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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1、一個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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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41、一個錯誤

曹振豪眼疾手快地擋在唐天奇面前,搶先一步伸手和李嘉良輕輕一握。

“真是好久都沒見了嘉良,這些年在國外還順嗎?”

李嘉良依然是笑著,“托豪哥的福,不算特別順,好在也不是太壞。”

“那我就放心了。”

何競文沒心情聽兩個宿敵假惺惺地寒暄,走到唐天奇面前,壓低聲音問:“昨晚還燒嗎?”

唐天奇低著頭,從喉嚨裏擠出來一句:

“滾。”

只是一個字,就足夠何競文沈默整一分鐘。

過了良久他才開口:“對不起,TK,我不能再給你適應的時間,每次猶豫帶來的後果都是讓你更難過。”

時間。

這是他們兩個人近期提及頻率最高的詞匯,唐天奇真的猜不透他到底要幹什麽,又為什麽頻頻向自己索要時間。

唯一肯定的是——

“到最後,你還是懷疑那件事是我做的。”

那邊的兩人停下交談,目光同時匯聚在唐天奇身上。

而何競文側目看了曹振豪一眼。

躲在海市那麽久,偏偏挑今天回來。

最終他也只能無力地辯解一句:“我沒懷疑過你。”

唐天奇當然聽不進去,他從來都不信他嘴裏的任何一句話。

何競文給助理遞去一個眼神,梁家明指揮所有人:“大家都回去做事。”

剛剛還聚集在一起的兩個派別三個部門,瞬時化作涇渭分明的兩條河,湧向相反的方向,而他們各自的老大也互相背離。

只是在短暫交匯之際,何競文往唐天奇手心塞了條橡皮糖。

也正是幾秒鐘後,被丟棄入垃圾桶的那條。

唐天奇坐回辦公桌後,關門關窗,把自己封閉在這方快令人窒息的空間裏,即使雙層玻璃墻有著絕佳的隔音效果,他仿佛還是能聽見外面的竊竊私語。

當年卷進那個案子的除了李嘉良就是他,時隔多年,何競文依舊義無反顧地選擇相信別人。

他喊了八年的師兄,像個笑話。

他從未像現在這樣祈盼著時光倒流,回到剛畢業那年,如果有得選他再也不會來中天面試。

少年心事總是簡單,只盼著離喜歡的人近一點、再近一點,最好每時每刻擡頭就能看到對方,卻根本沒想過日後要為此付出多大的代價。

從拿到那份打上D-的評估表開始,他就應該拋棄所有幻想,離這間爛公司越遠越好。

曹振豪敲門進來,擔憂地問他:“你還好嗎奇奇?”

工作用的那部手機剛好在此時彈出消息,是梁家明發送給辦公室全員的邀請函。

顯然曹振豪也收到了,擰眉看著手機屏幕,“Evan這次真的做得太過了,把李嘉良接回來就算了,還要給他辦接風宴,明著打我們的臉。”

唐天奇十指深入發根,靠手肘勉強撐起昏昏沈沈的頭。

“師父,”他突然擡頭看向曹振豪,“當年那件事,你有十成把握是嘉良哥做的嗎?”

曹振豪臉上的招牌笑容淡去了一些。

“奇奇,我有沒有講過,你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相信別人?”

看唐天奇陷入困惑,他接著道:“當年嘉良是很照顧你,這不妨礙他為了自己的利益來搞你。人都是覆雜的,就好像Evan,他欣賞你和踩你上位兩件事根本不沖突。”

曹振豪的苦心勸導落在他耳朵裏只剩下嘈雜的嗡聲。

他隱約覺得自己身體出了狀況,從那一晚到現在,每當要深入思考什麽事的時候腦海裏就只剩下令人頭疼的轟鳴。

曹振豪不想把他逼得太緊,嘆了口氣,“今晚呢,該怎麽樣就怎麽樣,其他事之後再慢慢商量。”他拍拍唐天奇的肩,把這方空間留給他。

唐天奇把自己悶在辦公室畫了一整天圖,精神過度透支,視野又變得模糊起來,他打算這周末就去醫院檢查身體。

而李嘉良在何競文辦公室從早晨坐到傍晚,兩個人不知道在商量什麽,總之不會是什麽對他有利的事。

到臨出發去酒店赴宴之前,唐天奇已經勉強調整好狀態,確認自己可以從容應對,反正都是演戲而已,不如大家就合力把這出戲演到更精彩。

宴席之上觥籌交錯,讓唐天奇恍然想到了在海市的那晚。明明只是幾天前發生的事,卻遙遠得仿佛上個世紀。

現在,他和何競文再次被安排到鄰座,連餐具都相似到讓人錯亂,只有故意拉開的距離在提醒他,不是今宵。

何競文落座,他看到了他手腕上,自己親自送出去的表。

他不後悔交付過真心,只不過現在到了該收回來的時候。

“TK,”何競文伸手落了個空,他停頓兩秒後收回那只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道,“嘉良哥是來幫你的。”

唐天奇只有冷笑。

“好啊,我也可以講,豪哥是回來幫你的,你自己信嗎?”

何競文的沈默很好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既然大家都不信任彼此,也沒什麽好再多講的,以後能搶到多少飯吃就各憑本事。”

唐天奇端起酒和他面前的空酒杯輕輕一碰,自顧自就要飲下,遞到嘴邊卻被何競文攔住。

“你昨天剛發過燒。”他語氣加重。

唐天奇五指死死摳緊杯壁,快要克制不住怒意。

“監視我的生活讓你很有成就感嗎?”腎上腺素在飆升,他心臟越跳越快,卻還在努力壓低聲線,“你敢有下次,我就報警告你非法入屋,告得你媽都不認得你。”

尤嫌不夠,他繼續放狠話: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進我家半步,你不要逼我申請禁制令!”

這三個字說出口,空氣霎時陷入寂靜。

禁制令,是被騷擾的人向法庭申請禁止騷擾者靠近自己的一項法令,常用於甩開難纏的前任。

唐天奇口不擇言卻並不想道歉,何競文幾次三番擅自闖入他家,同騷擾又有什麽區別。

兩個人都在抑制著劇烈起伏的呼吸,怕被已經入座的其他同事看出端倪。

過了很久何競文才沈沈開口。

“你覺得禁制令攔得住我?”

唐天奇喉嚨一緊,可他轉頭看,何競文神色分明冷淡得和往常無異。

他懷疑他的不知名病癥已經病入膏肓,否則怎麽會有這種程度的幻聽。

曹振豪開車慢,這個時候才剛到,他一入座兩個人都別開了眼,只當剛剛沒有發生任何事。

包廂開始走菜,表面其樂融融一派和諧,實際心懷鬼胎各有目的。曹振豪第一杯酒先敬了李嘉良,笑意盈盈地問他:“這次預備在這裏停留多久?”

李嘉良和他碰杯,回答說:“本身我家就在這裏,哪裏談得上停留。”

唐天奇眼神暗了暗,餘光掃過右手邊的何競文。

看來他手握工程大權這麽久,終究還是功高震主,逼得何總要從外部引入力量來做空他。

李嘉良飲下這一杯,又重新倒滿,這次對上了唐天奇,笑容依然和藹可親。

“Kevin仔,敬你一杯。”

唐天奇扶上酒杯卻沒動,腦子裏的兩個念頭在不斷拉扯。

兩年前材料貪汙案最終狙擊到的就是他們兩個人,當時唐天奇升職不久,第一個淪為眾矢之的,所幸有曹振豪幫他據理力爭洗清嫌疑,罪名最終落在了李嘉良頭上。

可他每當思及此事又常常陷入內疚,始終覺得向來寬厚待人的嘉良哥不會是那種人,是自己獨善其身害得他從高位跌落,當年沒有何競文出手力保外加證據不足的話,就不只是被楊董發配到國外那麽簡單,按照現行法律他起碼也要坐三年牢。

他還是端起酒杯和李嘉良碰了一下。

“歡迎回公司,嘉良哥。”

李嘉良笑意更深,“剛回來我還想再多休息一陣子,工程部就麻煩Kevin仔你繼續代我管理。我也差不多快三年沒接觸過項目,好多事還要從頭向你學。”

唐天奇藏在桌下的手不斷握緊又放松,良心與野心在腦中激烈對抗。

他不知道該不該把這塊搶來的蛋糕還回去。

在他恍神的時間裏,手裏的酒被何競文換成了蘋果汁,他在他手背上敲了敲,對他右耳低聲囑咐:“不準喝酒,晚上再吃遍藥。”

而左耳響起了曹振豪的低語。

“奇奇,記得我講過的話。”

一左一右,把他架在中間,他真的搞不明白到底哪邊是真心,哪邊摻著假意。

唐天奇還是端起那杯蘋果汁喝了一口,發現不加糖的果汁,根本是又酸又澀。

菜上到最後的水果環節,接風宴的主角也早就被灌到趴桌。最近整間辦公室事務繁多兼具局勢緊張,難得有次放松的機會,大家都沒少喝,這個節點餐桌邊已經不剩多少人,要麽出去吹風醒酒要麽去衛生間放水。

何競文也離席,俯身對著唐天奇耳語:“等下結束去你家。”

看來他還記得許峻銘代傳的訊息。

唐天奇冷硬地道:“不用去我家,我現在就可以跟你講清……嗯……”

未盡之言被何競文不講道理地吞掉,舌尖都被他勾走,借著身軀遮擋,他們居然就這樣當著同事的面接吻!

何競文嘴裏沒有酒味,但泛著隱隱約約的清苦。

唐天奇驚得差點靈魂出竅,仰著頭胡亂應付幾下就把他推開,下意識朝著桌邊那幾人掃了一眼。

好在留在這裏的都已經喝到神志不清,沒人註意到兩位水火不容的大佬剛做了件多麽驚世駭俗的事。

望著唐天奇被自己吻到失神的表情,何競文輕輕哼笑一聲,彎下腰和他平視。

“有些事,在床上講更好。”

那雙眼睛一如萬年沈積的極地冰層,無法辨別其下到底藏著暗流湧動,還是無盡深淵。

“你覺得呢?TK。”低沈的聲線更加蠱惑人心。

唐天奇緊咬著牙關,已經分不清現在是更想跟何競文打一架還是做一次。

“你……讓我想清楚。”

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要戒糖,就因為嘗到一點點甜味,他不甘心就這樣失守。

何競文沒有逼得太緊,托起他掌心烙印下一枚輕吻就離開,給足他思考的時間。

唐天奇腦子裏只剩下濃稠到攪不動的糖漿,他越想把那些絲絲縷縷理清楚就纏繞得越亂,到最後心裏只剩下一個執念——

何競文到底有沒有愛過他。

哪怕纏綿的那幾個小時,或者雙唇相貼的幾分鐘,又或者,海風吹拂下為他恍神的某一個瞬間。

不摻雜任何私心和利益的,純粹地愛過他。

他視線落在了圓桌邊,何競文留下的手機,私用的那部。

即使是之前何競文來他家,事後去洗澡的時候,他的手機就那樣擺在唐天奇臉邊他都沒有想過要去看。

可他實在被腦子裏的轟鳴聲折磨到快瘋了,他只想知道,對於那段只維持了三個八天的戀情,他到底持何種態度。

何競文有個習慣,每天午夜十二點前會在備忘錄裏總結這一整天發生的事,不局限於工作。

唐天奇屏氣凝神,雙手帶著顫,探向他的手機。

何競文的私人手機密碼萬年不變,是他八年前參加傑出青年演講的那天。

他順利地解鎖,點開備忘錄裏名為【Daily summary】的分類,順著日期下滑,定格在慶功宴次日。

也就是他在何競文懷裏醒來,被他溫柔笑著問要不要拍拖試試的那一天。

應該是愛過的吧。

否則不會借口海風迷住眼睛,那樣輕柔地吻過他的唇。

不會在分手後繼續糾纏,每天為他送花。

不會潛伏在那個群聊裏,只為了看唐天奇維護自己。

更不會在他誤會他和楊董的關系後,放下手頭要緊的事趕回來,做盡了所有能逼他繼續糾纏下去的事。

失竊的腕表、嶄新的微波爐、鮮活的康乃馨。

他指尖不住地顫抖,點開那條備忘錄,只有簡潔明了的一行字。

心臟在這一瞬間停跳。

【I did the wrong thing at the wrong time.】

(我在錯誤的時間做了錯誤的事)

外面吹風醒酒的人三三兩兩地回到包廂,準備打過招呼就散場各回各家,許峻銘看到唐天奇垂著頭渾身僵硬地坐在那裏,還以為他也喝多了。

“我送你回家吧Kevin哥?”

唐天奇循聲擡起頭,對上了他身後,正好進門的何競文。

他站起身,腳步沈重地走到這個把和自己的戀愛歸結為一個錯誤的男人面前。

“何競文。”

最後一次,他平靜地喊了他的中文全名,緊接著天旋地轉,地板朝他重重砸來。

“砰”的一聲巨響嚇得所有人的酒都醒了,全部朝著事故地點湧去,整個包廂一片混亂。

“奇奇!”“Kevin哥!”

“TK!”

何競文抄著膝彎抱起已經失去意識的人,疾聲吩咐梁家明:“叫急救,快點!”

“Evan,”身後的曹振豪臉上也沒有了笑容,急不可待地給他施加罪名,“是你把他逼成這樣。”

他冷下臉繼續道:“如果奇仔有什麽事,我不會放過你。”

何競文不想在這種時候和他辯論到底誰需要分攤更多責任,穩穩抱住唐天奇,面色陰沈地朝外走去。

【作者有話說】

兩個人同步生病中,何總嘴裏的苦味是剛吃了退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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