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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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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我教你

上午十點,鰲山滑雪場。

刺骨寒風拂面,萬裏晴空將雪面折射出刺眼的亮白,喬讓和馮阿敏一行人坐纜車上到中級道。這條道的最高點在半山腰,和陳聿懷他們比賽的高級道相接,仰視過去可以看見大半的雪道,只相隔一道安全網。

馮阿敏被刺得戴上雪鏡:“站這兒估計能看全程了,就是太遠了,不大清楚。”

喬讓沒接話,瞇起眼睛看向山頂。

高級道人丁稀少,剛結束完驗資的兩人遙遙站在起點,陳聿懷的黑色滑雪服不顯眼,褚月的淡紫色滑雪服還算好捕捉。

兩人把單板踩在腳下,陳聿懷扭頭看一眼褚月:“褚小姐,準備好了?”

褚月長出一口氣,低頭看了看陡峭的坡度:“嗯。”

“那三二一,走咯——”

陳聿懷拉下雪鏡,上半身微微前壓,一個擰轉加起跳迅速俯沖下去。

他啟動太快,褚月起步的時候就慢了半拍。

風聲在耳邊尖銳撕扯,眼前只剩不斷遞進的雪道。胸腔裏的心跳伴隨失重感高高懸起,陳聿懷輕輕吐出一口氣,逐漸壓低重心。

只見一道卷起的松散浮雪如賽車尾氣般從山頂射到半山腰,連其中的人影都模糊了大半。

“好快啊。”馮阿敏感嘆道。

喬讓看向落後一截的褚月,後者顯然更加穩當,如一尾輕燕流暢滑下。

陳聿懷沒心思去關註褚月的動向,腳尖一擰,板刃死死咬住雪面,換刃時身體如同緊繃的彈簧驟然發力,雪板“唰哢”一聲在山脊上刻下一道半弧,利落直指坡度最駭人的中段。

眼前出現一個凸起,是小跳臺。

下頜線咬緊些許,他弓腰壓下重心,用了一個Ollie越過小跳臺,如貓科動物般輕巧落地,膝蓋和腳踝承受的沖擊讓他晃了一下,隨後很快回穩重心。

要到中段了。也是最容易出事的一段。

如果說除了音樂還有什麽陳聿懷極其自信的東西,大概就是滑雪了。一個曾經寄托了他無數負面情緒發洩的極限運動,比普通人多出來的天賦是不怕死。

板刃再次死死卡住雪面。陳聿懷一路沿著滾落線速降,完全沒有減速的意思。

“我靠,不要命啦!”馮阿敏簡直不敢看。

太快了。喬讓的呼吸不可避免地發緊,死死盯著那點黑色。

褚月也有些咋舌,在這段謹慎選擇了減速,畢竟不是賭命,沒必要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

於是兩人的距離越拉越大,幾乎占了半個山。

降落。降落。降落。

世界只剩下速度。風的阻力強悍到像一堵墻,壓得胸腔發悶。全身的肌肉都緊繃起來應對面前的博弈。

又是一次換刃,唰啦在雪道上扭出一個半弧。

大彎過後,終點緩坡逼近,陳聿懷不再刻意壓低重心,直起身子,剎停時板刃在冰面上推出一個完美的扇形。

結束了。

摘下護臉,急促呼吸從胸腔迸發成白霧。陳聿懷瞇起眼睛,回頭再看,從山頂蜿蜒而下的淩厲S形刻痕旁邊,褚月正不急不緩往下滑。

“天哪,你這速度簡直太恐怖了。”同樣停穩的褚月喘著氣摘下雪鏡,“你和我拿的是同一個專業證嗎?”

“不是,”陳聿懷喘勻了氣,喉間被寒風刮得有些血腥氣,“我拿的是AASI二級。”

褚月默默移開視線:“......”

無形裝了個逼的陳聿懷心情大好,脫了雪板,“還來嗎?”

“不來了。”褚月生怕他這不要命的玩法有個三長兩短,趕緊擺擺手,“我們去找喬讓他們吧。”

-

“看得我都嚇死了,”眼看兩個高手回來,馮阿敏虛汗還沒消,“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簽了生死狀呢。”

褚月抿唇一笑,視線落在她的單板上:“我還是很惜命的啦,單板入門很簡單,要不要我教你們?”

“當然,褚老師請。”馮阿敏立刻狗腿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褚月看向一直沒說話的喬讓:“你呢?”

喬讓搖搖頭,指了指耳朵:“我就不滑了,聽不清,不太安全。”

“好吧,這裏還挺多魚雷的,聽不清確實很容易被撞,”褚月有些遺憾,“那我們去那邊滑了。”

滑雪裏的“魚雷”指的是那些不會控制速度和方向,不會剎車,但是卻會在陡坡道上肆意往下沖的初學者,往往會因為技術不精撞翻一片人。

只剩下他們兩人,陳聿懷手裏的單板轉了一圈,笑意盈盈:“這兒人多確實不好滑,我知道一條沒人的雪道,要不要和我一起?”

“你經常來這裏?”喬讓對他的輕車熟路感到疑惑。

“還好,雪季的時候偶爾來一兩次。”陳聿懷見他有松口的意向,再接再厲道,“走吧,我帶你去的地方包你值回票價。”

兩人穿過地形公園,周圍的景致愈發荒涼,幾乎到了人跡罕至的地步。喬讓正要開口詢問,前方的陳聿懷停下腳步,用雪板撥開灌木叢,露出隔網底下被剪開的一人大小的洞。

“從這裏鉆出去。”陳聿懷道。

喬讓嘴角抽了抽:“...這和狗洞有什麽區別?”

“區別是這裏沒狗。”陳聿懷把雪板從隔網上方扔過去,身先士卒往洞裏鉆,動作熟練,一看就沒少幹這種事。

“這兒沒人,放心吧。”陳聿懷從地上爬起來,泰然自若拍幹凈身上的雪,試圖勸說尚且保留直立人偶像包袱的喬讓。

喬讓隔著網涼涼看了他一眼,伸手抹了把臉,做好心裏建設後學著他的動作往洞裏鉆。

陳聿懷幫他撐著上方的網,防著鐵絲斷口刮蹭到衣服,見他也順利爬過,彎腰撈起雪板繼續往山上走。

喬讓拍幹凈膝蓋上的雪,映入眼簾的是枝椏橫生的遒木,腳下雪質松軟,和雪場冷硬的冰晶不太一樣,“這是野雪?”

“嗯,”陳聿懷踢開腳下枯枝,“這種粉雪阻力更小,滑起來很爽的。”

喬讓跟上他的腳步,這裏雖然超出滑雪場範圍,但看得出還是有膽大的人涉足,廢棄塑料瓶隨處可見。

陳聿懷對這塊汙染之地並不心水,一口氣徒步了十來分鐘,才在一塊幹凈敞亮的空地上駐足。

喬讓沒他體力好,彎腰撐著膝蓋喘勻了氣,回頭再望,大半個滑雪場被踩在腳下,雪道上滑雪的人像移動的彩色芝麻,俯視間生出一股渺小又宏偉的震撼。

“景色不錯吧?”陳聿懷放下雪板,“試試?我教你。”

喬讓回過神來,在陳老師的指導下開始穿戴器具。他之前試過幾次雙板,單板倒是第一次滑。

“你試試用身體拉動這個板,腰腹發力。”陳聿懷一手虛虛護在他的後腰上,“重心別前傾。”

喬讓按照他的指導壓住前刃,然後艱難地開始...蠕動。

“噗...”陳聿懷笑起來的氣息打在他耳廓上,癢癢的。見他一個眼刀飛過來,識趣斂了笑意,正經道,“單板確實不好啟動,你再試試?”

“離我遠點,限制我發揮了。”喬讓深吸一口氣,按照他的步驟又試了幾遍,身形一晃,板子在雪面悠悠開始滑動。

“不錯不錯,”陳老師深谙鼓勵式教育,“你感受一下重心...慢一點,試著掌控它。”

喬讓沿著平緩坡下滑,逐漸掌握要領,膽子開始大起來,身體前傾試著改重心。

“先別...”陳聿懷看著他初生牛犢不怕虎的行為,提醒的話尚未出口,喬讓腳下的刃一下沒卡住,往前撲摔了個狗吃屎。

撲通一聲,群鳥驚起。

單板一旦摔倒很難自己爬起來,陳聿懷憋笑看著他埋在雪裏撲騰,有力的小臂圈住他的腰,一把將人撈起,“都讓你慢慢來了。有沒有傷到哪裏?”

“沒有,”喬讓站穩後甩了甩頭發上的雪粒,面無表情脫下雪板,“不玩了。”

“這就不玩了?”

“玩不慣單板,你自己玩吧。”

陳聿懷盯著他往旁邊走的背影,楞是看出了一點賭氣意味。大概是覺得丟臉,喬讓靠著樹幹坐下就開始玩手機,頭都沒擡一下。

真是...可愛死了。陳聿懷嘴角噙著笑,沒戳穿他,低頭踩上雪板:“那我自己玩會兒。”

“唰啦”一聲,黑色的雪服像隼鷹一樣沿著雪坡輕盈滑下去,很快消失在山坡線盡頭。

四周寂靜無聲,山上信號不好,喬讓只能玩會兒單機小游戲。期間陳聿懷精力充沛得嚇人,滑下去爬上來再滑下去,往返幾趟樂此不疲。

午時將至,直至喬讓通關,才發覺這一趟陳聿懷回來的時間也太晚了。

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他起身往山下望,正好看見一個黑色小點從斜對面的山坡往下沖。

原來在對面山頭。喬讓懸著的心還沒放下,一聲清晰而沈悶的“砰”從對面傳來,有野外經驗的人都知道,這是雪層斷裂的聲音。

喬讓瞳孔驟縮,遠遠看向陳聿懷的身後,雪塊像金字塔一樣向下方和兩側扇形擴散坍塌,巨大的白色煙塵雲沿著山坡奔騰而下。

是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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