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關燈
第49章

施繪和林秋意不多的幾次接觸,對方給自己的感覺不像母親,而像偵探。

其實她也不懂邵令威,他要以假亂真,應該主動又不失分寸地去維護家庭關系的穩定與和睦才對,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疏遠得像隔了一整個太平洋,還妄圖要她這塊岌岌可危的浮冰來做連接。

“我是沒說什麽呀。”她強調,“我既然上了賊船就不會做自掘墳墓的事,收起你的疑心病。”

邵令威橫目反問:“今天是我疑心重?”

施繪無言以對,只留下一個要他自求多福的眼神:“果然好心態決定男人一生。”

邵令威不予置評,只提醒:“記住別跟她走得太近,也別看誰都是好人,在外面有點戒備心是好事,這麽大人了,別再被別人騙。”

施繪覺得他這話像賊喊捉賊:“說得好聽,難道在家裏就不上當了?裏外分得清嗎?”

邵令威無辜地挑眼:“上什麽當?”

“你難道沒騙過我?”施繪問得理所當然,她直覺邵令威對自己一定是有所保留的,兩個人游走於真心和假意之間,身體可以越池,心必須築壘。

“那你呢?”他身子往前收,從原本懶散的姿勢變得緊繃起來,一只手搭在餐桌上,仿佛和人談判,“你沒有事情瞞著我?”

再聊下去誰都很難高興收場,施繪拿起勺子,低頭準備快速填飽肚子,卻又聽邵令威問:“你今天帶橘子去洗澡了?”

“對。”她下意識回答後突然想到停在街邊的那輛黑色賓利,猛地擡頭看他。

邵令威微微低著一點頭,自上而下的燈光在眉骨處被截斷,深邃的眼像落入一片深海,他若有所思看人的時候時常有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專註,讓施繪在這眼神下如獵物般生了警覺。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邵令威先擡了一下眉毛移開目光,順著擡頭的動作輕輕吸氣,若無t其事地說:“以後可以打電話讓我來接你。”

施繪也不動聲色地松口氣,隨口說行,直到半夜躺在床上才後知後覺他這話說得像意有所指。

但她習慣保持敵不動我不動的戰術素養,況且自己和何粟也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關系,就算邵令威看見了知道了,頂多哪天翻出來嘲笑她而已,成年男女,誰沒有在感情上栽過跟頭呢。

這樣想著,她突然轉頭看了眼身邊熟睡的人,生出一絲師出無名的好奇,又在睡意泛起時殆盡。

施繪只休到了周三,倒不是傷口已經愈合,而是實在不好意思讓蔡微微再代勞,年末要收尾的瑣事多,她光是看著群裏羅能發的消息就感到焦頭爛額。

覆工的這天她也同時收到了兩條好消息,一條是邵令威舉著手機告訴她的,視頻裏小壞趴著在舔四肢的毛,畫外音是醫生念著幾個已經回升的血液指標。

另一條是她在午休時間收到的,很簡短的語音,來自趙梔子,她匯報自己已經動作迅速地在走入職流程。

施繪正準備去外面給她打個電話說恭喜,剛從椅子上站起來,看見隔壁財務的唐媛婷抱著電腦過來,短跟的鞋子踩出了震天的氣勢,經過邊上幾個戴著眼罩休息的大哥時頻頻有“嘖嘖”聲傳出,她於是加快腳步,在身後的動靜響起前先跑了出去。

等再回來時周圍戴著眼罩仰面休息的人都沒什麽變化,只有蔡微微眼罩掀到頭頂,劉海被撩起一個缺口,氣鼓鼓股地對著電腦屏幕大力敲鍵盤。

施繪趕緊走過去問她怎麽了。

“被甲亢罵了。”蔡微微用力敲下回車鍵,把電腦往施繪那邊推了推,“她自己拒審的時候沒有備註,還來怪我重覆提交,我都查了三遍了,金額根本沒有問題,就是格式錯了一個,一個英文和中文逗號的區別,她那邊會提醒,偏偏就不肯備註一下,說我拉低她效率,她難道沒有故意浪費我時間?氣死我了!”

施繪看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反應過來這是她負責的那部分會場預算,頓時愧疚不已。

“別氣別氣,我請你去樓下吃小蛋糕。”施繪把電腦屏幕往下壓,合了一半,“我的問題,一會兒我來改,走,吃點甜的就不氣了。”

蔡微微站起來,椅子被推著往後滑了半米,她還是氣得不行:“她真有病,講話也太難聽了,我跟她又沒有私人恩怨,大家都是為了工作,至於為了這兩下子審批扯到我個人生活上嗎?有病!我沒開玩笑,她真應該去醫院治治甲亢。”

施繪沒問唐媛婷罵了什麽,但大概也能猜到,財務這位老員工是出了名的脾氣差,最愛小事化大得理不饒人,就連羅能也是面上客客氣氣叫她一聲“婷姐”,私底下和大夥兒一起說她是甲亢。

“別氣了,怪我怪我。”施繪看了眼時間,摟上她往電梯口帶,“走,我們吃東西去。”

蔡微微嘴裏還在罵罵咧咧,等電梯來了也沒停下,直到“叮”聲之後打開門才急剎車一樣地捂住了嘴。

施繪正低著頭看自己的鞋尖,耳邊的聲音停了她也嚇了一跳,一擡頭看見電梯裏站了個熟人更是被定了兩秒。

邵令威西裝筆挺地站在電梯的正中間,一只手插在兜裏,一只手拎著大衣,看到施繪沒太驚訝,等電梯門要關上時伸手攔了一下,對著無動於衷的兩個人開口問:“不上?”

“上,上,不對,我們是下,哦,是下的。”蔡微微反應過來,一秒之內擡頭眨眼八百個動作,挽上施繪跟鉆山洞一樣低頭竄進電梯裏,貼著角落偷瞄邵令威,“邵總好,謝謝邵總。”

施繪被她拉著一起貼在角落,面無表情地打量著邵令威,最後目光落在他身前那條自己挑的領帶上,也跟著喊了一聲“邵總”。

“嗯。”邵令威旁若無人地註視著她,語氣平淡地問,“去哪兒?”

施繪皺了皺眉,剛想開口,感覺到蔡微微挽著自己的胳膊夾緊了一些,接著就聽她聲音很輕地說:“還沒到點,去樓下吃個甜品。”

他不笑的時候看著容易讓人誤會這是興師問罪的表情,蔡微微緊張是理所當然,施繪輕拍了一下她手背安撫。

三樓到一樓只要幾秒鐘,蔡微微說完這話時電梯門就開了,原本可以就此分道揚鑣,但邵令威在踏出門後又跟了她們兩步,邊撐開手裏的大衣穿上邊問:“哪裏的甜品?”

蔡微微先回了頭,既緊張又興奮,盡力想用脆生生的語氣掩飾,可手忙腳亂的肢體動作卻暴露了不自然:“就右轉那個路口,上周新開的。”

邵令威看了她一眼,又去看施繪:“我還沒吃午飯,你們帶個路。”

施繪跟他生活了快三個月,怎麽也算摸清他的習慣和口味,甜品這種東西曾經一度被他歸為跟速食一樣的垃圾。

“好呀好呀。”

“二樓食堂應該還沒關門。”

兩個人一前一後說,內容不同,語氣也不一樣。

蔡微微側目拿難以置信的眼神瞪施繪,又在背後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警告。

施繪本意不想讓她察覺什麽,只能換了語氣,擠出一個虛偽的笑說:“就在邊上,邵總想吃甜品的話一起去吧。”

邵令威滿意地“嗯”了一聲。

說是她們帶路,實際邵令威比她們對周圍熟多了,出了大樓的門就徑直往右拐,施繪和蔡微微並肩拖拖拉拉地跟在他身後,等隔出一米多的距離後就開始竊竊私語。

“想不到小邵總這麽冷面的一個人還喜歡吃甜品。”

施繪內心冷笑,盯著前面那個裝模作樣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漠然道:“嘴饞吧。”

“有點可愛。”蔡微微語出驚人,“果然喜歡寵物的人內心還是柔軟的。”

施繪想阻止她再說出這麽惡心的話,卻又不好太直接:“你想想他罵羅能的樣子,可愛嗎?”

蔡微微沒見過,她此刻顯然已經色令智昏,反而開始心疼起資本家來:“小邵總來我們這邊一般沒什麽好事,估計又在二十三樓挨罵了,才想吃點甜的調節一下心情。”

“是嗎?”

“他們都這麽說。”

兩句天的功夫邵令威已經走到了店門口,這個點還有人在排隊,他往裏面瞅了一眼,又回頭看磨磨蹭蹭的兩人連體嬰一樣走過來,問她們要吃什麽。

蔡微微受寵若驚地瞪了瞪眼。

施繪一副看熱鬧的表情站在旁邊,看蔡微微半天不講話才站出來,用生疏又客氣的態度說著厚顏的話:“邵總要請客嗎?員工福利?”

邵令威擡手揪了一下領帶,臉上有竭力掩飾也沒藏住的笑意,口氣卻依舊一本正經,默認地問:“吃什麽?”

施繪說了幾個花哨的甜品名,看他有些莫名其妙地皺了皺眉,最後跟投降一樣招了招手:“進去自己點。”

她靠在點餐臺前指著菜單點了十幾樣,最後還是蔡微微硬攔著才消停,讓出位置等邵令威舉著手機來買單。

收銀員確認完餐品,問她:“帶走嗎?”

“在這裏吃。”邵令威邊放下手機邊說。

施繪扭頭看他:“我們打包帶走。”

蔡微微看了眼墻上的電子鐘,暗暗戳了戳施繪的腰說:“還有半個小時呢,坐這兒吃吧。”

邵令威對她倆相左的意見置若罔聞,端起餐盤就往角落的一個四人座走去。

東西太多,他來回拿了兩趟,中間蔡微微跟著幫忙,施繪在她跑去餐臺拿紙巾的空檔偷偷在桌下踢了一腳在她對面落座的邵令威,陰陽怪氣地問:“邵總什麽時候改吃垃圾食品了?”

邵令威把小勺子遞給她,像沒聽見一樣自說自話:“是她嗎?”

施繪沒好氣地接下:“什麽?”

“走後門。”

她立馬正襟危坐起來,態度也一百八十度轉變:“是她,蔡微微,你答應的,不能說話不算話。”

邵令威意料之中地哼笑一聲,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塊奶油,嘗了嘗便放下餐具,擰著眉毛一臉挑剔地看她仿佛在問這能吃嗎。

“浪費。”施繪早料到他是吃飽了撐的來湊熱鬧,把身前的餐盤一轉,剛剛點的一杯無糖橙汁正好移到了邵令威面前,“你真沒吃午飯嗎?”

邵令威還沒回答,蔡微微就攥著一疊紙巾跑了過來,挨個給兩人發了幾張,落座後先是扯著自己和施繪的工牌給他做自我介紹,再是開始有深有淺地和他聊業務。

施繪看她講起工作就逐漸變得大方和放松下來,於是自覺保持安靜,在一邊認真地吃起甜品,偶爾擡頭看見邵令威心不在焉地盯著自己就擠眉弄眼地瞪回去。

聊了大概十來分鐘,邵令威面前的果汁淺下去一半,他意有所指地擡手看了看表,蔡微微立馬心領神會:“謝謝邵總,甜品特別好吃,也學到很多,快到點了,不耽t誤您時間,我們也回去了。”

施繪看他倆起身,也跟著起來,手指指著桌上七七八八還沒動過的甜品繞了幾圈:“這些打包回去給大家分吧。”

“我去拿打包盒。”

施繪看蔡微微跑遠,側過一些身子問邵令威:“怎麽樣?還可以吧?”

他故意裝傻,斜著拿起桌上半杯果汁看了一眼:“頂多不能算難喝。”

“我說蔡微微。”

“我今天又不是面試她。”

施繪朝他翻了個白眼,撂下言盡於此,希望他好自為之的態度:“反正你答應的,出爾反爾就不大好看了邵總。”

邵令威再說話前她口袋裏的手機先響了起來。

蔡微微跑回來,正好聽到施繪拿著電話問是什麽東西的同城閃送。

她一邊打包桌上的食物一邊開玩笑地說:“不會又是你老公給你送的花吧。”

聽筒裏的聲音同時響起:“何先生送的鮮花,您是施小姐吧?需要本人來簽收一下的。”

施繪聞聲下意識蹙眉,再擡眼時看到邵令威居高註視著自己的眼神,心裏猛地一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