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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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施繪等了一分鐘,這一分鐘裏她滿腦子問號,想了許久也毫無頭緒,於是也沒顧得上回邵令威的信息,一分鐘後,她起身關掉顯示器往廁所去。

最裏面那間門關著,但綠色標簽顯示沒鎖,施繪為保準確,先扣了兩下。

蔡微微推門把她拉進去,特務接頭似的把自己的手機塞給她。

施繪沒搞清狀況,但莫名被她帶得入戲,也皺起眉,一臉幹大事的表情謹慎得拿起來看。

是通話記錄的頁面。

蔡微微壓著聲問:“最上面那個號碼你認識嗎?”

施繪熟悉的號碼不多,一只手數得過來,能倒背如流的也只有自己和邵令威的。

“不認識。”她看了眼歸屬地,不是荊市,那她更不熟悉了,“誰?”

蔡微微面露難色:“我今早上上班被人在門口攔下來,把我帶去了二十三樓。”

施繪也跟著變了臉色,誰都曉得二十三樓坐的誰。

隔壁突然沖水的聲音把兩只驚弓之鳥都嚇了一跳。

蔡微微收起手機:“我腦子亂了,廁所這種地方講悄悄話最危險。”

施繪好奇:“到底什麽事情?邵董事長把你叫上去的?”

蔡微微要推門出去,眼神明示了新的接頭點:“對面商場的咖啡廳。”

上一次坐在這裏講悄悄話,還是跟林秋意。

施繪有點恍惚,尤其是當聽到一樣的話題從蔡微微嘴裏說出來。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她只說她是公司廉政部的,把我帶到二十三樓的會議室,然後給我一疊文件,要我去實名舉報你簡歷造假。”她說著眉心鎖得更緊,眼神裏透著一t絲不完全的期盼,“繪繪,你真的簡歷造假了嗎?”

施繪手裏握著那杯冰冷的橙汁,如鯁在喉。

她心裏有防備,沒有馬上回答:“那個人還說了什麽?”

她猜想,應該遠不止這些,否則蔡微微中午不會那麽一副慌神的表情,她有證據,又不是空口無憑,大可以直接聽差辦事,無需偷偷摸摸再來求證,實名舉報她即可。

又或者,她們關系還算不錯,她願意徇私舞弊,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總之完全可以繞開來跟她求證,被當事人知道,保不定會有什麽反擊的動作。

蔡微微拿起杯子,卻沒喝,太冰了,她們都點了冷飲,在這大冬天裏的。

她突然聲音發抖,好像真是被冰冷的玻璃杯凍得打顫:“那個人還說,如果不照做,公司會以知情不報的罪名一並辭退我。”

不完全是實話,比如她會擔驚受怕地來找施繪告知這些並不是她一個應屆生小姑娘多麽無懼無畏俠肝義膽,而是對方一並要求的。

“把我跟你說的這些告訴她,表現你的為難,越可憐越好,這樣會吧?”那個人原話是這樣講的。

施繪全然信了,沒有再生任何懷疑,甚至感動於對方仗義告知。

她開始苦惱如何解釋,久而開始陷入自責。

沒什麽可狡辯的,她就是作弊了,用了不光彩的手法獲得了這份工作,並且事到如今給一個無辜的女孩惹上了麻煩。

“對不起微微。”她承認,也沒有多做辯解,她是活得很不容易才損人利己,但誰又容易,這不是借口。

蔡微微抿緊的嘴唇乍然洩氣,雖然那疊背調文件裏把罪狀列的明明白白,她也還是希望施繪是被冤枉的,對方那些讓她曾經感到自卑的實習經歷不應該是假的才對。

但過而她又因羨慕落空感到一絲安慰,原來誰也沒有比誰太好,施繪職場順利婚姻幸福的剪影裏,摻了很大的水分,虛的,她大可不必在一些比對失落的瞬間耿耿於懷。

她說:“你應該也是迫不得已吧?”

施繪沒應聲。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看不出年紀,三十到五十都有可能。”蔡微微說,“剛剛那個號碼,她讓我如果還有問題就打給她,給我的截止日是這周五。”

她還問:“你要不要看看她給我的文件?在工位上,我的包裏。”

不看了,知道是假的,看證據只會覺得難堪,施繪搖頭。

“可以把那個號碼發給我嗎?”施繪看她,滿眼歉意,“連累到你實在抱歉,但我會盡快解決的。”

蔡微微很想問她怎麽解決,忽而又想到那個人模棱兩可的話。

“如果這件事解決也不會沒有你一點好處,調崗升職,新財年這個窗口期是你的機會,沒有哪個應屆生可以升得這麽快的。”

很誘人的條件,但她沒說解決是怎麽解決,是把人逼走,還是真要鬧個難堪。

蔡微微不傻,這絕非公司處理違紀的正當方式,明明白紙黑字證據確鑿,卻要她來實名舉報。

她規規矩矩打工人一個,工位上一坐泯然眾人,無足輕重,憑什麽是她。

只能說明是施繪來頭不小。

她好不容易開朗的自尊心又瞬間受挫。

那個陌生女人的身份不可知,甚至,她看著眼前愁容滿面的施繪,她甚至連這個自以為熟悉的同桌,也沒那麽了解。

公司裏,就她一張白紙,現在還被揉得皺巴巴的。

悲從中來。

施繪還在道歉:“對不起微微,把你卷進來,我會盡量處理好,減少對你的影響,真的對不起。”

蔡微微很想說,這樣低三下四的道歉,其實聽起來很傲慢。

明明前一天還是互幫互助的打工人,甚至她能感覺到羅能可能在某些方面更滿意自己一些,但轉眼,對方就變成了上位者,有能力解決一些把她蒙在鼓裏的事,說什麽減少對她的影響,真的很傲慢。

可一方面她又掙紮,施繪對她沒有惡意,只是她聽著不愉快。

心裏兩個小人纏鬥下,她做了個最讓自己舒坦的決定。

這何嘗不是給她的機會呢,她要抓住,替人辦事,升職加薪。

好風憑借力,別人的捷徑,她順路,不妨也上去走走。

在把那個電話號碼覆制給施繪前,她先發了條短信過去,跟之前事出突然,唯唯諾諾的樣子不一樣,她很直白又坦蕩講:「您好,施繪已經知情,請問還需要我做什麽?」

對方回得很快,跟帶她去二十三樓時走一觸即達的專梯一樣講效率:「她辭職,你升職。」

如此簡單的討伐,甚至,看起來更是一種大費周章的維護。

蔡微微心裏又升起不明的反感。

她之前就覺得施繪漂亮,卻第一次覺得,有些過了,就像一朵香氣刺鼻的花。

簡單在樓下吃了午飯,兩個人回到工作,一左一右趴在桌上,卻都沒有睡。

一下午羅能都不在,工區人心浮動,她們正好隱匿在人群裏。

施繪已經無心顧及趙梔子那邊的事,既然邵令威說沒問題了,之後如果再有問題,找他負責就是。

她現在更擔心自己,究竟有多少人知道她當初蒙混過關的事,把蔡微微帶上二十三樓的又是誰,會不會再順藤摸瓜地翻出邵令威的秘密……她越想越怕,坐起來的時候後背一陣汗。

快下班時,邵令威發了微信來:「我在你樓下。」

其實他一下午都在發一些有的沒的,只是施繪無心回。

太明目張膽了,她拿起來默讀了一遍。

雖然不是第一次他在她樓下接她下班,可施繪總覺得不一樣,不是恰好住在一起搭個順風車那樣了,而是真的,同事口中的,你老公來接你了。

明明挺日常的信息,她居然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了,腳步也擡不起來,想晾他一會兒,又很想立馬下去。

蔡微微臨走前把一疊文件當著她的面塞進了抽屜裏,鎖上,鑰匙卻隨手扔在筆筒裏。

“走了,明天見。”她跟施繪告別,語氣尋常,但往常她還會多問一句,今天一起坐地鐵嗎?

施繪理解,這樣已經夠友善的了。

她回覆邵令威等一會兒,自己磨蹭著看工位上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下去。

邵令威羽絨外套拎在手上,只一身輕便西裝,工牌戴得規整,貼在那條施繪最喜歡的迪奧暗紋領帶上,他插兜站著,往電梯張望,一看見人就立刻擡手示意了一下。

嘴角的笑大概不是故意的,施繪觀察過,他情不自禁笑起來的時候弧度不一樣。

“很忙?”他上去接她,幾步路,還是走得急匆匆。

“你比我還忙。”他笑著摟過她,接過她手裏的包。

施繪問他怎麽沒穿外套。

“剛剛在這邊開會。”這次是真的,“也不算,聽個述職。”

之前說的轉崗的機會,大概是已經開始了。

施繪看他兩手空空:“電腦都沒帶?”

邵令威去牽她的手:“秘書拿走了。”

她故意拖著尾音“哦”了一聲:“那個於秘書。”

年輕女秘書,而且跟她的狗很合得來。

邵令威聽出她語氣不對,放肆揉了揉她腦袋:“對,不過她下個月要離職去結婚了,我在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有推薦嗎?”

施繪用胳膊肘頂他腰:“讓我推薦,合適嗎?”

他笑得奸詐:“你可以自薦。”

“誰稀罕。”她哼哼兩聲,尾音愉悅。

上了車,施繪想起那件棘手的事,正預備跟他開口,卻聽他邊掛擋邊說:“先去取個東西。”

她以為是接狗,但見邵令威往附近的商場開,領著她進了個奢侈品店。

SA端著一大一小兩只項圈出來,邵令威才說:“兒子是敗家子,我出門前就看那條項圈壽命差不多了,還好提前訂了,否則要排到年後去才取得到。”

施繪註意力卻全在那只小尺寸的上面。

邵令威解釋,聲音輕下來:“本來給貓也訂了一個。”

施繪拿起來看,上面有個一樣的銅片,刻了小壞的卡通形象,連名字也嵌了,邵令威沒有因為親疏就厚此薄彼,他出門前訂了,或許他也想象過,小壞來家裏一起生活的樣子。

“別哭。”邵令威突然面色慌了,卻又表現得很得心應手,抽了SA遞過來的紙,一手環她肩膀,一手幫她擦掉眼淚,“要知道惹你哭,我就讓他們半路扔掉了。”

施繪寶貝地揣進懷裏不讓他碰:“小壞所有的東西寵物醫院都讓燒了,這個再不許扔掉。”

邵令威哄她:“不扔,在你手上,你說了算。”

能由她說的算的東西實在不多。

施繪在車上又默默掉起了眼淚。

邵令威開車騰不出手,幹著急,邊找路邊的臨停點邊安慰:“又想到了?我真是罪人了。”

施繪搖頭,自己抽了張紙,把眼淚擦幹凈了。

她問:“我會不會拖累你?”

邵令威顯然詫異,瞄到一個路口就打燈靠過去,按下雙閃,扭t頭看她問:“是不是有什麽事了?”

施繪只想得到找他求助,把白天的情況事無巨細告訴了他:“這件事,應該除了你還有你母親,沒有其他人知道了,再多,也就是Nikki,但她不是我們公司的人。”

邵令威不喜歡她這麽稱呼林秋意,但這次沒阻止。

“我跟你坦白。”施繪說,“當時我混進公司是有人指點,她叫Nikki,但我已經很久沒跟她聯絡了。”

施繪說著,翻出手機,查找聯系人,翻聊天記錄。

是從什麽時候呢,剛入職那陣她還跟Nikki匯報過工作情況,順便感謝她,應該是後來就漸漸不聯系了,大概就是從她壯著膽去找邵令威借錢開始。

“找到了。”她翻出和Nikki的聊天記錄,果然是秋天的事了,“這個人,我在寵物店認識的。”

邵令威盯著那個連頭像都沒有的微信號,這還是他當時看著沈妮臨時註冊的。

施繪看他面色有些不大好,以為他也是在害怕被牽連。

“你認識這個人嗎?”她小心翼翼問。

邵令威搖了搖頭,嘴角沈沈的,有心卻提不起來。

奇怪,他這種人應該不至於為這點小謊心虛才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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