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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藥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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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藥不能停

家長會臨近九點才散,喬讓和褚月並排走到學校大門,一個向左走,一個向右走。

褚月輕輕拉住要轉身的喬讓:“下次有空一起出來喝咖啡吧,我朋友在這附近開了一家咖啡店。”

喬讓沒有拒絕:“好。”

“那...再見?”褚月笑著擺擺手。

“嗯,再見,註意安全。”

喬讓盯著那個黑長直的背影半晌,揣在外套裏的手機響起,是個陌生號碼,他頓了頓,手一劃接通:“餵?哪位?”

對面傳來陌生的年輕男聲,咬字發音都帶著濃重京腔:“餵?是喬讓嗎?”

“是我,你是?”

“我是陳聿懷發小,”那人說,“不好意思打擾你啊,你看能不能打個電話給陳聿懷?這小子一個多星期電話不接信息不回,我擔心他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裏了。”

驟然聽見熟悉的名字,喬讓皺了皺眉:“為什麽要我打?我打他就能接了?”

那邊嘶了一聲,似乎沒想到他態度這麽生硬:“我這麽跟你形容你在他心裏的地位吧,你和他爹要是同時掉河裏,他百分百會選擇先救你。”

喬讓:“......”

鄔臻察覺到對面的沈默,趕緊打補丁:“咳咳,總而言之,您就幫我確認一下他的安危成不?我人在京城,有心無力啊。”

喬讓想起確實很久沒陳聿懷的消息了,只得應下,掛了電話調出號碼打過去。

幾聲忙音過後,對面傳來關機的提示音。

喬讓又打了一遍,還是關機,回撥給鄔臻道:“他手機關機了。”

“嘶,那壞了,”鄔臻語氣嚴肅了不少,“你能不能上他家看看情況?”

喬讓眉頭就沒舒展過:“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偶爾有點自己的私人時間也正常吧?”

鄔臻有些無奈道:“但一個多星期聯系不上也太奇怪了,我擔心他又幹出點什麽傻事。您要是嫌麻煩不想管,勞您報個警上他家看看也行。”

喬讓註意到他說了個“又”字,聯想起陳聿懷手腕上那個疤:“怎麽回事?”

鄔臻在電話那邊指了指太陽穴道:“他啊,具體隱私我也不便透露...就是腦子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你懂吧?”

喬讓嘆了口氣:“知道了,他家住哪?”

“哎呦,謝謝啊!”鄔臻趕緊報了個地址,“您要是見著他,回頭記得給我報個平安。”

喬讓心不在焉應下,掛了電話,摒棄坐地鐵的打算,打車過去。

陳聿懷的小區在黃浦灣,樓下保安攔了喬讓一會兒,登記了半天才讓他上去。

電梯上行的十幾秒內,喬讓盯著不斷跳動樓層數字的電子屏,突然覺得自己才是腦子有問題的那個。

叮——

電梯門開,再後悔也為時已晚,畢竟有個中國人無法拒絕的四字金句:來都來了。

他揣在外套裏的手緊了緊,擡腳往視線裏唯一一扇門走去。

咚咚咚。

無人響應。

喬讓等了一會兒,耐著性子又敲了一遍門,“有人嗎?”

裏面傳來模糊的動靜,轉瞬即逝,喬讓幾乎覺得是自己的幻聽,擡手正打算敲最後一遍,門突然從裏面拉開。

拍鬼片無非如此,半開的門縫露出陳聿懷那張沒什麽血色的臉,眼下烏黑,長發油得打縷,睡衣皺巴巴,活脫脫一個半死不活的流浪漢形象。

喬讓要敲門的手懸在半空中,眼皮上下一撩打量他,尷尬靜默中率先開口:“你發小讓我來的...”

陳聿懷目光沈沈盯著他,啞聲道:“他和你說什麽了?”

聲音聽上去很久沒說話,狀態也很糟糕。喬讓作出了判斷,然後道:“他要我來看看你死了沒,你打算杵在門口跟我說話?”

“沒死,裏面不方便接客。”陳聿懷神色有些厭倦,像是在強打精神應付面前的對話。喬讓註意到他大半個身體掩在門後的陰影內,屋內一片漆黑,沒有開燈。

“你是沒死,但不是沒事。”喬讓皺起眉,敏銳聞到他身上除了一股悶久了的異味之外,還夾雜著血腥的銹氣。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陳聿懷身上聞到除香水以外的味道。

陳聿懷下頜線緊繃了一瞬,搭在門把手上的手一推就要關門:“我沒事,你走吧。”

喬讓眼疾手快抵住門,“你什麽意思?招完我又開始玩欲擒故縱那一招?”

他的力氣不算小,陳聿懷被他這一下動作逼得後退一步,門被重重推開,敞開客廳內的一切。

借著樓道裏射進來的燈光,喬讓勉強看清了茶幾上堆積的各種外賣包裝盒子,還有鼻尖那股更加濃郁的異味。

陳聿懷後背靠在玄關的鞋櫃上,喉結動了動,“...看夠了嗎?”

沒有誰想在喜歡的人面前露出邋遢不堪的一面,但陳聿懷沒有發火,只有一種詭異的、近乎自暴自棄的平靜。

“不夠,你告訴我哪個正常人會把日子過成這樣?”

喬讓伸手摸到燈的開關,卻被陳聿懷按住手:“別開燈。”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這個舉動拉近,之前那股似有若無的血腥味愈發明顯,喬讓想起他手上那道疤,吐出一口氣:“你是不是會自殘?”

陳聿懷的手指冰涼,蜷縮一瞬,“不會。”

“是嗎?是誰和我說自己從來不說謊的?”喬讓轉身,抓起他掩在袖口下的右手,即使看不清,他也能感覺對方抖了一下。

從手心摸上去,皮膚上殘留著幹涸的血,被摸索的動作蹭下細小血塊顆粒,手腕處一道凸起的割裂傷,已經凝起一層薄薄的血痂。

陳聿懷克制著收回手的反射,聲音壓著抖,“別摸了。”

“現在知道疼了?”喬讓摸出傷口不算淺,松開手,“沒死真是奇跡,和我去醫院。”

“不想去。”

“現在是你鬧脾氣的時候?”

“我沒鬧脾氣。”陳聿懷突然煩躁地嘖了一聲,壓著火道,“你能不能別管我了?非要看著我這麽狼狽才舒服是嗎?”

喬讓被他突然的情緒轉變搞得也有些惱火,但此情此景吵架沒有任何作用:“行,你沒鬧脾氣,那就心平氣和好好說話。”

陳聿懷深呼吸幾次,突然扭頭就往房間內走,喬讓跟上去,看他模糊的剪影蹲下來拉開床頭櫃,聽聲音像是在倒藥片,就著水咽下去。

目不能視的黑暗中,兩人誰都沒有開口,維持著一站一蹲的姿勢。

良久,陳聿懷才道:“對不起,我沒辦法控制我的情緒。”

喬讓嗯了一聲,沒說話,沈默的無形壓力會逼迫著對方繼續說下去。

可是陳聿懷止住了,換了個話題,“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一個人待著舒服點。”

“我的耐心有限,別讓我猜來猜去。”喬讓站在門邊,居高臨下看著那團蹲著的影子,“如果你不想說,我現在就走,以後你也別來煩我。”

一陣沈默。

喬讓擡手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轉身就走。

“我想你留下。”陳聿懷在後面低聲開口,“但這個樣子我沒法見你。”

喬讓腳步一頓。

“畢竟我在你心裏的形象已經夠糟糕了,”陳聿懷從地上慢慢起身,“我不想把更多的不堪給你看。”

喬讓沒回頭:“原來你還知道呢?那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哪一點嗎?”

“......”

“我最討厭你什麽事都藏在心裏,擅自揣測別人的想法,預先就做好了最悲觀的打算。”

“......”

陳聿懷沈默良久,才道:“有些事情不是靠長嘴就能解決的,你有你的直話直說,我有我的考量。”

完蛋。喬讓居然這時候想起馮阿敏說的番茄炒蛋,用了生平最大耐心按了按直跳的眼皮,道:“行,我不逼你,先解決眼下的問題。一,把手上的傷處理了,二,把這破地方和你自己收拾幹凈,之後你愛怎麽就怎麽。”

半個小時之後——

僅開了一盞昏暗臺燈的房間內,陳聿懷渾身冒著剛洗完澡的濕熱水汽坐在床沿,喬讓半蹲在他面前,打完繃帶的結,“行了。”

陳聿懷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用左手按住正要起身的喬讓:“可以幫我吹頭發嗎?”

雖然是詢問的句式,但他的手勁絲毫沒松。

喬讓膝蓋上的褲子布料暈開他發梢滴落的水漬,擡眼看著他半晌,面無表情道:“吹風機在哪?”

陳聿懷松開按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了指衛生間方向,“在鏡子左手邊的櫃子裏。”

吹風機的嗡鳴聲中,喬讓的手指穿過他的發絲,動作不甚熟練地撚起一縷縷頭發吹幹。

“等一下,不能這樣吹,”陳聿懷從鏡子裏瞥見他的動作,“要先吹得半幹,再抹精油。”

“你...”喬讓本來想罵“你有病”,隨後想起什麽,皮笑肉不笑改口,“你非要這麽精致?”

“不然明天頭發會毛躁,打結,梳不順...”

“......”

“閉嘴。”喬讓忍了又忍,轉身從衛生間拿了護發精油,按照他的指揮抹在發梢上。

陳聿懷感受到細微的拉扯頭皮感,動作看著不耐煩,卻沒什麽痛感,眼皮越來越沈,幾乎要睡著。

昏沈間,吹風機的嗡鳴聲再次響起,暖烘烘地將頭發吹幹。

“哢噠”一聲輕響,喬讓關了吹風機,轉身就走。

陳聿懷驚醒般睜開眼,下意識伸手一撈環抱住他的腰,將人拉近。

喬讓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腰部一緊,一坐一站的高度差讓陳聿懷輕易將臉埋進他溫熱的腹部,悶悶道:“別走。”

“你有病是不是?”喬讓腹部驟然緊繃,聲線也有些發緊,擡手摁在他發頂上往後推,“松手。”

“是你說的,之後我愛怎麽就怎麽。”陳聿懷紋絲不動,甚至死皮賴臉蹭了蹭,臉頰感受到衣服布料下繃出的腹肌形狀,“你這裏好硬。”

“......”

【作者有話說】

陳聿懷要我說你喝點中藥調理一下愛蹬鼻子上臉的毛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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