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六點剛過，晶瑩的初雪從灰蒙蒙的天空中翩然降落，半天的時間外面就鋪滿了一層銀白，偶爾走過的一兩行人裹緊身上的大衣，搖落頭頂的細雪，匆匆往家裏趕。

“嘶，今年可真冷啊……”

寧夏顫著牙齒，懷裏摟著一個熱騰騰的湯婆子，脖頸纏著細絨圍巾，龜縮在櫃臺後面的椅子上，不停地抱怨。

寧夏最怕冷，每年她都要提前準備渡過冬天的必備品，全備武裝地迎接冷氣流。

她開始想念北方的暖氣了。

空調雖好，但她實在討厭那股子熱風呼呼撲在臉上的滋味，幹燥的要死，透不來氣。

但是有總比沒有強，寧夏戰戰兢兢地依靠這臺空調熬過幾年Z市的冬天後，她的空調終不堪重負，報廢了。

等待新的空調送來安裝之前，寧夏只好扒出各種保暖的工具，以求暖和一點再暖和一點。

灌好熱水，護我狗命。

至於寧小壯，寧夏暫時把他一個人放在了家裏，留了些便當如果餓了可以吃。她可不想讓他也下來一起受罪。

送走店裏的最後一名客人，寧夏關閉電源把店門鎖好，這場雪來的快走的也快，只留下了淺淺一層，寧夏思考了兩秒，還是決定把電動車從店裏推出來騎回家。

畢竟家離得有點遠，這點雪也不足以造成威脅。

寧夏哈一口氣，與空氣碰撞出一團白霧，她搓搓手，轉身打開了店門。

片刻，心滿意足騎上小電驢的寧夏套好手套，搭好護膝，鑰匙一擰，“咻”地一聲沖了出去。

心心念念的都是家裏的溫暖，寧夏吸吸通紅的鼻子，將速度稍微上提了一些，然而樂極生悲，她駛過一段雪地，在最後一米的位置車輪打滑，緊張使她剎閘，慣力使她前傾。

在她身體脫離車子的一瞬間，她腦海裏第一浮現的念頭竟然是……這波打臉了!

“小心!”

耳熟的聲音觸不及防闖入她的耳朵，伴隨聲音一起到來的是一道敏捷的身影，直接把她從撞樹的慘狀中強拽了出來。

寧夏詫異地盯著救下她的男人，天色太暗，她辨認了好一會兒才敢確定：“救命恩人!我們又見面了!”

齊俞舟拉她的手一頓，“是你”

“是我是我，救命恩人，我們簡直太有緣了!”

“齊俞舟。”

“啥”

“我的名字，齊俞舟。每次都稱我為救命恩人救命恩人，都有點吃不消了。”

齊俞舟語氣中頗有點無奈的意味。

“齊俞舟，我記住了。”寧夏拍掉自己身上的碎雪，不好意思地尬笑兩聲：“我叫寧夏。說起來我們一共才見面三次就麻煩了你兩次，真是感謝，有機會一定要好好謝謝你。”

“好。”

齊俞舟隨口答應了，他把倒地的電動車扶起來，推到寧夏面前，“我看了一下，車子沒什麽問題。快回去吧。”

“謝謝你。”寧夏坐上車座，想了想，從包裏掏出了一塊士力架，這是她饞的時候拿的。

“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甜的，這個給你吃吧。”

齊俞舟聞言接過，嘴角不自覺攜上笑意，眼睫輕輕下垂，倒出一圈陰影，棱角分明的側臉在昏黃的柔光下一時晃了寧夏的眼。哇，顏值高就是好，三百六十度無死角。

……

路上耽擱了一點時間，等寧夏回到家中寧小壯已經睡著了。

她在暖風下打個哈欠，去寧小壯那裏看了一眼後也回房睡下了。

零食店的生意很好。

這是寧夏不曾預料過的。

自從她第一次在活動後的半夜數錢數到手軟，就再也不管什麽金手指不金手指的了，掙錢才是關鍵！

空調回歸的感覺非常棒，寧夏“啪”地扯開一包薯片的包裝袋，大手一抓，咀嚼出的脆聲在寬曠的空間回蕩。

正午人最少，寧夏很享受這段休閑好時光，隨手一撈就是零食，這樣的生活不要太美好！

“嗝。”吃的有點多了。

寧夏打了個飽嗝，停下手指的動作，在索性一口氣全吃完和克制住管住嘴的抉擇中猶豫。

“老板，你們這裏有賣士力架嗎，存貨有多少，我們需要三箱。”

人未到聲先到，寧夏耳朵一豎，嗅到了大單子的氣息。

她這裏最不缺的就是存貨！

“當然有了，請問是現在就要嘛？”寧夏趕緊把零食丟在一邊，朝推門進來的幾人說：“如果是的話，我現在就可以去後面的倉庫拿出來……”

寧夏的聲音漸漸變弱。

她微睜大眼，用視線精確地鎖定了三人行中的最後面的那個人身上。

“救！就……一會兒就好。”寧夏默默吞下那四個字。

“哎呀，太好了，跑了好幾家都沒有，都快要絕望了。”最前頭的男人笑嘻嘻地先走到櫃臺，“小姐姐，我們買那麽多，有優惠嗎？”

“有啊有啊！”

緊隨其後的回答一出，連開口詢問的男人都忍俊不禁，他只不過習慣性地問了一嘴，結果引得跟在後面的其他兩人也詫異地望向她，包括齊俞舟。

寧夏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補救道：“啊，這是我們的活動啦，我們店裏經常有活動的，你們剛好趕上今天的第一百位顧客，打折！僅需五百元哦！”

“哇噻，我們那麽幸運嗎，歐氣爆棚啊。”笑瞇瞇的男人不疑有他，歡快地朝後面招招手，“俞舟快來付賬，真不知道你今天是幸運還是不幸運哈哈哈哈。”

“……嗯。”

齊俞舟也認出了她，然而他沈悶的聲音聽不出是喜是怒，搞得寧夏都忐忑起來了。

直到他與她面對面對視，沒有找出任何不悅情緒後，寧夏才松了一口氣。

一氣呵成地結好賬，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多餘的交流。

“來，□□拿好。”

寧夏將□□遞過去，眼睛彎成一道甜甜的弧度，“稍等一下，我去把箱子搬出來。”

不一會兒，她搬出疊在一起的三個箱子，放在地面上，“好了。你們怎麽帶走，有車子嗎？”

“當然有，早就準備好的，小姐姐沒想到你的力氣還挺大的。”

“笑瞇瞇”抱起箱子，感受了一下它的重量，不由嘆道。

“也沒什麽大不了，就是平常練的多了。”

“歡迎下次光臨。”

一行人心滿意足地推門離開，而跟在後面的齊俞狀似不經意回頭，在這空隙裏，寧夏朝他揮揮手，用口型說。

再見。

——

再見啊。

齊俞舟手裏顛著兩袋士力架，腦海裏反覆咀嚼這兩個字，慢悠悠擡眼看了兩眼走在前面、笑得沒心沒肺的損友們。

總歸來說，還不算虧。

他扭頭輕輕笑了一聲，在所有人都沒有註意到的時候，壓下嘴角，只是眼中的喜意怎麽都掩蓋不住。

“糟糕，有點可愛。”

司辰宇的眼神飄忽不定，握拳抵住唇角，他第五次悄悄瞥向顧秋瑩。

顧秋瑩的鼻頭凍的有些紅，雙眼淚意盈盈，像是裝進了一汪逐漸消融的冰雪，一點一點地閃爍著光。

他一邊為了保持紳士風範不去盯她看，但目光卻總也控制不住，想在她的臉上停留。

而此時的顧秋瑩正努力地踩穩腳下的每一塊雪地，盡力想忘記剛剛發生的糗態。

丟人丟大發了!

顧秋瑩暗咬牙，只要一想起來她的臉就一陣發燙。

昨天下雪今天化凍，外面一望都是些待融化的冰面，被這種天氣被叫出去，任誰也不會開心，可她的親媽說了，這可是司辰宇親自打電話邀請的！

呵，她要是能信就有鬼了……

顧秋瑩出門前做好保暖措施，在心裏瘋狂吐槽了許久才出門，她能怎麽辦呢，司辰宇實在太討她家人的歡心了。

怎麽看怎麽順眼，幾乎歸納入女婿一欄了。

可這種天氣，地太滑車是開不了了，天太冷外面她是不願意多待的，兩人唯一的選擇就是找家暖氣足的熱飲店。

因為兩家長輩都希望他們普普通通地約個會，擦個火花，不許他們去高檔餐廳做樣子，甚至在各自的產業下明令禁止了他們的消費。

兩人只好找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咖啡廳。隔著透明的落地窗，可以看出整個咖啡店的裝潢是滿滿的北美風情，燈光暈染出迷人的慵懶顏色。

只要在這裏呆上一天，再回去交差就好。顧秋瑩面上勾起淺淺的笑意，引得路人頻頻回首。

另一邊，司辰宇繃著臉，維持在一個禮貌的範疇，寒風凜冽，令人打顫，可他不想因為這個而破壞自己的人設，於是強撐著一路。

也許正因如此，才致使他用餘光看到身旁的人一個趔趄，無比不幸地撲倒在雪地裏時，臉皮徹底繃不住，頓時綻出一個超級鮮明的笑容來。

說什麽氛圍和火花，這一刻，消失殆盡。

顧秋瑩掙紮著從雪地裏拔出頭，兩鬢的卷發錯雜散落，她的眼睛紅了一圈，委屈得很。

她瞥向他，司辰宇幾乎以為她準備掉眼淚了，卻發現有趣的還在後面，只見顧秋瑩擡手把劉海往後一撩，完全不在意地說了一句：“嗯，這雪有點涼，不礙事。”

明明眼睛裏的淚光還沒擦幹，這幅逞強的模樣簡直太可愛了！

顧秋瑩：“我們走吧。”

司辰宇忍笑：“嗯。”

在兩人推開門進去的一瞬間，顧秋瑩微微側頭，懊惱地閉了閉眼。

啊啊，她怎麽那麽倒黴，每次摔跤他都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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