮包,密碼是他的學號。

夏存希的心跳驟然加速。他顫抖著手下載了壓縮包,輸入密碼解壓。裏面是幾份詳細的文檔,包括那個“張昊”的通話記錄、社交賬號截圖、與參賽者“李XX”的聊天記錄(提及如何“教訓”夏存希),以及實驗室門禁系統和監控系統的漏洞分析報告,甚至還有那個黑網吧的監控截圖(雖然模糊,但能看到一個戴帽子的身影在操作電腦)。

證據詳實,邏輯清晰,直指幕後黑手——一個叫李XX的同校大三學生,也是這次科技創新大賽的參賽者之一,項目方向與夏存希有部分重疊。他擔心夏存希的項目威脅到自己,於是找了校外的混混朋友張昊,用各種下作手段試圖逼夏存希退賽或毀掉他的項目。

匿名郵件,詳實的證據……又是他。沈西辭。

夏存希看著屏幕上的證據,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他捂住臉,肩膀微微聳動。為什麽?為什麽在他一次次傷害他、推開他之後,沈西辭還要這樣不計代價地幫他?甚至在他自己可能也面臨巨大壓力(趙磊的威脅,繁重的項目)的時候,還分心來調查這些,幫他掃清障礙?

這份沈重的情誼,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牢牢困住,讓他感動到無以覆加,又愧疚到無地自容。

他立刻將這份匿名證據轉發給了秦教授和保衛處。證據確鑿,事情很快水落石出。李XX被取消參賽資格,並受到記過處分。張昊也被警方帶走調查。籠罩在夏存希頭頂的陰雲,終於散去。

比賽前最後一周,夏存希在秦教授的指導下,對項目進行了最後的打磨和演練。他瘦得幾乎脫相,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像經過烈火淬煉的劍,寒光凜冽。

決賽前一天,夏存希在圖書館做最後的準備。手機震動,是陳助理發來的信息:

【明天加油。別緊張,正常發揮就行。還有……有人托我轉告你,賽場上,用實力說話,別的不用管。】

夏存希盯著這條信息,看了很久。有人……是沈西辭嗎?他連一句鼓勵,都要通過別人來轉達嗎?

心裏酸澀難言,但更多的,是一種沈甸甸的力量。他將手機收好,深吸一口氣,繼續埋首於面前的資料。

是的,用實力說話。

明天,他將踏上賽場。不為證明給誰看,只為不負自己這段時間的拼命,不負秦教授的信任,不負陳助理的關照,也不負……那個在暗處默默為他披荊斬棘的人。

月光透過圖書館的玻璃窗,灑在他沈靜的側臉上。明天的太陽升起時,他將獨自面對挑戰。

但這一次,他不再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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