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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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下午三點,霧島葵慢吞吞地收拾著她的出勤必備套裝:印著慵懶貓咪圖案的保溫杯,獨立包裝的小袋裝堅果零食,便攜頸枕以防需要長時間在車裏等待,還有一把折疊傘,傘面上印著晴天娃娃求您別下雨的滑稽字樣。

風見裕也已經等在辦公區入口,手裏拿著車鑰匙和任務簡報,表情是一貫的嚴肅。

“霧島桑,我們該出發了。橫濱港區路況這個時間可能開始擁堵。”

“來了來了。”霧島葵把最後一塊巧克力塞進外套口袋,拉上雙肩包拉鏈。

就在她背著鼓鼓囊囊的包走向電梯時,辦公區盡頭那扇門開了。

降谷零走出來,手裏拿著平板電腦。他穿著西裝外套,看樣子正準備外出開會或匯報工作。

“風見,任務細節再確認一遍。”他說,目光掃過兩人。

風見立刻站直:“是!監視目標吉田俊介,地點橫濱港區西側三號碼頭附近,時間下午四點到七點,重點關註藍色屋頂倉庫周邊……”

降谷零視線轉向霧島葵,“你,今天別在報告裏寫差不多得了。”

霧島葵眨了眨眼,一臉無辜:“我會努力的,降谷先生。”

她語氣裏的敷衍成分大概有八成。

幾秒鐘的沈默後,霧島葵忽然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了一會兒,掏出一個揉得皺巴巴的紙團。

她抓起降谷零的手,動作快得他都沒反應過來把紙團塞進他手心。

“這個給您。”她說。

然後在風見的震驚中她轉身就跑,雙肩包在她背後一顛一顛的,腳步輕快得不像要去出任務,倒像是放學回家的小學生。

降谷零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心裏那個紙團。

紙團很小,大概是從便簽本上撕下來的,揉得皺皺的,還帶著點體溫。

他皺了皺眉,用修長的手指慢慢展開紙團。

便簽紙上寫著:

【賭約:若吉田俊介於今日16:00-19:00出現在橫濱港區目標地點,霧島葵需連續一周提前一小時上班+完成額外任務。若未出現,降谷零批準霧島葵明日帶薪休假一天。立約人:降谷零】

字跡是霧島葵的,他認得那種有點圓潤,每個字都寫得不太認真的字體。但最後簽名欄那裏,降谷零三個字也寫在了上面,筆跡模仿得竟然有七八分像,如果不是知道不是自己簽的,乍一看還真能以假亂真。

降谷零盯著那張便簽,沈默了整整五秒。

然後他擡起頭,看向電梯方向,霧島葵已經不見了,電梯門剛剛關上。

他的嘴角抽了抽。

這算什麽?單方面宣布賭約成立?還擅自替他簽了名?

橫濱港區,西側倉庫。

雨水細密的落在廢棄倉庫生銹的鐵皮屋頂上,發出連綿的噪音,空氣中彌漫著海水的鹹腥和鐵銹的氣味。

在一個視野相對開闊,但絕對稱不上舒適的隱蔽觀察點裏,風見裕也正全神貫註地調整著高倍望遠鏡的焦距,時不時對照手中的地圖和資料,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麽。他渾身緊繃,雨水打濕了他的外套肩部也渾然不覺。

而他的搭檔,霧島葵,正縮在一個相對幹燥的角落。

她身下墊著從裝備室順來的簡易防潮墊,背靠著一個不知從哪裏找來的舊紙箱,身上裹著件寬大的防水風衣,不是公安標配的戰術款,而是她自己的,款式休閑,甚至還有個兜帽。此刻兜帽罩在頭上,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手裏拿著觀察用的便攜望遠鏡,但鏡筒的方向……有點偏低,與其說在觀察目標倉庫,不如說在觀察倉庫門口積水裏泛起的漣漪。

“霧島桑,”風見忍不住壓低聲音提醒,“目標區域是B-3到B-7倉庫,特別是B-5的側門。降谷先生指示要重點監控可能的人員進出和車輛異常。”

“嗯,在看呢。”霧島葵的聲音從兜帽下傳來,悶悶的,帶著點睡意。“B-5門口那灘水挺大的,估計有十厘米深吧。這種天氣穿普通鞋進去肯定濕透,除非穿高筒雨靴或者……唔,開車直接沖到門口?但那邊的集裝箱擺放有點擋路。”

風見:“……我們不是來測量積水深度的!”他感到一陣無力,“重點是人員!接頭人員!”

“知道知道。”霧島葵稍微擡了擡望遠鏡,掃了一眼倉庫區,“沒看到人。除了十五分鐘前有只流浪貓飛快地跑過去,目標是黑白花的,挺瘦,可能餓了。”

風見裕也覺得自己的血壓在和雨聲同步升高。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指望這位新同事能提供什麽有效觀察,看來只能靠自己了,自己要加倍努力。

“霧島桑。”風見忍不住提醒,“我們需要輪流觀察,記錄……”

“嗯嗯。”霧島葵應了兩聲,動作卻沒變,“風見前輩你先看,你看累了換我。”

風見裕也噎住了。

但他想起降谷零的交代,“盯緊她,我要看她到底能離譜到什麽程度。”他只好把話咽回去,繼續自己的觀察記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時間在雨聲中緩慢流逝。一個小時過去了,目標區域毫無動靜。只有雨越下越大,天色愈發陰沈。

霧島葵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幾乎半躺下來。她放下望遠鏡,從風衣口袋裏摸出一小包獨立包裝的零食,悄悄撕開,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聲音很輕,只有近在咫尺的風見能聽到那細微的哢嚓聲。

風見:“……”他在執行監視任務!他的同事在野餐!

“風見前輩,”霧島葵忽然開口,嘴裏還含著餅幹,聲音有些含糊,“你覺得,那個吉田俊介,今天真的會來嗎?”

風見頭也不回,努力集中精神:“線報顯示他往這個方向來了,他有很高概率在此地進行非法交易或情報傳遞。我們必須做好他隨時出現的準備。”

“哦。”霧島葵咽下餅幹,慢悠悠地說,“可是,下這麽大雨哎。”

“下雨天更方便隱蔽行動!”風見強調。

“也對哦。”霧島葵點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不過,那是對於緊急的,重要的,不得不做的事情來說。像吉田桑這種……嗯,根據之前的調查,他涉嫌的只是幫他那個不太靠譜的姐夫轉移一些來路不太正的二手電子設備,金額不算特別巨大,人也算不上多謹慎專業。上次跟蹤他,發現他連反跟蹤意識都很薄弱,咖啡灑了都會在便利店門口手忙腳亂擦半天。”

她頓了頓,望著外面連綿的雨幕,語氣帶著一種篤定:

“這種人,如果是約了今天看貨或者交貨,對方又不是什麽非要今天見不可的大人物……下雨天,很大的可能會打個電話或者發個信息說雨太大改天吧,然後自己窩在家裏看電視或者補覺。出門多麻煩啊,又要打傘,又會弄濕褲腳,停車也不方便,說不定還會感冒。反正不是什麽急事,差不多得了,明天再說唄。”

她的邏輯自成一體,甚至帶著一種洞悉人性懶惰面的透徹。尤其是最後那句隨口而出的差不多得了,在此情此景下,竟莫名地有說服力。

風見裕也一時語塞。從理性判斷上,他知道降谷先生的部署沒錯,線報必須重視,不要賭對方不來。但從感性上,他竟然覺得霧島葵說得好像有點道理?尤其是結合吉田俊介之前被觀察到的那些普通甚至有點馬虎的行為模式。

“即便如此,”風見堅持原則,“我們也必須堅守崗位,直到指令變更。”

“嗯,你說得對。”霧島葵從善如流,又摸出一塊餅幹,“堅守崗位。所以風見前輩你繼續緊盯,我負責……嗯,保持體力,隨時策應。”她說完,把兜帽往下拉了拉,調整姿勢,看樣子準備小憩片刻。

風見裕也張了張嘴,最終把話咽了回去,只能更加苦大仇深地瞪向望遠鏡的目鏡,仿佛想用目光把吉田俊介從可能正躺著的被窩裏拽出來。

又過了約四十分鐘。雨勢稍歇,但天空依舊灰蒙蒙的。

降谷零將便簽紙仔細撫平,夾進了文件夾裏。然後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是我。”他說,“橫濱港區的監視任務,實時畫面接入我的終端。對,所有點位。”

掛斷電話後,他打開監控系統。屏幕上分出了三個畫面,風見裕也的視角,霧島葵的視角,雖然她的攝像頭大部分時間對著天花板或窗戶,以及另一個小組的視角。

畫面中,雨已經下得很大。橫濱港區籠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能見度很低。

降谷零看著霧島葵那個畫面,她正靠在倉庫墻邊,手裏捧著保溫杯,偶爾喝一口。記錄本放在腿上,但似乎沒怎麽寫。

他調出聲音。

“……雨這麽大,不會被你說中他真的不來了吧?”是風見的聲音。

“回答正確。”霧島葵回答得很幹脆,“所以差不多可以收工了。”

“可是任務時間要到七點……”

“那就等到七點唄。”她的聲音懶洋洋的,“反正雨聲挺助眠的。”

降谷零關掉了音頻。

他重新看向那張便簽紙,手指在降谷零那個簽名上輕輕點了點。

模仿得還真像。

晚上七點零三分。

降谷零的內線電話響了。他接起來。

“降谷先生,所有點位已收隊,目標未出現。”風見裕也的聲音傳來,“我們現在準備返回。”

“辛苦了。”降谷零說,“路上註意安全。”

他掛斷電話,看向窗外。東京也開始下雨了,淅淅瀝瀝的雨點打在窗戶上,劃出一道道水痕。

監控畫面已經全部黑屏,各小組都已經撤離。

降谷零打開抽屜,重新拿出那張便簽紙。

他拿起筆,在降谷零那個簽名旁邊,用自己真實的筆跡,又簽了一次名。

兩個降谷零並排而立,一個模仿得稚嫩卻傳神,一個鋒利而端正。

然後他在便簽紙背面寫了一行小字:

【賭約成立。休假批準。但下次我要看到你真正的能力。——降谷零】

他把便簽紙放回文件夾,合上。

回到公安大樓,稍作休整。

“你可以下班了。休假我批準了,記得,後天八點半,我要看到你坐在工位上。”

霧島葵暈乎乎地走出辦公室,這個男人好能忍。

風見裕也走過來,同情地看著她:“降谷先生……其實很少對人這麽耐心,他通常直接退貨的。”

“那我為什麽不行?”

“黑田管理官親自壓下來的。”風見壓低聲音,“所以降谷先生現在的策略好像是……既然退不了,就把你改造成能用的人。”

改造?!霧島葵感到絕望。

她只是想安靜地當條鹹魚,為什麽這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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