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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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施繪看他匆忙,便沒有細問是誰,轉身進房間前說:“我換個衣服出門。”

她用最快的速度換掉了睡衣,開房門的時候看邵令威拎著她的長款羽絨服送過來,抖開領子讓她伸手,又在她穿上後半蹲下去捏起拉鏈。

金屬拉鏈有些滯澀,施繪低頭看著他因為用力微微發白的指節,突然伸手扯了一下衣擺,往後退了退說:“不扣了,一會兒車上不好坐。”

邵令威空了手,輕擡了一下肩膀站起來,撫平自己衣服上掀起的褶皺,轉身說:“走吧。”

等上了車施繪才問:“去看誰?”

她猜過是家人,但這個想法在電梯裏的十幾秒就被她自己否決了。

邵令威幾乎沒跟她提過父母,偶爾施繪嘴欠問到,他也只會說官網上不是有照片麽,或者你自己去頂樓看。

施繪當然沒機會去頂樓的辦公室見邵董事長,連那次想去邵令威辦公室拿工牌還被前臺給堵下來了。

“那你媽呢?”她不懂事的時候也追問過。

邵令威只會沈默。

因此就算手機通訊錄裏那個最近保存的“林女士”自己不提,她也不會把這件事跟邵令威講起。

“一個朋友。”他停在路口的紅綠燈前,抽空看了一眼手機,“玩摩托被撞了。”

“嚴重嗎?”施繪問。

“應該還好。”邵令威在操作手機的空隙間擡頭看了眼紅燈。

她聯想到上次他半夜出門的那個狀況,問:“是上次喝多那個?”

邵令威放下手機,在最後一秒紅燈裏扭頭往副駕看了一眼:“是他。”

施繪微怔,她以為邵令威上次說帶她見自己的朋友不過是空口白話做做樣子,以他對自己的防備,不應該會允許有深交的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不然就是交情夠淺?

她想直白問一會兒自己是不是得坐在車上等他,可話到嘴邊又突然覺得心裏堵得慌,轉而兜起圈子來試探:“去看病人不帶點東西?”

邵令威仿佛不通人情世故地問:“帶什麽?”

“你的朋友。”她覺得好笑,“怎麽問我。”

“他不缺什麽。”

“不是缺不缺的問題。”施繪說,“要講禮貌。”

邵令威卻笑了:“你一會兒去了看他跟不跟我講禮貌。”

施繪覺得這話聽起來怪親密的,加上接二連三的夜半奔走,怎麽也該算得上是好友了。

“要不一會兒順路買點水果。”她在光線昏暗的車廂內明目張膽地去看他,“我是第一次見人家,空手不好。”

邵令威目視前方,點著方向盤的指尖頓了頓,半晌才說:“行啊,聽你的。”

他在下一個紅綠燈t路口拿起手機調整了一下導航,但這個紅燈的時間太短,還沒來得及輸完地址就轉綠了。

下一秒施繪懷裏就多出來一臺手機,緊接著聽邵令威報了個水果店的名字,她印象裏聽同事討論過,新開的法式精品店,連哈密瓜都是綁著絲帶賣的。

有錢人就是愛撐場面,她想著,醫院門口水果攤的果籃也不至於拿不出手吧,非要繞個圈多跑幾公裏。

拿起手機的時候屏幕已經黑了,她點了一下,舉起來說:“掃個臉。”

“開車呢。”邵令威目不斜視,方向盤比平時抓得都緊,只動嘴皮子,“你輸密碼。”

“還是橘子生日?”

“我說是我生日你記得嗎?”

施繪分不清他是認真還是開玩笑,不過邵令威的生日她還是記得的,那張結婚證上的所有信息她幾乎都記著。

“八月幾號?”

“你就氣我吧。”

“所以是誰生日?”施繪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拿橘子的生日在試了,最後一個字音落下的時候手機絲滑地開了鎖。

她照他說的地址搜了一下,對著屏幕假裝遺憾地宣布:“早關門了,八點就關了。”

邵令威又報了另一個她沒聽過的店名。

施繪沒急著打字,電源鍵一按說:“現在這個點,估計只有醫院門口的水果攤還開著,你剛剛才說不送,這會兒又要求這麽高。”

邵令威皺眉:“不是我送,是你送。”

他頓了頓,方向盤一打,不知道哪來的情緒,說:“隨你。”

最後施繪在醫院門口的小水果店買了個果籃,邵令威一開始插兜站在馬路邊,見她付款的時候才走過來,彎腰瞧了瞧小板凳上的果籃,一只手從口袋裏伸出來指了指說:“這蘋果換個好看點的。”

施繪捧著手機拿肩膀把他搡出去:“你去馬路邊等我。”

他退出去,又在馬路牙子邊站了一會兒,看施繪提著果籃走過來。

“這都是封好的,換不了。”她指了指上面的塑料薄膜,“這蘋果也不難看呀。”

邵令威沒說話,從她手裏接過籃子,另一只手還插在兜裏,對著施繪擺了擺胳膊。

施繪當沒看懂,指了指面前的馬路:“你走前頭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急診到了住院部,邵令威中途看了眼手機,帶著施繪走到了一間單人病房門口,伸手隔著衣料握住了她藏在袖子裏的手。

整個病區安靜,但談郕的病房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門一開,摩托車此起彼伏的聲浪就傳了過來。

“都躺這兒了還看呢。”邵令威拉著施繪走進去,果然看見談郕一身病號服,一條腿打著灰白色的石膏架在小床板上,靠著床頭摞成山的枕頭看掛壁電視上放著的拉力賽。

談郕看見邵令威並不奇怪,但見到他身後緩緩露臉的另一個人就有點來勁了,差點忘記腿傷,雙手撐著床就坐直起來:“誰告訴你的?還把家屬帶來了。”

邵令威把果籃往他床頭的櫃子上一放,擡眼說:“能是誰,你妹。”

他打量了一圈談郕腿上的石膏,問:“早上摔的?上哪兒飆車去了?”

“就城郊那邊,倒黴,被牛給撞了。”談郕覺得丟臉,眼神閃爍不想再提,瞄了眼果籃,註意力又回到施繪身上,挑起笑問邵令威:“也不介紹一下?”

兩人牽著的手還沒放開,邵令威回頭看了眼施繪,又朝病床這邊揚了揚下巴:“就他。”

談郕伸手搡他:“什麽就我?”

邵令威轉過頭,另一只手在床頭貼著病人信息的標簽上輕扣了兩下,又跟施繪說:“談郕,我朋友,挺要好的。”

施繪看不清上面是什麽字,也不想走得太近,只應聲跟談郕點頭:“你好。”

談郕也同她點頭微笑,回神才對邵令威剛剛的發言表示不滿:“你就這麽介紹我?”

“那你自己介紹。”他做了個請的手勢。

談郕話到嘴邊又覺得肉麻,吞了回去,轉而說:“怎麽光介紹我了。”

施繪趕緊報上自己的名字。

誰料他又笑起來,眼角還沒愈合的血痕跟著扯了一下,讓他沒忍住痛得眨了一下右眼:“久仰大名。”

施繪有些懵,這話聽著仿佛邵令威總在外頭提起她一樣。

邵令威皺眉:“你說話就說話。”

談郕哼了一聲,撈起枕邊的手機看了一眼說:“我妹叫你來?她自己人呢?”

邵令威聳了聳肩:“說走不開。”

“什麽事情走不開?”

“跟人喝酒。”

談郕咬牙切齒了兩秒鐘後又習以為常地嘆了口氣:“那你也回吧,明天上我那兒給我帶點東西過來。”

邵令威點了點頭,環顧了一圈病房裏的物件,看都挺周到的,就往電視那邊示了示:“小聲點,這醫院。”

談郕一邊擺手催他走,一邊拿起遙控器把音量往下調了兩格。

走出電梯的時候施繪甩了甩被他牽住的手。

“嗯?”邵令威回頭,“什麽事?”

“你都快把我袖子拽下來了。”施繪擡了擡胳膊,因為隔著衣服,邵令威又拽得緊,她一邊肩線明顯看著下滑了許多。

邵令威瞥了一眼,松開手,但指尖往她袖口一鉆,在暖和的空氣裏握住她的手:“行了吧?”

“我不是這個……”後半句話卡在了喉間。

剛剛他們說話的時候樓道裏就有清脆的高跟鞋踩地聲,但施繪萬萬沒想到現在靜謐空氣中站在他們不遠處的這個人會是謝蘊之。

距離她們在畢業典禮上的最後一次見面並不久,但謝蘊之今天打扮得有些不一樣,眼妝很濃,頭發也是華麗的大卷,厚重的皮草大衣下隱約能看到是吊帶和短裙的搭配,高跟長靴與裙邊之間露出白皙的皮膚,似乎凍得有些泛紅。

“施繪?”她一開口吐出白氣,聲音也有些含糊和哆嗦。

邵令威聞聲回頭,看到她皺了皺眉,語氣卻很親切和善:“不是說一起喝酒的人比你哥重要嗎?”

謝蘊之看到他的臉,錯愕的表情比剛才更甚,忘了回答,瞳孔快速下墜落到他們牽在一起的手上。

邵令威把施繪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認識?”

謝蘊之這才回神,但她沒回答,而是目光犀利地看向施繪,等她開口有些生硬地回答了一句“認識”後才用稍顯松弛一些的語氣回答了邵令威剛才那句話:“好歹也是我哥啊。”

邵令威點頭低笑一聲,問她:“喝迷糊了嗎?一會兒有人接你回去?”

謝蘊之抱起手臂看他,語氣帶著刻意的輕佻,眼神也有意無意地向施繪這邊瞟:“沒人接可怎麽辦?”

邵令威笑:“沒人接就只好讓你哥用一條腿開車送你回去了。”

謝蘊之別開臉,邊翻白眼邊嗤笑一聲,高跟鞋十分穩健地踩著走到電梯門邊,伸手按了一下墻上的按鈕。

電梯來得很快,她臨進門前又回頭看了眼施繪,然後目光快速移到邵令威臉上,懶懶地掀著眼皮,跟他隨意地招了一下手:“走了。”

施繪在電梯門合上的一瞬間才意識到自己有些過載的心跳。

同時感覺到邵令威在袖子裏捏了捏她的手背。

“熱嗎?怎麽這麽一會兒手心都出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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