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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廉價香水與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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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廉價香水與好天氣

中午吃過飯之後,喬讓特意早到半小時,排練室裏只有馮阿敏一人。

“來啦?”馮阿敏戴著耳機,正結束完熱身,利落的短發發梢被脖頸處的汗水沾濕,她敲了敲鼓棒,鬥志滿滿,“正好咱們把節奏框架合一遍吧!”

“從哪首開始?”喬讓放下琴包開始接設備線。

“《Y&M》吧。”

“行。”

馮阿敏和喬讓在隊裏關系還不錯,對彼此演奏習慣也十分熟悉,只要不出什麽技術上的差錯,絕大部分時候配合得很順暢。

把幾首新歌一遍順完,馮阿敏滿意點點頭:“不錯不錯,咱們這塊肯定是穩了,就是不知道其他人練得怎麽樣了。”

喬讓低頭撥弄琴弦,心不在焉道:“他們幾個不會掉鏈子,放心吧。”

說話間,排練室的門從外面被推開,其他隊友也陸續到場了。

喬讓和進門的黃永青對視一眼,她率先移開了視線。

其他人沒註意到兩人之間微妙的氣氛,前幾遍合得還算不錯,中間休息時排練室門口傳來一陣敲門聲。

“誰啊?”主唱跑去開了門。

坐在沙發上的喬讓喝完水,把空水瓶捏扁扔進垃圾桶裏,一擡頭就和進門的陳聿懷對上視線,對方笑瞇瞇晃了晃手裏的兩大袋咖啡,“下午好各位,排練辛苦了。”

“哇哦,謝謝陳老師。”馮阿敏兩眼放光從凳子上起身,第一個叛變,“還買星爸爸,多破費啊。”雖然嘴上不好意思,拆包裝的手一點沒停。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感恩戴德地分而食之。

喬讓收回視線,坐著沒動。

雖然他昨晚想著暴揍陳聿懷一頓,但公司人多眼雜,周邊狗仔聚集,不方便動手,保不齊明天又添一條黑料。

視線裏出現一杯還在冒著冷氣的咖啡,陳聿懷的聲音從頭頂上落下來:“喬老師不喝嗎?”仍舊是那副帶著笑意的嗓音,令人聽了火大。

“我有高血壓,喝不得咖啡。”

“哦?這又是什麽時候的事?”陳聿懷直接在他旁邊坐了下來,刻意咬重了“又”這個字,偏頭毫不掩飾看著他。

“因為我一見到你就血壓飆升。”喬讓冷笑一聲,躲瘟疫般往旁邊挪了挪屁股。

“哦,那喬老師還真是體弱多病。”陳聿懷很照顧他的聽力似的,湊過來緩慢而清晰道,“不過——如果你說一見到我就心律失常,我會更高興。”

從第三視角看,兩人如同在耳鬢廝磨。

喬讓偏頭躲開他的氣息,皮笑肉不笑:“你是覺得我在公司不敢揍你?”

陳聿懷維持原姿勢沒動,垂眼看見他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背被捏得青筋暴起,笑了笑,“我當然不覺得,畢竟之前在3402的時候你還揍過我,罵過我惡心的同性戀呢。”

正如喬讓知道怎麽往陳聿懷心上插刀子,陳聿懷也知道怎麽拿捏喬讓的痛點。

“......”

喬讓忍了一晚上的拳頭終於落下去了。

“哎哎哎我操啊喬讓你這是幹什麽?!”

“阿敏快拉住他!——陳老師你沒事吧?”

“別打了別打了要出人命了...靠流血了!!”

幾個人合夥才把喬讓從陳聿懷身上拉起來,馮阿敏更是雙手雙腳拖住他,大吼一聲:“求你了哥,這可是公司啊!”

眼眶赤紅的喬讓一個胳膊肘撞開她,蹭了蹭手指骨節上的血,死死盯著陳聿懷。

陳聿懷被吉他手扶著,半邊臉挨了一拳,有些紅腫,嘴角開裂流血,表情卻淡定得好像只是吃了碗飯。

他對上喬讓的視線,用大拇指蹭了蹭嘴角的血,“你還是這麽容易沖動。”

“有話好好說。”馮阿敏十分緊張捏了一把汗,遞上冰咖啡,“陳老師你別生氣,用這個消消腫。喬讓就是...他平時不是這樣的。”

陳聿懷接過咖啡貼在臉上冰敷,誇張“嘶”了一聲:“意思是我比較欠揍唄?”

“不不不,我們不是這個意思。”主唱紀念沈也過來打圓場,暗地裏踢踢喬讓的腳後跟,眼神示意他道歉。

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喬讓,而喬讓盯著陳聿懷,楞是從對方眼裏品出一點笑意。

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喬讓垂在身側的手捏緊又放松,恨不得再給他一拳。

馮阿敏在一邊偷偷掐他腰,小聲哼哼唧唧道:“哥別沖動啊,要是對方報警就完蛋了。排練室裏還有監控呢。”

“對對。”紀念沈趕緊環顧四周,確認門窗緊閉,跑過去拉上窗簾,不確定道:“這旁邊應該沒有狗仔吧?”這要是傳出去樂隊成員暴揍制作人,他們以後的專輯都沒著落了。

喬讓腮幫子緊了緊,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裏擠出三個字:“對、不、起。”

這會兒聽障的人仿佛變成了陳聿懷:“沒聽清。”

喬讓攥緊了拳頭,重覆一遍:“對不起。”

陳聿懷終於放過他,重新在沙發上坐下,“難得看見喬老師服軟,那我就不計較了。”

其他人都松了口氣,馮阿敏拍拍喬讓的背給他順毛,“別生氣了別生氣了,咱們趕緊排下一首吧。”

喬讓重新拿起貝斯,心裏的煩躁愈演愈烈,接下來幾次都出現了失誤。

紀念沈道:“沒事兒,再來一次...”

“進拍慢了...”

“這段solo搶拍了...”

“......”

“喬讓?喬讓?你還好嗎?要不要休息一下?”

“啪嗒”一聲,喬讓俯身關掉音箱開關,把貝斯放在琴架上,第三次道歉,“對不起,我出去調整一下狀態。”

他說完頭也不回打開排練室的門走了。

排練室隨著門關上的哢噠聲安靜下來,其他人紛紛看向好整以暇坐靠在沙發上的陳聿懷。

陳聿懷放下手裏的冰咖啡,臉上的紅腫消了大半,一臉無辜:“看我幹什麽?”

馮阿敏痛心疾首道:“陳老師,自打你和我們合作後,以前從不掉鏈子的喬讓都被小妍姐罵了好幾回了,你倆不會有殺父之仇吧?”

陳聿懷認真想了想:“沒有,但仇恨程度差不多吧。”

眾人:“......”

...

出門右拐,走到衛生間的喬讓打開水龍頭洗了把臉,試圖把心裏的火也一並降下來。

陳、聿、懷。

他把這三個字反覆、用力咀嚼,最終只能品嘗出變了味的苦澀和反胃。

曾經心無芥蒂地掏心掏肺,一朝反目,夜晚吐露過的真心話也好脆弱也罷,如今都化為刺向對方最尖銳的刀子。

越是親密,刀子越深。

不,他和陳聿懷之間,最好連恨都不要沾上一點,有關他的一切都太惡心,如附骨之疽,甩不掉。

喬讓雙手撐在盥洗盆上,鏡子裏他的臉正在往下淌水,水珠匯聚在下巴滴落。

一滴、兩滴、三滴...

“哭什麽?”

身後傳來戲謔的聲音。

淺淡的香水味漸漸靠近、包圍了他,同時又保持在一個若即若離的範圍內,陳聿懷輕飄飄的聲音在耳側響起:

“當眾道歉讓你覺得很丟臉?”

喬讓猛地扭頭,視線被陳聿懷那張清雋的臉填滿。

“開玩笑的。”陳聿懷勾了勾嘴角,直起身拉開距離,打開水龍頭洗手,慢條斯理清洗掉手上已經幹涸的血跡。

“畢竟...我從沒見你哭過。”

喬讓依舊一言不發,似乎想要從他那張臉上看出什麽。

“調整完畢了嗎,喬老師?”陳聿懷迎上他的視線,眼含笑意扯下紙巾擦了擦手,順便給他遞了一張,“擦擦臉吧,時間可不等人。”

“...知道了。”喬讓接過紙巾隨意擦了擦臉上的水,與他錯身而過走出衛生間。

陳聿懷的聲音從後面悠悠追上來:“你不想寫歌沒關系,我會等你,下次,下下次,一直一直等你。直到你能寫出來為止。”

喬讓腳步一頓,隨後頭也不回推開排練室的門。

“喲,感覺怎麽樣?”馮阿敏朝他揮揮手,“可以開始排練了嗎?”

“嗯。”喬讓重新拿起貝斯,低聲道,“抱歉,耽誤大家時間了。”

“嗐,都是兄弟,不用那麽客氣。”紀念沈調整好麥克風高度,清了清嗓子,“開始咯。”

“One、Two、Three——”

“廉價香水混著好天氣

像場註定散場的派對

The whole city is sleepy(整座城市昏昏欲睡)

Her lips like whiskey(她的唇如威士忌)

可我們都知道

明天醒來一切照舊

Anyway,Anyway(反正,反正)

The smell of perfume will disappear(香味終將散去)

So I will enjoy myself in the moment...(不如及時行樂)”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直射進來,排練室裏的浮塵星星點點閃著細碎的光,懸停、沈浮,游蕩在空氣中。

喬讓穩穩卡著節奏,手指撥過每一根弦,這次沒有失誤。

今天確實是個好天氣。

但香水不廉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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