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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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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安頓好施雪梅夫婦,邵令威帶著施繪進了電梯,將手裏的房卡分了一張出來塞到她手上。

“一間?”她皺眉。

“一間。”邵令威聽出她意思,略有不悅,卻不敢大張旗鼓地發作,“當著姑媽姑父的面,我難道訂兩間嗎?”

他們的房間樓層高,電梯往上走,施繪沒說話,只伸手徒勞地去按一樓大廳的按鈕。

剛按亮又被邵令威反手撳滅。

他不情願講:“套房,我可以睡外面沙發。”

施繪攥緊手裏的房卡說沒必要:“多一間房的事情,搞得像在為我做什麽犧牲。”

“我一點沒有那個意思。”邵令威被她說得急了,從剛才上車前施繪那樣鄭重其事地講要聊聊開始,他就一直惴惴不安到現在,這會兒一點不對勁都能像火星子一樣點著他,“施繪,你總是把我往不好的一面想,我有那麽十惡不赦嗎?”

“沒有。”她面無表情地答,很幹脆,卻也很冷漠。

就因為沒有,她才更不能面對。

生病需要錢的是她,拖邵令威進渾水的是馮蘭,兒時的邂逅變成詛咒,就算他現在是真心實意出於報覆地拿婚姻欺騙戲弄她又算得上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

可自己也無辜啊,無從懺悔又不想原諒,她愧疚,委屈,無處申訴,最終只敢借著他一目了然的過錯,用不依不饒的指責來聲討,然後就此逃跑,結束。

兜兜轉轉不要緊,只要能回到原點,時間也會將紮入心臟的礫石磨成沙。

邵令威不解:“沒t有的話為什麽,我們明明幾個小時前還很好。”

施繪一只手掐著另一只手的手腕,下了電梯才說:“因為幾個小時前我什麽都不知道,我以為哪怕你瞞天過海騙了很多人,至少對我還有句實話,我們是……”

她講不下去了,恰他也不敢聽。

走廊裏安靜,不確定隔音怎麽樣,邵令威很快拉著她找到房間,刷卡進去,脫掉那件飛毛的外套掛起,又去幫她卸下厚重的羽絨服。

他往沙發上一坐,心驚膽戰,卻拿出手機若無其事問:“姑媽那邊我叫酒店送餐過去了,我們是也我叫餐過來還是出去吃?”

施繪換了酒店的拖鞋,走到落地窗邊的吧臺椅上坐下,與他隔了兩三米遠,位置也更高。

還是要低頭。

“我不餓。”她說。

“我餓了。”早晨那一桌東西他一樣沒碰,幾乎是空著肚子捱到了現在。

邵令威俯身去撥茶幾上的電話,快速點了些餐食,放下電話後又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動作密集到仿佛是怕聽她開口說話。

最後坐回沙發上時他還捧著手機顧左右而言他:“醫院附近有個樓盤還不錯,但我是覺得也沒必要那麽近,還是按最舒適的來,到時候給姑媽姑父配個司機,又或者叫家庭醫生……”

施繪抿了抿唇,有些艱難地開口打斷他:“你只要出錢就好,房子我會找,沒必要住那麽貴的,他們不是施雨松,不會妄想天大的福氣。”

邵令威半張的嘴唇微不可見地顫了一下,手機滑下去,好在他反應還算快,自己垂手接住了,擡眼看過來的瞬間還勉為其難地笑了一下,假裝沒聽懂她話裏的意思:“不是貴不貴,只看好不好,你不是講幾十萬對我來說就是幾個硬幣嘛,怎麽這下要為我心疼錢了,而且買房各種手續麻煩,你不需要操這個心。”

施繪別過臉沒有看他那副強顏歡笑的樣子。

邵令威在她的沈默裏也漸漸笑不出來了。

“施繪,我要怎麽做才能讓你原諒我?”許久他說,比任何一次道歉都更卑微懇切。

她卻問:“你原諒我媽了嗎?”

邵令威楞了一下,沒想到她會突然問這個,但坦誠講:“在海棠嶼上遇到你之前,我都沒有想過會原諒她,畢竟那是犯罪。”

他也切切實實為此吃了苦。

“你第一次帶我去姜鵬宇家飯店的時候是想做什麽?”她又問。

他一一招認,同時慶幸那天馮蘭並不在:“我想試探你,我還是不大相信你是真的不知道這件事,或者說我是不能接受你忘記我。”

“對,我應該將你銘記在心,因為是你救了我,我該視你為救世主。”施繪語氣淡淡的,說出來的話卻像刀子一樣紮在邵令威心裏,“所以你不能接受再見面我不光沒有第一時間認出你,還張口就問你借錢。”

她有些哽咽,還是講出了明知答案的質問:“所以威脅我結婚是你出於洩憤。”

“當然不是!”他否認得很快,卻也心虛,當初居高臨下地拿錢逼她,雖無惡意,但也不是全然出於如今全心全意的愛情,“我說的不能接受不是這個意思。”

他又心急狡辯:“施繪,我為我說過的謊做過的事道歉,你要我怎麽樣都可以,但我當初也只是用錯誤的方式做了對的事,我們現在有感情,怎麽在一起的重要嗎?”

“對的事?”施繪扯出一個蒼白的笑,用陳述語氣講,“讓我用二十萬把自己賣給你,這是你認為對的事。”

她擡手捂了捂眼睛,隨後又點頭苦笑:“是,其實我應該感激你,你用錢解救我於困境,施舍我房子車子,沒讓我只和你上床,還給了我一張結婚證,讓我被買得有名有份。”

邵令威聽不下去,激動地站起來:“施繪,你能不能不要講這種賭氣的話!”

她沒打算停,繼續講:“但你錯了,我會把自己賣給你,也會賣給別人,只要有人出價,二十萬,有的是出得起的人。”

“施繪!”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喊出她的名字,怒火沖過頭頂後才意識到她就是要這樣激怒自己,卻也無法平心靜氣下來,便和她一道瘋言瘋語說,“你非要這樣講話的話,好,既然出得起的人多的是,你為什麽當時來找我,你第一個且唯一一個找的人是我!”

施繪不可置信地看他,講出這種話的邵令威看起來比任何他同自己低頭的時刻都要狼狽。

邵令威快步走近,傾身將她籠在自己高大的身影下,看著她眼睛毫不猶豫地講:“你對我有感情,最初也好,現在也好,你對我不是一點感情都沒有的!你不是講你變貪心了嗎?你不能說話不算話!”

“我們的感情遠沒有那麽深,三個月,還是多久來著,回旋的餘地很大。”她低頭回避,講完又感覺到他溫熱的吐息,退了一步狠心道,“可能還沒有你和斯安其……”

施繪後半句還沒講完,身子突然一輕,邵令威伸手將她摟進懷裏,力道很重,掌心很燙,真的像一頭被徹底激怒了的猛獸,帶著一股不容抗拒又望眼欲穿的蠻力,將施繪緊緊勒進了他劇烈起伏的胸膛裏。

“你不能這樣施繪。”他埋首貼她肩窩,聲音沙啞顫抖,仿佛野獸仰頸哀嚎之後近乎虛脫的嗚咽。

施繪由他抱著,沒有掙紮和反抗,只是擡起手來在他看不到的身後向上抹掉了兩滴眼淚。

“離婚吧邵令威。”她平靜地說,趁早,趁她還說得出口。

邵令威身體頓時僵住,箍著她的胳膊仿佛變成兩道僵硬的鐵鏈,他幾乎沒有思考地脫口而出:“不可能。”

說完他從施繪身上彈起,微微俯身與她同高,迫使她看著自己:“施繪,不可能,你不要亂說,不要拿這種事情開玩笑。”

“我沒有精力再跟你開玩笑。”

邵令威站直身子,雙手不知所措地搭上胯,扭頭抗拒道:“就因為這點事離婚,我不接受,我不會跟你離婚的,我們之間根本沒有大矛盾!”

施繪覺得可笑:“你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麽。”

門鈴響起來,餐食已經送到門口,他煩躁地摸了一圈後腦勺,快步走去開門將東西取進來,隨意地丟到了一邊,又折回來握著施繪的肩膀低頭跟她說:“你聽我講,施繪,這很正常,夫妻之間有齟齬,吵架,這都很正常,你現在只是需要冷靜一下,今天發生太多事了,等你冷靜下來想一想,我們再聊,好不好?”

施繪推開他:“沒必要。”

“怎麽沒必要,有必要,很有必要!”他再難控制情緒,強裝到現在的鎮定土崩瓦解,擡手握拳砸在了一旁的玻璃窗上,“我不懂,還是你對我的感情甚至都沒辦法讓你原諒我撒的這點謊?施繪,我在我們的婚姻裏沒有犯過原則性錯誤,你隨隨便便講離婚是過河拆橋,我不同意,門都沒有!”

施繪被他突然暴力的動靜嚇了一跳,退後兩步扶著椅子講:“我媽為了我綁架你,從一開始就錯了,甚至每個人都已經為這個錯誤付出太多了!”

邵令威跟著她腳步緊逼:“這都是可以彌補的,過去的事也已經都過去了!”

“沒有過去!”施繪提高音量,但她實在有些疲憊,不自覺喊破了音,“你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理所當然地去決定一切關系的走向,你覺得所有的事情都過去了,諒解了,釋懷了,可是我沒有,這對我來說不是過去,是現在,也是往後成千上萬個日日夜夜!”

邵令威楞在原地,頓時絕望,不是因為心愛的人如此果決地要跟他講分手,而是因為哪怕自己如此愛她,也無法在這樣的時刻對她感同身受。

那她該更絕望吧,他又想。

“我不懂。”他低頭,還是那句話,只是底氣少了許多,“我們是有感情的。”

曾經上學的時候他也會被迫跟著談郕聽著一些愛情酸詩,不是有人講,相愛可抵萬難嗎?怎麽到他們這裏就不行。

再不濟,不還有人講,有錢可抵萬難,怎麽到了他和施繪身上,又都不行了呢?

他好像什麽都有,又好像什麽都沒有,就跟小時候在那個家裏一樣,明明會和同齡人炫耀爸爸是企業家,媽媽是藝術家,但回到那個房子,真正有的卻只是填滿物質和人氣的空虛。

可他想要,想要愛一個人,想要愛人在身邊。

不敢講要的苦,他人生不想再嘗第二次了。

如重振旗鼓般,他深呼吸,又眼色沈沈地看了面前的人好一會兒,佯裝心平氣和地重申:“施繪,我不會離婚的,你需要解釋也好,時間也好,我都接受,但我不接受你因為這件事要跟我離婚,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邵令威說完,轉身走到衣架前將自己那件勾破了面的羽絨服拿下來拎在t手上,強忍著沒有回頭看她,卻還是在臨出門前頓了腳步,半側身低聲囑咐:“先吃飯,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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