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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的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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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的秋

九月的北京已經有了秋天的涼意。顧淮和林知遠拖著行李箱走出火車站,擡頭看到的是不同於家鄉的天空——更高遠,也更灰蒙。

“北京的天空...”林知遠停頓了一下,“沒有那麽多星星。”

“城市越大,光汙染越嚴重。”顧淮說,“但我們可以去郊區觀測。”

他們的小公寓在北四環附近,離學校兩站地鐵。房間比照片上看起來更小,但幹凈明亮。一室一廳,廚房衛生間齊全,最重要的是,有一個朝南的陽臺。

“可以在這裏放一個小望遠鏡。”林知遠站在陽臺上說。

“嗯。”顧淮開始拆行李箱。

收拾房間花了一整天。當最後一件衣服掛進衣櫃時,天已經黑了。他們累得倒在剛鋪好的床上,誰也不想動。

“餓了。”林知遠說。

“叫外賣?”

“出去吃吧。探索一下新環境。”

小區外面是一條熱鬧的街,各種小吃店燈火通明。他們選了一家看起來幹凈的拉面館,點了兩碗面。

“和家鄉的味道不一樣。”林知遠嘗了一口。

“但也不難吃。”顧淮說。

確實,不同,但可以接受。就像他們的新生活,不同,但值得期待。

第二天,去學校報到。北京大學校園比他們想象的大得多,古色古香的建築和現代的教學樓交織在一起,梧桐樹的葉子開始泛黃。

天文系的新生接待處在物理學院大樓。接待他們的是一位研二的學長,叫陸明,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笑容熱情。

“你們就是顧淮和林知遠?我看過你們的高考成績,很優秀。”陸明遞給他們新生手冊,“我們系人不多,這一屆就二十幾個人。以後大家就是同學了。”

報到流程很順利,領了學生證、校園卡、教材清單。陸明還特意提醒:“天文系的專業課比較難,要有心理準備。”

“我們不怕難。”林知遠說。

陸明笑了,“有這種態度就好。對了,這周末有迎新觀測活動,去密雲天文臺,你們參加嗎?”

“當然參加!”兩人同時說。

大學生活正式開始。第一周是入學教育,各種講座和參觀。天文系的新生們很快熟悉起來——大家都是對星空充滿熱情的人,有共同語言。

周五晚上,迎新觀測活動出發。大巴車駛出市區,朝著密雲方向開去。車上有三十幾個人,除了新生,還有一些老生和老師。

林知遠和顧淮坐在後排。窗外,城市的燈光逐漸稀少,天空開始顯現出星星。

“看,”顧淮指向東方,“那是木星,很亮。”

“北京也能看到星星嘛。”旁邊一個女生說。她叫蘇雨,是他們的同班同學,來自南方。

“城市裏只能看到最亮的幾顆。”顧淮說,“到了觀測站,你會有完全不同的感受。”

確實,當大巴車停在山腳下的觀測站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這裏的星空,雖然比不上他們寒假去過的暗夜保護區,但比城市裏好太多了。

“這就是專業天文臺的威力,”陸明帶著他們參觀,“這是直徑40厘米的折射望遠鏡,那是光譜儀,那邊是太陽望遠鏡...”

顧淮和林知遠像孩子進了糖果店,眼睛都不夠用。雖然他們在高中時接觸過一些設備,但和這裏的專業儀器相比,那些都是玩具。

“今晚我們觀測目標是M31,仙女座大星系。”指導老師說,“距離我們250萬光年,是肉眼可見的最遠天體。”

透過望遠鏡,那個模糊的光斑呈現出清晰的橢圓形結構,中心明亮,邊緣逐漸暗淡。

“250萬年前的光...”蘇雨輕聲說,“那時候人類還沒出現呢。”

“宇宙就是這樣,”顧淮說,“我們看到的都是過去。”

觀測持續到淩晨。期間,他們還看到了土星環、木星的衛星、幾個球狀星團。每一次新發現,都引來一陣小小的歡呼。

“這就是我想要的。”林知遠對顧淮說,“和專業的人,用專業的設備,看專業的星空。”

“嗯。”顧淮握緊他的手,“我們一起。”

回程的大巴上,大部分人都睡著了。顧淮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空,心裏充滿平靜。這就是他選擇的路,和林知遠一起,探索宇宙的奧秘。

大學生活比高中自由得多,但也忙碌得多。天文學系的課程很重:高等數學、普通物理、天體物理基礎、天文觀測技術...每天都是滿課,晚上還要做作業、看文獻。

但他們樂在其中。每次解開一道覆雜的物理題,每次在望遠鏡裏看到新的天體,每次在文獻裏學到新的知識,都讓他們感到充實和興奮。

十月,北京進入最美的季節。校園裏的銀杏樹變成金黃色,落葉鋪滿小路,像一條條金色地毯。

一個周六的下午,他們沒有學習,而是去了頤和園。秋日的頤和園美得像畫,昆明湖波光粼粼,萬壽山層林盡染。

“真美。”林知遠站在湖邊,“和星空是不同的美。”

“嗯。”顧淮舉起相機,拍下林知遠在金色銀杏樹下的側影。

“給我看看。”林知遠湊過來,“拍得不錯嘛。”

“你本來就好看。”

林知遠臉紅了,“你現在會說情話了。”

“跟你學的。”

兩人都笑了。秋日的陽光溫暖而不刺眼,照在身上很舒服。他們在園子裏逛了一下午,累了就坐在長椅上休息。

“有時候會覺得不真實,”林知遠說,“我們真的在北京,真的在大學,真的在一起。”

“我也這麽覺得。”顧淮說,“但這就是現實。”

“我喜歡這個現實。”

“我也是。”

回去的地鐵上,林知遠靠在顧淮肩上睡著了。顧淮看著他安靜的睡顏,心裏湧起一股暖流。這個少年,從高中同桌到大學戀人,始終在他身邊,像北極星一樣恒定。

十一月初,期中考試。天文系的考試以難著稱,但他們準備充分,考得都不錯。

“顧淮又是全班第一,”蘇雨羨慕地說,“林知遠第二。你們倆簡直是無敵組合。”

“運氣好。”顧淮說。

“才不是運氣,”陸明剛好路過,“是實力。我看了你們的卷子,解題思路很獨特。”

期中考試後,系裏組織了一次學術沙龍,主題是“宇宙中的生命”。顧淮和林知遠都報名參加,準備做一個關於系外行星探測的報告。

那周,他們泡在圖書館裏查資料,寫講稿,做PPT。每天晚上都在公寓的小書桌前工作到很晚。

“累了就休息。”顧淮說。

“不累。”林知遠眼睛亮晶晶的,“和你一起做研究,怎麽會累。”

報告那天,小小的報告廳坐滿了人。輪到他們時,林知遠主講,顧淮負責數據和圖表。

“自1995年發現第一顆圍繞類太陽恒星運行的系外行星以來,我們已經發現了超過4000顆系外行星...”林知遠的聲音清晰而自信,講稿上的內容早已爛熟於心。

顧淮在臺下操作PPT,適時展示Kepler衛星的數據圖,淩星法的原理動畫,還有那些可能適宜生命存在的行星的藝術想象圖。

“在這些行星中,有幾十顆位於宜居帶內,可能有液態水存在...”林知遠繼續說,“雖然我們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地外生命的存在,但宇宙如此浩瀚,生命可能並不孤獨。”

報告結束,掌聲響起。指導老師點評:“思路清晰,數據翔實,很好。特別是對探測方法的理解很到位。”

走出報告廳時,兩人都松了一口氣。

“成功了。”林知遠說。

“嗯。”顧淮微笑,“你講得很好。”

“你的PPT做得更好。”

他們互相誇獎,然後都笑了。這就是他們的相處方式——互相欣賞,互相支持,互相成就。

十一月底,北京下了第一場雪。雪花飄落時,他們正在上課。下課後,校園已經白了一片。

“下雪了!”南方來的同學們很興奮。

顧淮和林知遠沒有打傘,在雪中走回公寓。雪花落在頭發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

“北京的雪和家鄉的不一樣。”林知遠伸手接住雪花,“更大朵。”

“嗯。”顧淮看著他被雪打濕的頭發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很想吻他。

他這麽想了,也這麽做了——在雪中,在行人稀少的街道上,輕輕吻了林知遠。

“有人...”林知遠臉紅。

“讓他們看。”顧淮說。

林知遠笑了,回吻他。雪花在他們周圍飄舞,像在為這個吻伴舞。

回到公寓時,兩人都成了雪人。顧淮煮了姜茶,兩人捧著杯子坐在窗邊,看雪繼續下。

“時間過得真快,”林知遠說,“大學第一個學期就要結束了。”

“嗯。寒假有什麽計劃?”

“回家,看爸媽。然後...”林知遠眨眨眼,“我們可以再去一次暗夜保護區,用我們新學的知識重新觀測。”

“好主意。”

“還有,”林知遠放下杯子,認真地看著顧淮,“我想...寒假期間,跟我爸媽正式說我們的關系。”

顧淮手一抖,茶水差點灑出來,“正式說?”

“嗯。我們已經成年了,上大學了,是時候讓他們正式知道了。”林知遠握住他的手,“你怕嗎?”

“有一點。”顧淮承認,“但如果你想說,我支持你。”

“我們一起說。”林知遠堅定地說,“無論結果如何,我們一起面對。”

窗外,雪越下越大,將世界裝點成純凈的白色。房間裏,兩個年輕人的手握在一起,溫暖而堅定。

大學生活的第一個學期,他們適應了新的環境,學到了新的知識,遇到了新的朋友,也確認了彼此的感情。

前路還很長——專業課會越來越難,研究課題會越來越覆雜,未來的選擇會越來越多。但他們不害怕,因為他們有彼此。

就像在浩瀚宇宙中互相繞轉的雙星系統,雖然渺小,但穩定;雖然不總是最亮,但永遠相伴。

雪停了,月亮從雲層後露出來,照在雪地上,反射出銀色的光。明天會是晴天,適合觀測。

顧淮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起高中時那個月全食的夜晚。那時的他們,剛剛確認友情;現在的他們,確認了愛情,也確認了一生的陪伴。

時間在流逝,世界在變化,但有些東西不會變——比如他們對星空的熱愛,比如他們對彼此的感情,比如他們並肩前行的決心。

“顧淮,”林知遠輕聲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顧淮回應,“永遠。”

永遠有多遠?不知道。但他們知道,從此刻開始,到生命的盡頭,他們都會在一起。

這就是他們的約定,在星空下許下的,在雪中確認的,在每一天的生活中實踐的約定。

北國的秋即將過去,冬天就要來臨。但無論什麽季節,無論什麽地方,只要他們在彼此身邊,就是最好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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