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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暗流 當眾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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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宴暗流 當眾護短

臘月初八,年關將近,宮中設宗室近臣暖壽宮宴,後宮妃嬪、宗室王公、朝中重臣並世族子弟皆列席,燈火璀璨,絲竹盈耳,一派盛世祥和。

慕楠絮以內謁局主官身份列席,一身玄色織金宮裝,玄璃簪綰發,端坐西側女席,身姿依舊孤挺清冷,不與人攀談、不湊熱鬧、不沾是非,只安靜列席,盡一份朝臣本分。

淺音立在她身後半步處,垂首肅立,目不斜視,只做護衛與隨侍,不插話、不擡眼、不越位,分寸如舊。

謝珩則以錦衣衛指揮使身份,坐於東側武臣首排,飛魚服金線映著燈火,身姿挺拔,氣場沈斂,席間少有笑語,目光卻始終若有似無,落在西側那道玄色身影上。

不是緊盯,不是張揚,是下意識的留意、下意識的護持。

沈驚寒守在殿外廊下,按劍戒備,把控全場出入與暗衛布防,不靠近宴席、不窺聽私語,只盡錦衣衛護衛之責。

宮宴過半,酒過三巡,宗室之中,素來眼高於頂、又與前廢太子舊部沾親的裕親王,忽然借著酒意,目光掃向慕楠絮,語氣帶著刻意刁難與輕慢:

“聽聞內謁慕郡主,近來連破大案,威名震於宮禁,只是……女子掌刑獄、涉秘案、整日與屍身兇徒為伍,未免失了閨閣本分,也失了我天家宗室的體面。”

話音一落,殿內絲竹頓歇,氣氛瞬間凝滯。

眾人皆知,裕親王是舊事舊黨旁支,對慕楠絮連破靜玄舊案、清剿餘孽心懷不滿,今日借酒發難,明是譏諷女子涉刑獄,實則是敲打、挑釁、當眾折辱。

滿殿寂靜,無人敢接話。

慕楠絮指尖微頓,擡眸看向裕親王,神色依舊清冷平靜,無怒無慌,只淡淡開口,聲線清冽如冰:

“內謁局掌宮禁安危、勘驗刑獄、清奸除穢,是朝廷正經職司,男女只論才幹,不論性別。臣恪盡職守,上不負皇權,下不負黎庶,何失體面之有?”

不卑不亢,言辭剛正,句句占理,無半分示弱。

可裕親王存心找茬,借著酒勁步步緊逼,聲音拔高,刻意讓全殿聽見:

“強詞奪理!女子就該深居閨閣、針織女紅、侍奉長輩,整日舞刀弄槍、驗屍查案,成何體統?本王看,你就是仗著些許微功,恃寵而驕,目無宗室禮法!”

刻意扣上恃寵而驕、目無禮法的大罪,意圖當眾將她架在火上烤。

後宮妃嬪側目,朝臣屏息,連座上君主也只淡淡看著,不發話、不偏袒——君主慣於冷眼觀宗室與朝臣制衡,不願輕易表態。

慕楠絮緩緩起身,身姿孤挺如松,正要再以法理、職責、宮規駁斥,不卑不亢自證清白。

可她還未開口,一道低沈冷冽、穿透力極強的聲音,自東側武臣席上,一字一句,清晰傳遍整座大殿:

“裕親王此言,臣不敢茍同。”

所有人目光驟然轉向——

謝珩不知何時已站起身,飛魚服肅挺,繡春刀懸於腰間,身姿筆直,氣場沈壓全場,目光冷銳如刀,直直看向裕親王,沒有半分避讓。

這是他第一次,在公開朝宴、宗室滿座、君主在上的場合,主動、當眾、明目張膽,站出來為她說話。

不是私情,不是徇私,是以朝臣身份、以法理立場、以同掌宮禁之責,公開護短。

殿內落針可聞。

謝珩聲線沈穩,字字鏗鏘,有禮有節,不越矩、不沖動,卻偏護之意,明眼人一眼便知:

“慕郡主掌內謁局,勘驗精準、斷案無私、連破深宮懸案,清靜玄餘孽、焚閣竊典、密道逆黨,樁樁件件,皆安社稷、穩宮禁。於公,是朝廷肱骨;於職,是宮禁柱石。”

他頓了頓,目光更冷,直視裕親王:

“職司論能不論性別,功績論實不論口舌。郡主恪盡職守,功在社稷,何來失體統、何來恃寵而驕?親王以私意非議朝廷命官、非議宮禁重臣,是為宗室表率,還是為一己私怨,擾亂朝宴?”

句句誅心,字字占理。

不罵、不怒、不私情,只拿規矩、職責、功績、禮法壓人,卻把偏護藏在最正大光明的理由裏,誰也挑不出錯。

慕楠絮站在原地,微微一怔。

她這一生,獨來獨往,獨力扛責,被質疑、被刁難、被排擠,從來都是自己擋、自己辯、自己扛。

從未有一個人,在她被宗室當眾刁難、滿殿沈默、無人敢言之時,毫不猶豫站出來,擋在她身前,以堂堂正正之姿,護她周全。

心口一暖,又一緊,微澀又滾燙。

她依舊清冷自持,不外露情緒,可耳尖微微泛紅,眼底深處,有極淡極軟的光,輕輕一漾。

裕親王臉色漲紅,又氣又怒,卻被謝珩一句句堵得啞口無言,只能色厲內荏:“謝珩!你……你竟敢頂撞本王?!”

“臣只論法理,只守朝規,只護朝廷命官不受無端非議。”謝珩語氣平靜,卻威壓十足,“親王若對郡主功績、職司有異議,可上朝具折參奏,光明正大論辯,而非借酒在宮宴之上,當眾折辱重臣。”

一句話,把裕親王釘在借酒鬧事、私怨公報、不守禮法的位置上。

座上君主終於開口,淡淡一句定調:“好了,宴席之上,勿論朝政。謝指揮使所言有理,慕郡主恪盡職守,有功無過,不必再議。”

看似公允,實則是默認謝珩的護持、認可慕楠絮的清白。

裕親王恨恨坐下,再不敢多言。

殿內氣氛緩和,絲竹重起,仿佛剛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

謝珩緩緩落座,目光自始至終,沒有刻意看向慕楠絮,仿佛只是盡了朝臣本分,公事公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聽見裕親王刁難她、看見她孤身立於滿殿非議之中時,他心底那股護短、偏疼、不容任何人欺辱她的沖動,幾乎要沖破所有克制。

他不動聲色,端起酒杯,指尖微緊。

慕楠絮也緩緩落座,身姿依舊孤挺清冷,面上無波,心底卻早已波瀾暗生。

她側眸,極輕、極淡、極隱晦地,往東側席位看了一眼。

恰好,謝珩也在同一瞬,極輕、極淡、極隱晦地,往西側看了一眼。

四目短暫相觸,又同時若無其事移開。

沒有言語,沒有示意,沒有暧昧動作,只有彼此眼底那一點心照不宣的暖意與默契,在燈火璀璨的大殿裏,靜靜流轉。

淺音垂首立在身後,仿若未聞未見,只守本分,不窺、不問、不言。

殿外廊下,沈驚寒微微垂眸,心知肚明,卻依舊按劍肅立,如同殿內一切與他無關。

宴席後半程,再無人敢刁難慕楠絮。

而滿殿宗室、朝臣、妃嬪,心中都已了然——

內謁慕郡主,與錦衣衛謝指揮使,是生死與共的戰友,是心照不宣的自己人。

往後,誰也不能輕易動她,因為她身後,站著謝珩。

不是權勢,不是依附,是他心甘情願、明目張膽、以最體面最正大的方式,護她到底。

宴罷散席,夜色微涼,宮燈綿延如龍。

慕楠絮緩步走出大殿,淺音緊隨身後。

謝珩亦率沈驚寒走出,兩人在殿外白玉階前,自然而然並肩而行,相隔半步,守禮守矩,不親近、不張揚,卻步調一致,默契天成。

無人之處,謝珩才極輕、極低沈地開口,聲音只夠兩人聽見:

“以後再有此事,不必自己硬扛。”

慕楠絮擡眸,清冷眼底帶著極淡的柔光,輕輕頷首,聲音輕而穩:

“我知道。”

“但我也能護自己,更能……與你並肩。”

她的愛意,從來不是躲在他身後,而是你護我,我亦不負你;你站我身前,我亦能與你並肩而立。

謝珩唇角,極淡極淡地,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那是極少見的、極淺的笑意,藏在冷肅眉眼間,只給她一人看見。

行至禦花園月洞門,一道月白身影立在竹影之下,素衣淺妝,見兩人並肩緩步而來,步調安穩、心意通明、風波已平,眼底含著淺淡溫和的笑意,輕輕頷首,旋即轉身隱入夜色,不擾、不靠近、不多言。

是慕婉寧。

兩人遙遙頷首示意,繼續前行,一歸內謁局,一歸錦衣衛衙署,依舊分道而行,不送、不陪、不逾矩,卻都把今晚那一場當眾護短、明目張膽的偏疼,妥帖收在心底。

宮宴暗流平息,刁難者偃旗息鼓,宗室不敢再輕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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