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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營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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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營的意外

寒假的天文營定在距離城市一百公裏的暗夜保護區。大巴車載著天文社的五個成員和張老師,還有另外三個從其他社團招募的學生,一共九個人。

一路上,陳薇薇興奮地介紹著目的地的資料:“這裏是全省光汙染最輕的地方,天氣好的時候能看到六等星!而且有專門的觀測平臺,還有小木屋可以住。”

林知遠和顧淮坐在後排。林知遠在看一本書,顧淮則檢查著相機設備。他們帶了兩臺相機,準備拍攝星空和可能的深空天體。

“緊張嗎?”顧淮問。

“有一點。”林知遠合上書,“這是我第一次在外面過夜,除了比賽那次。”

“張老師會安排好一切的。”

下午三點,他們到達目的地。保護區位於山中,空氣清冷而純凈。幾棟小木屋散布在林間空地上,中央是一個開闊的水泥平臺——那就是觀測臺。

“兩人一間,”張老師分發鑰匙,“顧淮和林知遠一間,陳薇薇和另一個女生一間,周明和吳浩一間,其他三個男生一間。我住管理員的小屋,有事隨時找我。”

木屋不大,但幹凈溫暖。兩張單人床,一張桌子,一個簡單的衛生間。

“比我想象的好。”林知遠放下行李。

“畢竟不是野外露營。”顧淮走到窗邊,外面是連綿的山林,遠處能看到雪頂。

傍晚,大家集合在觀測臺。張老師講解註意事項:“晚上氣溫會降到零下,一定要穿暖和。觀測時盡量少用白光,用紅光手電。最重要的是,不要單獨行動,尤其是晚上。”

晚飯後,天完全黑了。當他們走出木屋時,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星空。

不是城市裏那種稀疏的、被光汙染吞噬的星空,而是真正的、完整的、浩瀚的星空。銀河像一條發光的河流橫跨天際,密密麻麻的星點讓人眼花繚亂。

“我的天...”陳薇薇的聲音在顫抖,“我從來沒見過...”

周明已經開始架設設備,“快,趁雲還沒來!”

觀測開始。顧淮和林知遠負責拍攝銀河,周明和吳浩觀測行星,陳薇薇和另外幾個學生用雙筒望遠鏡掃視天空。

“那邊!流星!”有人喊道。

確實,雖然今晚沒有大規模流星雨,但偶爾有零星流星劃過黑暗。

顧淮調整相機參數,長時間曝光。林知遠在旁邊幫忙,“需要我做什麽?”

“幫我計時,這張曝光三十分鐘。”

“好。”

他們配合默契,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團隊。銀河的照片一張張拍攝,星空在他們的鏡頭下展現出驚人的細節。

淩晨一點,大家都有些累了。張老師煮了熱湯,大家圍坐在觀測臺邊休息。

“你們知道嗎,”張老師喝著熱湯說,“我們現在看到的星光,有些是幾百年前發出的。當我們看著這些星星時,看到的其實是它們的過去。”

“就像在時間旅行。”陳薇薇說。

“某種意義上是的。”張老師點頭,“天文學是最浪漫的科學,因為它讓我們與遠古的光相遇。”

顧淮看著星空,想起林知遠說過的話:“宇宙真大,人類真渺小。”但此刻,在這片星空下,他並不覺得渺小,反而覺得與宇宙相連——那些星光穿越數百光年來到地球,而他和林知遠在這裏相遇,這本身就是一種奇跡。

“困了嗎?”林知遠輕聲問。

“有點。但不想錯過。”

“我們可以休息一會兒,四點有金星合月,到時候再起來。”

兩人回到木屋,和衣躺下。房間很安靜,能聽到遠處其他木屋傳來的低語。

“顧淮,”林知遠在黑暗中輕聲說,“如果有一天,我們能一起去更遠的地方看星星,比如青海,或者西藏,你會去嗎?”

“會。”

“然後呢?大學畢業後呢?”

“不知道。但無論去哪裏,只要...”顧淮頓了頓,“只要一起。”

林知遠笑了,“我也是這麽想的。”

他們沒睡多久,三點半就起來了。再次來到觀測臺時,發現周明和吳浩已經在了。

“你們沒睡?”林知遠問。

“睡了半小時。”周明眼睛發紅但精神亢奮,“剛才拍到了國際空間站過境,還有一顆火流星!”

四點,金星合月開始。明亮的金星與彎月近距離相遇,在黎明的天空中構成一幅美麗的畫面。

“真美。”陳薇薇用雙筒望遠鏡看著,“像天空的微笑。”

天色漸亮,星空逐漸隱去。但他們知道,星星還在那裏,只是被陽光遮住了。

“收工吧,”張老師說,“上午休息,下午有講座,晚上再觀測。”

大家收拾設備,準備回木屋休息。就在這時,意外發生了。

陳薇薇在下臺階時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前倒去。她尖叫一聲,手中的望遠鏡脫手飛出——

“小心!”離她最近的林知遠沖過去,想拉住她,但自己也失去了平衡。

兩人一起滾下臺階。

“林知遠!”顧淮第一個沖下去。

臺階不高,只有五六級,但陳薇薇和林知遠都摔得不輕。陳薇薇抱著腳踝,臉色發白:“我的腳...”

林知遠試圖站起來,但右臂傳來劇痛,“我...我的胳膊。”

張老師和其他人立刻圍過來,“別動!可能骨折了!”

保護區沒有醫療設施,最近的醫院在三十公裏外的小鎮上。張老師立刻聯系管理員,同時檢查兩人的傷勢。

“陳薇薇應該是腳踝扭傷,”張老師小心地檢查,“林知遠...可能需要X光。”

顧淮跪在林知遠身邊,“疼嗎?”

“有點。”林知遠額頭上滲出冷汗,但還試圖微笑,“沒事,應該只是扭傷。”

但當他試圖移動手臂時,疼痛讓他倒吸一口冷氣。

管理員的越野車很快來了。張老師決定親自送他們去醫院,顧淮堅持要一起去。

“我也去。”周明說。

“不,你留下照顧其他人。”張老師說,“顧淮跟我去就行。”

車上,林知遠靠在顧淮肩上,臉色蒼白。陳薇薇坐在前排,咬著嘴唇忍住眼淚。

“對不起,”她小聲說,“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林知遠說,“臺階上有冰,誰都會滑倒。”

“但你是因為想拉我才...”

“換做任何人都會這麽做。”林知遠輕聲說。

顧淮握著林知遠沒有受傷的左手,感覺到他的手指冰涼而顫抖。

醫院不大,但設備齊全。X光結果顯示,林知遠的右前臂尺骨骨折,需要打石膏。陳薇薇的腳踝嚴重扭傷,需要固定。

“幸好不是開放性骨折,”醫生一邊打石膏一邊說,“但需要固定四到六周。這段時間不能用力,不能沾水。”

林知遠看著自己逐漸被石膏包裹的手臂,苦笑:“這下麻煩了。”

“麻煩什麽?”顧淮問。

“寫字,考試,還有...”林知遠看了他一眼,“很多事。”

陳薇薇的傷勢較輕,但也需要拄拐杖幾天。處理好傷口後,他們坐在醫院走廊裏等待張老師辦理手續。

“天文營才第一天...”陳薇薇沮喪地說。

“沒關系,”林知遠安慰她,“我們可以在木屋裏看星星,從窗戶也能看到。”

“但你們本來計劃拍很多照片的。”

“以後還有機會。”顧淮說。

張老師辦完手續回來,臉色凝重:“我已經通知了你們的家長。林知遠,你爸媽說要來接你回去。”

林知遠立刻搖頭:“不,我要留下。只是手臂骨折,不影響我觀測。”

“但你媽媽很擔心...”

“我會跟她說。”林知遠堅持,“張老師,求你了,讓我留下。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天文營,我不想因為這點傷就放棄。”

張老師猶豫地看向顧淮。

“我會照顧他。”顧淮說。

最終,在醫生的許可和林知遠的堅持下,張老師同意他們留下。但林知遠的媽媽堅持要通一次視頻電話。

視頻裏,林媽媽看到兒子打著石膏的手臂,眼圈紅了:“知遠,你還是回來吧...”

“媽,我沒事。”林知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只是小骨折,醫生都說沒問題。而且,顧淮會照顧我。”

林媽媽看向鏡頭外的顧淮,“小淮,真的麻煩你了。”

“不麻煩,阿姨。”顧淮說。

“那...好吧。”林媽媽終於妥協,“但每天要視頻報平安,有任何不適立刻回來。”

“知道了,媽。”

回到保護區時已經是下午。其他成員看到他們回來,都圍了上來。

“怎麽樣?”周明問。

“骨折,打石膏了。”林知遠展示他的手臂,“但醫生說沒事,好好固定就行。”

“對不起...”陳薇薇再次道歉。

“真的沒事。”林知遠笑了,“現在我是天文營裏最特別的人了——帶著石膏看星星。”

晚上,因為林知遠和陳薇薇受傷,觀測計劃做了調整。張老師在最大的木屋裏組織了講座,大家圍坐在一起,聽張老師講星座的故事。

林知遠坐在顧淮身邊,左手在毯子下悄悄握住顧淮的手。顧淮輕輕回握,傳遞著無聲的安慰。

講座結束後,大家各自回房。顧淮幫林知遠洗漱——因為右手不能沾水,連簡單的刷牙洗臉都需要幫忙。

“麻煩你了。”林知遠有些不好意思。

“不麻煩。”顧淮動作輕柔,“只是沒想到,第一次照顧你,是因為這種原因。”

“以後可能還有機會。”林知遠看著他,“比如我老了,病了...”

“別說這種話。”

“我是說真的。”林知遠輕聲說,“顧淮,我想和你一起變老。想看到你白發蒼蒼的樣子,想和你坐在搖椅上看星星,即使那時候我們可能都看不清了。”

顧淮停下手中的動作,看著林知遠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認真和深情。

“我也想。”他最終說。

那個夜晚,他們睡在同一張床上——因為林知遠的手臂需要固定,單人床太小不方便。兩人擠在一起,雖然有些擠,但很溫暖。

窗外,星空依舊燦爛。偶爾有流星劃過,但他們沒有看到——他們睡著了,頭靠著頭,呼吸交織在一起。

第二天,林知遠的手臂開始疼。醫生開的止痛藥有些效果,但還是能感覺到隱約的疼痛。

“疼就告訴我。”顧淮說。

“嗯。”

白天,他們在木屋裏休息。其他成員出去徒步,張老師則整理前一晚的觀測數據。林知遠靠窗坐著,看著外面的山林。

“無聊嗎?”顧淮問。

“不。很平靜。”林知遠說,“以前的我,如果受傷了,一定會急著回去,因為怕落下功課,怕耽誤計劃。但現在...我覺得在這裏也很好。安靜地待著,什麽都不做,也很好。”

顧淮在他身邊坐下,“你在改變。”

“你也是。”

是啊,他們都在改變。因為彼此,因為這段關系,因為共同經歷的一切。

下午,周明他們回來了,帶回來一些漂亮的石頭和照片。陳薇薇雖然拄著拐杖,但也跟著去了附近的小路。

“我們找到了一條小溪,完全結冰了,像水晶一樣。”周明展示照片,“還看到了野生動物,好像是麂子。”

“真羨慕。”林知遠說。

“等你好了,我們再來。”顧淮說。

晚上,大家又在觀測臺集合。林知遠坐在躺椅上,蓋著毯子,用雙筒望遠鏡看星星。顧淮在旁邊調整設備,偶爾幫他調整姿勢。

“那顆星真亮。”林知遠指著東方。

“那是木星。”顧淮說,“旁邊那幾顆小的是它的衛星。”

“用望遠鏡能看到嗎?”

顧淮調整望遠鏡,讓林知遠用左眼觀看。“看到了嗎?”

“看到了...四個小點排成一條線。”林知遠的聲音裏充滿驚奇,“真神奇。”

夜深了,氣溫下降。顧淮註意到林知遠在發抖。

“冷嗎?”

“有點。”

“回屋吧。”

“再看一會兒。”

最終,顧淮把外套脫下來給林知遠披上,自己只剩一件薄毛衣。

“你會冷的。”林知遠說。

“我不怕冷。”

確實,顧淮從小就不怕冷。在二中的冬天,他經常只穿一件外套就打球。但此刻,他說的“不怕冷”還有另一層意思——因為身邊有林知遠,所以不覺得冷。

淩晨兩點,大家都累了。張老師宣布今晚到此為止。

回木屋的路上,林知遠突然說:“顧淮,謝謝你。”

“謝什麽?”

“所有事。”林知遠輕聲說,“謝謝你在我身邊,謝謝你照顧我,謝謝你...讓我成為更好的自己。”

顧淮停下腳步,在星空下看著林知遠,“我也要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放棄我,謝謝你相信我,謝謝你...愛我。”

這是他們第一次用“愛”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兩人都有些緊張,但隨後是釋然和確認。

“嗯,”林知遠笑了,“我愛你。”

“我也愛你。”

簡單的三個字,在寒冷的夜空下凝結成白氣,然後消散。但感情不會消散,它會一直存在,像那些穿越數百光年依然閃爍的星光。

回到木屋,他們相擁而眠。林知遠的手臂不方便,但還是堅持要抱著顧淮。

“這樣就好。”他在顧淮耳邊輕聲說。

“嗯。”

窗外,星空繼續它的永恒旅程。而房間裏,兩個少年的心,在彼此的懷抱中找到了歸宿。

天文營還有一天。明天他們將返回城市,回到日常的生活中。但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比如他們的關系,他們的心,他們的未來。

而這個意外的骨折,或許不是壞事。它讓他們更緊密,更珍惜彼此,更確定自己的感情。

星空下,一切皆有可能。包括兩個少年,從陌生人到朋友,再到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

這本身,就是宇宙中最美的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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