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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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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發燒

瞿放逃跑一般退出了線上會議。

但很快裴晟翊電話打了過來,瞿放看到他名字的一刻簡直被氣暈過去。

“又怎麽了?”沒了其他人,瞿放對他也不用假裝客氣。

“我問,你在哪。”裴晟翊一想到他自己在醫院打針就火大,不由得加重了口氣。

聽到他嚴肅的問話,瞿放猶豫了一會兒才放棄掙紮,他現在只想立刻結束這通毫無意義的通話,“我在家附近的社區醫院,裴總不必擔心。”

電話裏一片沈默,瞿放聽著耳機裏輕微地底噪聲,突然喪失了繼續聽下去的勇氣。

“我沒事,裴總您放心不會影響項目進度。”瞿放語氣不太好。

裴晟翊不知道在忙什麽,反應了幾秒才開口道,“好。”

瞿放總算松了口氣掛掉電話。

輸液室裏忙忙碌碌,瞿放坐在角落裏擡頭望著輸液管裏不斷下落的藥水發呆。

冰冷的液體緩緩註入血管,他感到一陣寒意襲來。

心裏有個聲音在嘲笑自己矯情,在沒有遇到裴晟翊的那幾年裏,生病時也是自己一個人去輸液看病。離開裴晟翊後,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健康的體魄,連感冒都很少有。

可現在,再次遇到裴晟翊,卻連輸液這件小事都讓自己感到難捱。

別再跟裴晟翊扯上關系。

瞿放反覆在心裏告誡自己,他應該離裴晟翊遠一點,而不是像現在這般,在心裏反覆溫習裴晟翊給過的溫柔。

亂糟糟的思緒讓他感到疲憊,最近為了趕裴晟翊的項目他熬了好幾天,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趁著打針的工夫他睡了一會兒。

恍惚間,他又夢到高三畢業前的那個夜晚。

悲傷至極的裴晟翊把他壓在床邊,黑暗的房間裏他拼命掙紮卻掙脫不了男人憤怒的鉗制。

皎潔的月光從窗口映進來,他看到裴晟翊破碎的眼神,瞬間瞿放放棄了所有掙紮,他知道自己又讓裴晟翊難過了。

“瞿放,在你眼裏我是不是連只貓都不如?”

這是瞿放第一次聽到裴晟翊哽咽的聲音,他的心臟像被利刃刺穿般緊縮,身體止不住想蜷縮起來,他想否認想告訴裴晟翊不是這樣的,可他張張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們兩個月沒有見了,可我今天如果不拿貓當幌子,你甚至不願跟我回來。”

黑暗中,他知道裴晟翊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瞿放拼命道歉,他伸手去抱抱裴晟翊,可他的手卻被壓在自己身上的人死命摁住。

“我好想你……”

“滴滴滴——”尖銳的警報聲扯回瞿放的意識。輸液管上夾著的報警器,提醒他輸液結束了。

睜開眼睛,一陣天旋地轉。

下一秒他看到裴晟翊精致好看的臉,瞿放以為自己還在做夢,他雙眼迷離用有些委屈的口吻向記憶中的人告狀,“頭疼。”

裴晟翊眸子裏閃過一抹詫異,他按捺住心中的顫動,聲音溫柔的不像話,“一會兒我送你回去休息,下午不去公司了好不好。”

瞿放猛地清醒,“裴總?怎麽是你?”

裴晟翊臉色瞬間陰沈下來,怒意隱約在臉上浮現。

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舉動,瞿放頓時感到手足無措,連說話也變得結巴,“對不起裴總,我剛才睡迷糊了,您怎麽會在這裏?”

這時,忙碌的護士才姍姍來遲,幫他把輸液針取下來。

詭異的氣氛在他們兩人之間蔓延,瞿放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他顧不得針孔還沒凝固好,趕緊起身想離開這裏。

裴晟翊卻抓住他的手,用銳利的眼神逼視著他,“你把我當成誰了?”

握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力量十足,仿佛要把他的骨頭捏碎,瞿放疼得皺起臉,他努力想把自己的手抽回來語氣變得急躁,“沒誰,我剛才沒睡醒!”

裴晟翊盯著他表情很兇,這個理由過於敷衍他根本不信。

受不了被他這麽看著,瞿放放軟了語氣,他垂下眸子看著那只骨節分明的手,“裴總,很疼。”

被提醒到這個份上,裴晟翊才不情不願放開了手。

輸液室裏有不少好奇的目光投在他們身上,瞿放低著頭快步走出社區醫院。

裴晟翊跟在他後面,一把拉住他。

瞿放打完針燒還沒退完,他被裴晟翊這麽一扯立刻感到頭暈目眩。

連日來工作上不順,睡眠不足,碰到前男友的尷尬以及見到程鈺曉時的自卑感,所有積攢的情緒驟然爆發。

瞿放用力甩開裴晟翊的手,他受夠了眼前這個男人莫名其妙就生氣態度,情緒的起伏讓瞿放眼前一黑,他伸手摁著太陽穴深吸口氣,“你到底要幹什麽?”

“我送你回去。”裴晟翊看著瞿放蒼白的臉心裏直心疼,他不希望瞿放連生病都是一個人。這會讓他想起學生時代瞿放因為發燒蜷縮在他懷裏默默給他母親打電話的樣子。

說他愧疚也好,說他犯賤也行,他對瞿放的感情就如同生長的藤蔓,越是掙紮著想要忘記,卻越是深深地紮根於心底,不斷勒緊著心臟。

不想和裴晟翊糾纏,瞿放被裴晟翊拉扯著上了他的車。

與其他同齡男性的車不同,裴晟翊車子裏沒有被香煙浸透的味道,空氣中彌漫著淡淡幽香。

後視鏡上掛著小吊墜,上面是只三花貓的照片,瞿放不敢繼續看他閉上眼睛休息。

社區醫院離瞿放家不遠,但老小區的路不好走,裴晟翊開車送他到樓下花了點時間。

瞿放甚至在這短暫的時間裏睡了一會兒,待裴晟翊將他喚醒,四目相對,瞿放清楚地捕捉到裴晟翊眼中流露出的憂慮。

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會擔心他的人還是只有裴晟翊而已。

裴晟翊甚至先下車打開他這一側的車門俯下身,伸手來扶他,“我送你上去。”

“謝謝裴總,又欠您人情了。”瞿放側身避開他的手,“您請回吧,我今天實在不方便招待您。”

聞聲,裴晟翊的眼神變得深邃,他仔細打量著瞿放那略顯踉蹌的背影,默默地跟隨他拾級而上。

瞿放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兩人在家門前相對而立,瞿放感到又尷尬又無奈。

工作以後大家默認家是私密的地方,他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年從沒有邀請過自己的同事來過一回。

這扇門背後隱藏著他生活的全部,他不願裴晟翊踏足其中,更不願在裴晟翊的眼前暴露自己的私人空間。

可他無法忽視身後裴晟翊的註視,深沈又固執。他像是被盯上的獵物,今天無論他找什麽樣的借口,裴晟翊都不會聽話離開。

咬咬牙瞿放將門打開,打完針後身體亟須休息,他實在沒精力和裴晟翊糾纏,只能由著裴晟翊去了。

裴晟翊沒想到瞿放能輕易讓他進門,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瞿放徑直回到了臥室連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這讓裴晟翊感到非常難受。知道瞿放生病需要休息不想說話也在情理之中,但瞿放總是將他推開的舉動,依然讓他心生不快。

天空陰郁,裴晟翊佇立在狹小的客廳中,空氣中彌漫著些許濕冷的氣息。

環顧整個房間,這房子小到一覽無餘,門口的簡易鞋架上擺著幾雙男士鞋子,雖然是瞿放的家,卻沒什麽人氣。

角落裏擺著一張小沙發,那是這個房子裏唯一能落座的地方,沙發外罩看著有些泛白,估計是原房東的擺設。

沙發旁有個小矮桌,應該是吃飯用的。

裴晟翊能夠想象,瞿放在深夜下班後,手裏拎著已經冷掉的外賣,獨自坐在沙發上,草草對付幾口的情景。

裴晟翊在冰箱中找到了飲用水,保鮮層內整齊地擺放著瓶裝礦泉水,他伸手觸摸瓶壁,感受到一陣涼意。

他不知道瞿放生病吃藥的時候,是不是就從冰箱裏隨便拿一瓶把藥灌下去,再匆匆出門上班。

狹小的衛生間裏倒是一應俱全,大概是常用的關系,被收拾得很幹凈,只有小洗衣機裏烘幹好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拿出來晾。

這套老房子甚至沒有專門的廚房,那瞿放是不是每天都在吃外賣,還是說,他會經常在辦公室過夜?

這些全是裴晟翊自己的猜測,他沒有辦法去向瞿放求證,瞿放也根本不會告訴他。

裴晟翊小心翼翼打開那間唯一的臥室,昏暗房間裏他看到瞿放眉頭緊鎖非常不安的睡顏。

那天在酒店也是這樣,哪怕他將瞿放攬在懷中,依然不能讓瞿放感到放松甚至十分抗拒他的靠近,瞿放會在睡夢中將身子蜷縮成一團,裴晟翊心裏明白這是沒有安全感的表現。

他不知道這幾年瞿放過得怎麽樣,可至少睡不好應該是常態了。

臥室裏陳設也十分簡潔,一張床一個衣櫃。衣櫥裏有幾件不同場合要穿的衣服和一個出差用的行李箱,除此之外沒什麽重要東西。

整個出租屋裏最值錢的,怕是只有瞿放自己。

裴晟翊摸了摸瞿放的額頭,在藥效作用下總算退燒了,他這才放心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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