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關燈
第16章

夢境戛然而止。

施繪被鬧鈴吵醒了,她猛然睜眼,身邊已經沒人,浴室裏有淅淅水聲。

她仰頭看向天花板,大腦皮層似乎和眼皮一樣浮腫,剛剛還清晰的夢境如斷裂的絲線般一點點抽離,陳天舒這個名字,她很久都沒有想起來過了。

他們原本也就只相處了短短兩周,似乎還沒有兩周,施繪有點記不清了,爬山虎翻滾的葉浪,落到她頭頂的磚屑,檢討書上的潦草字,還有那只沈底的銀色鑰匙扣,t零零碎碎拼接成他記憶裏的陳天舒,也不過就是舊相識而已。

邵令威從浴室裏出來,發尖還滴著水,看到施繪平躺在床上呆滯地睜著眼,走過去拿手背貼了一下她額頭:“還難受?”

施繪緩緩別開臉,推開他手臂:“沒有。”

“沒睡好?”他繞到床尾預備換衣服,“昨晚聽見你說夢話了。”

施繪支著胳膊坐起來:“我說什麽夢話?”

邵令威雙手交叉捏著那件睡衣的兩邊下擺,側頭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手臂一擡便將衣服脫了下來,見她撇過臉去,故弄玄虛地說:“原來你秘密也不少。”

施繪並沒有被他唬住,掀開被子下床,但餘光見他赤裸著上身擋在床尾中間,便調轉方向翻到另一邊下去,光著腳就跑到了客廳裏。

她聽見邵令威在身後輕聲笑。

那張銀行卡依然在餐桌上放著,她進廚房做早飯前瞥到一眼,油然生了報覆的底氣,早餐順手的事卻也沒做多餘她自己食量一點的份。

邵令威換好衣服便出門遛狗,兩人把對方的動靜聽在耳朵裏,卻誰也不多看誰一眼。

施繪端著自己那份比往日都更精致的早餐出來的時候看到廚房門口整齊擺放著自己的拖鞋。

她心安理得地踩進去,看了眼時間,趕在邵令威回來之前解決完所有出門前的準備,臨走在餐桌上給他留了一杯拿鐵。

地鐵上她反覆點開微信又退出來,混淆在緊張和竊喜的情緒中期待看到邵令威氣急敗壞的消息。

但一直快到中午對方也沒有如他所願的發來任何信息,施繪頓時覺得失望又無趣。

午休前快遞短信通知她有東西已送達,在公司的小郵局簽收。

施繪查了查單號,憑寄件地址才想起來是姑媽給自己寄的那一箱橘子。

可惜有點派不上用場了。

她看快到飯點,便先溜下去取快遞。

施雪梅寄的不多,小小一個紙箱,估摸著最多七八斤,施繪從小郵局搬出來,路過前臺的時候看到一個外賣小哥正抱著一大束粉色的玫瑰花在問路。

她心想還真是大膽直白的喜歡,不過還好這熱鬧不是發生在她……

腦子裏的回響陡然碰壁,她感覺到口袋裏的手機在震動。

面前不遠處的電梯已經趕不上,施繪於是把手裏的橘子往角落一放,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

是個本地的陌生號碼,她接起來,電話裏第一句就是:“您好,您的同城閃送到了,前臺說上不去,您方便下來取一下嗎?”

她似乎聽見回聲,再一捂聽筒,發現清楚沒有延遲的那個聲音是從轉角的大堂傳來的。

“我沒有點閃送。”她快速走過拐角,但看到大堂裏那個唯一的外賣員頓時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是什麽東西?”

“同城鮮花。”對面的聲音這下更清楚了,“您是施小姐吧?”

施繪第一次不大想承認自己的名字。

“是施小姐嗎?”對方聽她沈默,又急著確認,“要本人簽收,您能下來取一下嗎?”

“我是。”施繪有些艱難地咬字,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磨了兩下才緩緩走出去,“我正好在樓下,現在過來。”

“好嘞。”對方掛下電話,手機公放出訂單即將超時的提醒。

施繪走過去,盡量側著臉避開前臺的目光,外賣小哥不知道怎麽認出她就是收件方,隔著兩三米就迎過來:“施小姐是吧,您的花。”

施繪猶豫了一下才接,短短幾秒,她已經感受到來往打量的目光,沒有什麽惡意,卻讓她有點不堪重負。

“知道是誰送的嗎?”她問。

快遞小哥跟她確認完名字和手機尾號,笑嘻嘻地說:“平臺信息我看不到,但玫瑰花,能是誰送的呀,追求者太多的話當我沒說。”

施繪在他的提點下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邵令威,但這個答案又很快隨著對方那張冷臉在她腦中被劃掉。

可不是他,還能是誰,總不至於是……

“施繪。”

思緒被打斷,她聽見這聲音嚇了一跳,竟一時心虛想躲。

何粟快步上來擋住她去路:“別走,施繪。”

施繪只能假裝驚訝地跟他打招呼:“好巧。”

何粟依舊穿著西裝,胸前掛著臨時訪客的證件,照片處是空白的,名字下面寫著寰宇科技。

他攔住她後自然看向了她懷裏那捧碩大的玫瑰花,同時也註意到她有些沙啞的嗓音:“你嗓子怎麽了?”

施繪便也順勢盯了一下他的反應,兩秒後便在心裏排除了這個答案:“哦,有點感冒。”

他追問:“你請假是因為生病?”

施繪點頭。

“好點了嗎?別還是只知道吃藥,難受了就要去醫院。”

施繪依舊點頭。

他笑,卻有些勉為其難,目光游游蕩蕩落到花束上:“這是?”

施繪隨口扯謊:“花,今天部門有人生日。”

“送玫瑰?”

她又瞎掰:“這是洋桔梗。”

何粟若有所思道:“哦,第一次見花瓣這麽緊實的洋桔梗。”

施繪勉強扯了扯嘴角,又準備繞開他往裏走:“我回去上班了。”

何粟再次攔住她:“現在是午休時間。”

施繪說:“手頭還有一點活沒幹完。”

何粟暗暗嘆了口氣,突然開始追究起別的事來:“你怎麽不回消息?”

“嗯?”

何粟示意她看看手機,又指了指她懷裏的花問:“要我幫你拿著嗎?”

她倒是十萬個願意把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但兩個人站在這裏,拿在誰手上都不好看,遞來遞去的更是容易惹人眼光。

“沒事,拿的了。”施繪把花束往右手臂推了推,一只胳膊懷著,另一只手就得以抽出來去看信息。

她還真錯過了何粟的微信。

那天自己回覆完請假之後,對方在五分鐘後接連回了兩條。

「怎麽了?」

「明後天來上班嗎?」

她按熄屏幕後輕描淡寫道:“消息太多漏看了,不好意思。”

何粟目光聚焦在她左手閃亮的一點上:“先吃個飯再回去工作吧。”

施繪沒看他,眼神搖擺到旁處,剛想開口又聽他說:“總不至於每天組裏都聚餐?”

她再遲鈍也聽懂他話裏的意思了。

原來他知道自己的敷衍搪塞,施繪想,也是,她之前其實就隱隱覺得,何粟應該是個感官很敏銳的人。

“沒有。”她失笑,說的話在遮掩的邊緣游離,“哪有天天聚餐的,經費也吃不消啊,就是有點急活,我剛說了。”

何粟看似退一步:“那你先上去忙,我在這兒等你。”

“不用。”

“再趕不及的活飯也是要吃的。”他說。

施繪有點急了:“你別這樣。”

她這樣反倒把對方襯得平靜了起來:“我哪樣?施繪,我只是想和你吃個飯。”

“哎!施繪!”

糟糕的對話被人打斷,施繪看著從電梯口小跑過來的蔡微微,一時不知道該感謝她來雪中送炭還是擔心她來火上澆油。

當蔡微微的目光在何粟和玫瑰花之間游走時,她確定了是後者。

“好大一束玫瑰,我說你拿個快遞怎麽拿這麽久呢。”蔡微微拿肩膀碰了碰她,眼神一直往何粟臉上有意無意地瞟,“這麽帥,也不介紹一下,男朋友?”

施繪急忙搖頭:“不是。”

蔡微微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抓起她的左手:“哦,你戴著婚戒來著,不是男朋友,是老公對吧?”

“當然不是。”施繪被迫解釋得具體,“朋友,我大學的學長。”

在這個雙方都有責任的誤會中,何粟只是一聲不吭地看著她,讓她單方面的解釋顯得有些蒼白。

“學長?”蔡微微打量他,低頭便註意到了他身前的訪客證,“寰宇科技,做人工智能的那個嗎?聽說最近在跟商城那邊有個什麽合作?”

何粟說是。

蔡微微雖然對商城那邊的工作耿耿於懷,但對前沿科技不大感興趣,隨便問過後就沒有細聊,相比那些她更關心施繪手裏的花。

“這是學長送的嗎?”她瞇著眼左右看看兩人,說出的話帶著輕佻的語氣,“學長送學妹玫瑰花,這對嗎?”

這次是何粟先開口,口氣一本正經,只施繪聽出來他意有所指:“這是洋桔梗。”

“瞎說。”蔡微微輕輕捏了一片花瓣,“別以為我不懂,我也是收過花的,洋桔梗哪有這麽厚的花瓣,而且花心也包在裏頭,這就是粉玫瑰。”

何粟這會兒不接話了,只看向施繪。

“不是他送的。”你來我往地糾纏不清只會更加亂套,施繪只得在目光的夾擊中豁出去,“是我老公送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