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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搖滾三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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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搖滾三課

喬讓很懂得怎麽往人心上插刀子,說完便拉著喬溫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聿懷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站了很久,隨後自嘲地笑了笑,慢慢往回走。

前方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抱怨聲。

“快點快點,沾水了就完蛋了!”

“真倒黴,又下雨了...”

陳聿懷擡頭,看見剛剛那群路演的大學生從他眼前路過,抱著音箱和樂器跑去避雨。

幾個年輕人奔跑著、笑著、鬧著嘲笑對方的狼狽,討論剛剛演出中的失誤,炫耀自己哪段發揮特別完美。

恍惚間,那個洋洋自得的吉他手仿佛變成了十八的陳聿懷,周圍的一切開始褪色重組,回到了多年前的滬城。

“我的行李箱找到了,家裏催我回去。”

十八歲的陳聿懷放下手機,偏頭看向一邊懶洋洋靠在欄桿上的喬讓。

夜晚的外灘江風涼爽,正值六月份,大部分學生還沒放暑假,游客少且清閑。兩人站得很近,肩膀抵著肩膀一齊倚在欄桿上。

“這麽快?你才在這裏呆兩天。”喬讓指了指江對面林立的高樓,“中心大廈你還沒上呢,中國第一高樓,想不想俯瞰一下滬城?”

陳聿懷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高大建築絢爛的燈帶勾勒出這座現代城市的繁華,輪渡順著江面悠悠泊過,風驟起,吹起他的劉海,吹瞇了眼睛。

“算了。”陳聿懷搖搖頭,“一些鋼筋混凝土沒什麽好看的。”

“我還以為你這個年紀會喜歡把城市踩在腳下的感覺呢。”喬讓笑著看他,“有時候我覺得你太老成了,一點都不像個小孩。”

“因為我已經成年了。”

“十八歲和二十八歲都叫成年,人不是一瞬間成年的。”喬讓沖他眨了眨眼睛,“走之前,要不要體會點刺激的?”

“什麽?”

一個小時後,被喬讓一個電話叫過來的3402成員把音箱設備雜七雜八的東西搬過來,怨聲載道:“你又發什麽瘋?”

喬讓聳了聳肩,肩上背著剛剛特意回去一趟拿的貝斯,指著陳聿懷道:“讓這小子體會一下搖滾精神咯。”

“原來如此,”吉他手興奮搓搓手,十分配合地把一個帽子倒放在地上,感嘆道,“還好我早有準備。”

陳聿懷十分不解地看向喬讓:“這是幹什麽?”

喬讓拍拍他的肩膀,一本正經道:“第一課,搖滾就是要飯。”

陳聿懷:“......”

“別傻站著了,快過來,讓你當一回吉他手。”

喬讓取出貝斯,一邊插線,一邊沖他勾勾手指。

其他隊友站在喬讓旁邊,那時候的主唱也笑著看他:“就是啊,你的琴可別白帶了。”

陳聿懷有些受寵若驚地看了一眼吉他手:“我比較擅長節奏。”

吉他手擺擺手:“沒事兒,那我彈主音。”

“會jam嗎?”喬讓問他,“或者會彈什麽歌?”

“jam吧。”陳聿懷略帶緊張連好效果器,旁邊有些好奇的人開始聚集成包圍圈,舉起手機錄像。

“別緊張,給個你擅長的和弦。”

“嗯。”陳聿懷垂下眼,手指摁弦,經年累月的肌肉習慣沖淡了些許緊張,彈了個A小調的Am-F-C-G和弦走向。

“不錯啊。”喬讓吹了聲口哨,幾乎是立刻跟上他的節奏,手指靈活在把位上移動,“繼續,別停。”

幾種頻率音色各異的樂聲交雜在一起,卻又無比和諧,人群中有人隨著節拍開始點頭,陳聿懷漸漸放松下來,全神貫註投入到即興當中去。

這和他平時的練習完全不一樣,他現在有隊友,需要相互配合,同時也需要包容對方的一點小失誤,由人指彈奏出的每個音符都帶著情緒包圍著他,不再是冷冰冰且毫無差錯的伴奏。

現場熱烈的氛圍高漲,人群不時有人往帽子裏扔進硬幣或是紙鈔,陳聿懷感覺耳朵一熱,盡量低著頭不去看。

身後隱隱傳來喬讓的調笑聲:“喲,你耳朵都紅了,害羞了?”

陳聿懷手一頓,彈錯了一個音,接下來更加不可收拾,頓時懊惱又煩躁。

“沒事,穩住啊,”吉他手安慰完他,接著扭頭罵喬讓,“你還真是個混賬,一天不嘴賤過不得。”

“好好好,我的錯。”

“......”

“我草,城管來了,快跑!”

吉他手突然踩了一腳單塊,動作麻溜且老練地拔除連接線,抱起音箱就跑。

陳聿懷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扭頭看街口側前方穿著制服的兩個人往這邊快步走來,嘴裏嚷嚷著什麽。

人群四散,一只手突然抓住陳聿懷的手臂往旁邊拽,“跑啊,你傻站著幹什麽?”

“啊?哦。”陳聿懷回過神來,下意識彎腰把那個帽子抓起來,跟著喬讓跑。

江風呼呼在耳邊刮過,陳聿懷追隨著喬讓的背影,對方的白色T恤被風吹得鼓起來,衣服下擺翻飛猶如白鴿展翅。

雜亂無章的腳步聲,帶著笑意的喘氣聲從風的上游吹進陳聿懷的耳朵裏,“第二課...搖滾就是逃跑!”

陳聿懷一楞。

前頭的喬讓扭頭笑著看他,鬢角半長的黑色碎發被風裹挾著貼在臉上,此後江兩岸繁華林立的高樓都黯然失色,“怎麽樣?路演是不是很爽很刺激?”

陳聿懷的心像是驀然被撞了一下,停住腳不動了。身後的城管還在嚷嚷著“別跑”,越逼越近。

“繼續跑,別停啊。”

喬讓伸手撥開臉上的發絲,往回跑兩步,抓住陳聿懷的手繼續往前跑。

咚、咚、咚。

陳聿懷被他拽得踉蹌跟上腳步,楞楞看著喬讓的背影,突然覺得搖滾...

也可能是失速的心跳。

...

一陣電話鈴聲打斷了陳聿懷的思緒,他低頭掏出手機,是小妍姐。

黢黑的天空飄起的雨絲似乎大了一些,他接起電話,“餵?小妍姐。”

小妍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疲憊:“我和公司商量了一下你的提議,主打歌的位置可以暫時空出來。不過你也知道黃永青...是公司現在重點培養的對象。”

陳聿懷簡截道:“我知道,所以條件呢?”

“...條件是如果你選出的主打歌水平達不到讓公司滿意的程度,我們仍然會沿用《淋》,且制作期間耽誤的時間和產生的預算外費用由你承擔。”

“這個沒問題。”

小妍姐嘆了口氣:“但是你也知道,喬讓很久沒有寫歌,把主打歌押在他身上,他不一定會領情。而且公司這次沒有設定創作激勵的獎金池...”意思很明顯,這是件吃力不討好的事。

陳聿懷道:“很久沒寫歌?那你告訴我,第一張專輯他到底有沒有參與創作?”

“......”對面沈默一會兒,然後道,“我不能說,有保密協議。”

有些時候,不能說等於什麽都說了。

陳聿懷把被雨沾濕的碎發慢慢順到耳後,語氣平靜:“你們公司的獎金池我不管。你和喬讓相處了四年,只把他當賺錢的工具?”

“不然呢?”小妍姐幾乎是冷酷地說出這句話,“你以為我做的是慈善?陳聿懷,當初你在3402的時候可以不要錢,只玩票。你家裏有錢,但他們不一樣,他們靠這個吃飯,只要能多拿點錢,有什麽不好的?”

“......哈?”陳聿懷輕笑一聲,“所以你一直都這麽看我?就因為我家裏有錢,輕易否定我自己的一切努力?”

“我現在不想和你掰扯3402以前的事。”小妍姐態度強硬道,“你把這張專輯做完,還完我的人情,我們就兩清了。”

“你真以為我們能兩清?”陳聿懷低聲道,“這麽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麽黑心。”

“那又怎麽?你對他做的事情和我有什麽區別?”小妍姐譏諷地笑了一下,幹脆利落掛了電話。

嘟嘟嘟——

陳聿懷放下手機,垂在身側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對喬讓做的事情,和小妍姐對喬讓做的事情有什麽不一樣?

當然一樣。

本質上都是以私心為名的救世主情結罷了,殊不知過度施加的“好”如同砒霜。

“快看,這裏有咪咪耶!”

“嘬嘬嘬——”

那群大學生依舊毫無顧慮地歡笑著,被淋濕也不在意,蹲在路邊好奇逗弄著流浪貓。

那只備受關註的貍花貓弓著脊背,喉嚨裏發出不安的咕嚕聲,警惕鉆進綠化帶裏消失不見。

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的陳聿懷緩緩眨了眨眼睛,想起當年那個帽子裏的錢,最後都去哪了?

“第三課,餵貓的時候手拿開點,容易被抓。”

給流浪貓餵火腿腸的喬讓這麽說道,然後被那時的主唱踢了一腳。

“又開始裝大善人了,你平時都拿這些錢買煙買酒去了好吧?”

喬讓齜牙咧嘴摸摸屁股:“那怎麽了,誰告訴你人是非黑即白的?我就不能偶爾善心大發嗎?”

十八歲的陳聿懷蹲在一邊沒有說話,默默看著他們打鬧,伸手摸了摸流浪貓的頭。

這樣的搖滾,和他想象的光鮮亮麗不太一樣,但也...還不錯。

然後他就被貓抓了。

【作者有話說】

滬城半原型架空,原型上海中心大廈17年才準許游客上樓觀光,時間線有一點出入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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