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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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

在揣度他意味的猶豫間,施繪失手掛掉了電話。

邵令威察覺通話被掛斷,眉頭擰了一下,又加快腳步走過來,沒一會兒就站在了門口的臺階下。

他沒收傘,看著有些楞神的施繪說:“不走?”

施繪提了一下手裏的包,慢吞吞地朝臺階挪了兩步:“走啊。”

邵令威無端嘆氣,又往前一步伸手扶了她一把,順勢就將她攬到懷裏,傘面往她那邊傾了傾。

“急也是你,不急也是你。”他像是埋怨,語氣卻不重。

潮濕的空氣裏,他身上的烏木香滲出一點苦薏來,施繪掙了一下,卻感覺他環著自己肩膀的手也隨著施了點力,將她摟得更緊了些。

公司大門前,碰著誰看見了都說不清楚。

她於是趕緊賣乖:“這樣我不好走路了。”

邵令威卻沒如她預料地松手,反而低下頭看她說:“什麽意思?不好走路,那要我抱你不成?”

施繪聽了面頰不由自主地就燒起來,氣急敗壞地瞪他一眼:“你少亂來,我什麽時候是這個意思了?”

邵令威輕笑一聲,手臂松了勁,只虛虛地環在她身後:“我要是亂來,你又準備使什麽壞?”

施繪撐著他肩站穩,擡眸睨他一眼不高興地說:“誰壞得過你。”

她講完就往前走去,臉頰落了一點雪,但很快又被傾過來的傘面遮住了頭頂。

邵令威在身後拉了她一下:“你往哪兒走,我車在那邊。”

施繪沒搭理,拐了個彎,一路安靜到他們那棟樓的地下停車場。

邵令威的車位緊靠著電梯間,施繪一眼就瞥見了他那輛最常開的黑色添越,早上她見著這車揚長而去,現在想起來還恨得牙癢癢。

邵令威把車鑰匙丟給她:“你先上去坐著。”

施繪問:“你去開會?”

他言簡意賅:“不開了。”

“那你去哪兒?”她問。

邵令威瞅她一眼:“狗不要啦?”

來去沒有太久,邵令威再帶著橘子下來的時候施繪第二個短視頻都還沒有刷完。

她從副駕駛上下去,幫忙開了門,然後把橘子的小毯子鋪開,隨即跟著上了後座。

邵令威扶著車門不讓她關上:“你坐前面來。”

施繪拿狗當幌子:“它這會兒粘我。”

橘子也確實一個勁兒地拿頭蹭她,它是那種一會兒沒見著就怪親密的狗,但這熱度大概率持續不了幾分鐘。

邵令威不說話了,關車門的聲音有點重。

橘子熱鬧了兩分鐘便趴在後座上打瞌睡了,施繪覺得這沈默的氣氛有點難捱。

她於是也只能靠在車窗上假裝小憩。

突然開過一個減速帶,她沒防備,腦袋在門框上磕了一下。

邵令威從後視鏡裏瞥了一眼說:“不是故意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就跟此地無銀一樣,施繪邊揉著腦袋邊瞪他的側臉:“最好是。”

邵令威借此跟她搭話:“你早上怎麽去的?”

施繪心想他怎麽還好意思問的。

“嗯?跟你說話呢。”

“聽見了。”施繪不耐煩地說,“能不能先把今天的下午茶錢報銷了?”

邵令威短促地笑了一聲,瞟了眼後視鏡,居然很有耐心地問她多少。

施繪獅子大開口說了個數,又煞有介事地問:“微信還是支付寶?”

邵令威騰出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向後往她懷裏一丟:“隨你。”

施繪沒想到他認真的,嚇了一跳,兩只手舉起來,仿佛他扔的不是手機而是炸彈。

“密碼是橘子生日,別告訴我你忘了。”他說。

施繪忘不了,邵令威給她寫的餵養手冊第一條就是橘子的生日,日子還挺特別,就跟她差一天。

但她可不準備打開。

“你自己來,我怕我一個見錢眼開,收不住手。”施繪把他的手機拿起來,身子探過去送到了杯座裏。

邵令威瞥了一眼,哼笑說:“你要是真有拿空我的本事,怕什麽收不住手。”

施繪沒聽明白,也懶得琢磨,對著後視鏡擺出一副你說什麽是什麽的表情。

到家已經快八點,施繪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三菜一湯。

邵令威下車以後直接帶著橘子在車庫裏遛了一圈,回來的時候電飯煲還沒跳燈,他就先去臥室洗了個澡。

施繪叫吃飯的時候他頭發還沒完全吹幹,幾簇濕法碎落在額頭上,襯得眉眼也有些朦朧。

施繪看得一楞,問他要不要再去吹會兒。

邵令威懶散著語調說太熱不吹了。

快速解決完晚餐,施繪今天的工作到此為止,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假意看電視,實際看著邵令威把餐盤都沖幹凈塞進洗碗機裏,最後熟練地抹幹凈桌子。

她餘光尾隨他進書房,正預備架起腿享受安靜的夜生活,突然又聽見他折返回來的腳步聲,接著手機屏幕就彈出一條消息。

邵令威真給她轉了錢。

施繪正襟危坐起來,手指懸在屏幕上,正猶豫,聽見他的聲音在客廳的一角響起:“說吧,早上怎麽去的?”

邵令威站在拐角處,一只手搭著胯,一只手攥著手機垂在身側,真絲睡衣寬松,竟也顯出他優越的身形。

施繪不知道他到底在認真個什麽勁兒。

“不收?等什麽?”他下巴一揚,居高臨下地瞥她手裏的手機。

“收啊。”施繪按下確認,顯示收款成功。

她擡頭陰陽怪氣道:“坐地鐵去的,托您的福。”

邵令威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你就故意氣我。”

施繪佩服他倒打一耙的本事,擡手抱拳拱了拱。

邵令威側目,眉頭一擰:“什麽意思?”

她說:“不敢。”

他冷笑:“還有你不敢的。”

施繪想起下午那杯咖啡,出於好奇問:“咖啡你喝了嗎?”

邵令威反應了一下,沒好氣地說:“我喝了你就高興了是吧。”

施繪後悔自討沒趣,往邊上縮了縮,抓起遙控器換了那個曾經把邵令威看迷惑了的電視劇。

但這會兒播了半天,邊上的人也沒起身走開,反而雙手往靠背上一搭,比她還愜意。

施繪坐不住了,把遙控器塞給他:“你愛看你看,我去洗澡。”

邵令威把她拉住:“等會兒,跟你說個事。”

“嗯?”施繪瞪了瞪眼。

邵令威說:“你去把車學了吧。”

施繪聽得一頭霧水。

邵令威看她不說話:“嗯?怎麽說?”

這種商量的口氣實屬難得,施繪更加疑惑了:“為什麽?”

“什麽為什麽,你都上班的人了,考個駕照還有什麽為什麽。”邵令威頓了頓,又繼續說,“不然打不到車又要我接,我又不是天天有時間,我……”

施繪無語,比了個叫停的手勢在他眼前:“邵總,你今天要是不接我,我還真就差點打到車了。”

他話說一半被打斷,又聽她陰陽怪氣,更是惱火,坐直起來冷眼掃過去:“我看你是差點跟別人走了吧。”

“邵令威你監視我。”施繪這才反應過來。

“我沒監視你。”邵令威說,“我就不能看到?”

施繪想起他辦公室的位置,“哼”了一聲別過頭去。

邵令威皺著眉抿了抿唇,又靠坐回去,把話題掰正:“學不學?”

施繪倒不排斥多學個技能,但計較他態度差,擺臉說:“我又沒車,考什麽駕照。”

邵令威被她氣笑了:“你真有意思,t我的車不是車,車庫那些車不是車?”

施繪也理直氣壯:“我開你那些車,被同事撞見以為我貪汙公款。”

“非得是貪汙公款,不能是跟我結婚?”邵令威拿不可理喻的眼神盯她。

施繪自認吵不過他,因為他雙標。

但說不清最後是算誰敗下陣來,邵令威夜裏枕著腦袋冷不丁來了句:“那你想開什麽車?周末陪你去挑就是了,這也值得拿來講,幼稚。”

施繪聽見了,但她背著身假裝已經睡著。

第二天雪下得更大了,邵令威還是說送她,但施繪絕不吃第二次虧,趁他換衣服的時候偷偷先溜出了門。

進了地鐵站後手機裏彈出來一條邵令威發來的微信,她以為是什麽表達憤怒的措辭,點開一看是說她工牌沒帶。

施繪低頭一看空蕩蕩的胸前,還真是出門太急忘拿了。

上班必須戴工牌是尤寵的死規定之一,傳言是之前邵董事長去商城那邊視察,看見兩個小姑娘在咖啡廳聊了一個下午的天,但因為沒見著工牌,也不知道是客戶還是員工,最後不了了之。

從那以後便有了不戴工牌記曠工的規定。

施繪看了眼時間,慶幸今天出門早,現在折回去拿也來得及,但剛準備往出站口走,就看邵令威又發了條消息過來:「我給你帶上了,到了來我辦公室拿」。

她差點氣暈過去,咬牙切齒地回了個「我謝謝你」。

邵令威那棟樓是地鐵站的另一個出口,施繪站在扶梯上,拿出手機給邵令威發了個微信:「你辦公室在幾樓?」

等她到了大堂邵令威也沒回。

她於是去問前臺。

前臺的姑娘問她:“您有預約嗎?”

施繪不知是算有還是沒有。

“一定要預約嗎?”她苦笑。

“也不是。”前臺姑娘看了一眼顯示器,“因為邵總今天早上有會,一會兒十點就開始了。”

施繪說:“我找他很快的,不會耽誤他開會。”

前臺姑娘有些為難:“這也就十來分鐘了,萬一……是吧,我也不敢的。”

她理解:“好吧。”

大堂裏來往的人越來越多。

施繪轉了個身,走到休息區的角落,掏出手機給邵令威撥了個電話過去。

一聲,兩聲……第四聲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叫她。

不過不是電話裏。

她回頭,再一次見到了何粟,西裝革履,跟她記憶裏的不大一樣。

一秒後,聽筒裏的撥號音也變成了人聲,一前一後兩聲她的名字,嗓音和語氣卻天差地別。

施繪選擇先跟何粟指了指手機示意,然後背過身去對著話筒壓低聲音問:“我工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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