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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morning c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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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morning call

十一點半,辦公室已經走空,只有一南一北兩間屋還亮著燈。

其實唐天奇九點鐘就收工了,有參考數據,第二版更詳盡些的手繪圖出得很快,已經發給了張太,接下來就是等她回覆。

他不是故意和何競文角力,只不過想等他走了自己再走,但莫名其妙就拖到了現在。

最後還是何競文先沈不住氣,敲響了他辦公室的門。

唐天奇故意低頭不理睬,三秒的硬氣,輸給了伸到面前的手。

那是一只修長骨感的手,線條硬朗,指腹帶著一層薄薄的繭,是勤力與成熟的標志。這樣的手卻托著一條花花綠綠的橡皮糖,在價值不菲的亮銀色表帶襯托下,顯得頗為不倫不類。

但這是他們曾經的約定。

唐天奇有個壞毛病,一畫圖嘴就停不下來,最誇張的時候一晚上能消耗三四條橡皮糖、一整盒水果糖,毫不意外地患上了蛀牙,在某天疼到撲街時被何競文送去看牙醫,從此失去糖果自由。

後來何競文許諾他每畫完一張圖紙就會收到一條橡皮糖,久而久之,唐天奇變成了“何普洛夫的狗”,每次提交完圖紙就期待著第二天會出現在自己桌面上的小獎勵。

只不過這也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認真算下這是他今年完成的第一張圖紙,盡管只是個趕工出來的手繪圖。

他接過何競文手裏的橡皮糖,指尖不經意間觸及到他的掌心,後腰一陣酥麻。

一條糖、一朵花、一杯奶茶,他真的很容易被這些廉價的示好收買。

糖紙被一圈圈撕開,兩人不經意間越湊越近,呼吸收緊,像是在共同等待六合彩開獎。最終謎題揭開,露頭的第一粒是青綠色的蘋果味,開局失利。

不等唐天奇皺眉,那粒已經被何競文取走放進嘴裏,鼓勵他繼續嘗試。

唐天奇有著嚴重強迫癥,依舊是沿著邊慢慢撕開,第二註就中了頭獎。

“運氣不錯。”何競文說。

相比某次唐天奇連開三條都沒有一粒淺藍色,這次真的算得上運氣不錯了。

清爽的汽水味在口中爆開,他把剩餘的糖放到一邊,擡頭問何競文:“我記得某位仁兄好像說自己不吃甜食?”

那也是唐天奇喜提蛀牙之後的事,他被牙醫禁止攝入糖分三個月,期間正好有同事慶生,帶了蛋糕來辦公室分。所有人都在高高興興地吃蛋糕,只有唐天奇苦悶地呆在天臺抽煙,沒過一會何競文也來了,說他討厭甜食,順便來陪陪唐天奇。

何競文很少情緒外露,基本上對什麽都是淡淡的,難得用到“討厭”這樣過激的情緒詞,那一定是深惡痛絕了。

有何競文陪同兼督促,唐天奇平穩度過戒糖期,而後染上新的不良嗜好——奶茶。

何競文說,一定要攝入糖分才能畫圖的話,那就改喝奶茶吧,至少沒那麽容易蛀牙。

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太多對立和算計,稱得上是互相信賴的搭檔,唐天奇甚至還去何競文家吃過飯,見過他的阿媽阿爸。

隔閡什麽時候出現的,他也說不清楚了,只是同他行著行著就到了對立面。

何競文良久才開口,不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反咬一口。

“唐天奇,我真是好想撬開你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全部盛的糖漿。”

他扔下這句話和一枝白色郁金香就離開,留下滿臉莫名其妙的唐天奇。

他伸手取出一粒糖扔進嘴裏,連同那句話一起咀嚼,眉頭還是皺了起來。

他果然還是很討厭青蘋果味,只有酸,沒有甜。

私人的那部手機亮了一下,他拿起來看,是何競文的消息。

【48-hour offline mission】(48小時離線任務)

唐天奇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放下,拿起橡皮糖再下一註,這次是甜到發膩的蜜瓜味。

他特地等了一刻鐘才下樓,沒想到還是沒能避開何競文,他到的時候他的車才剛啟動,不知道在磨蹭些什麽。

唐天奇路過,被車窗裏的人問了一句:“送你?”

他擺擺手,插回褲袋快行幾步,留給他一個瀟灑背影,“不麻煩。”

坐進車裏他才發覺何競文車修好得也太快,同樣車胎被紮,許峻銘還得等到後天才能去取車,他竟然是即修即走,果然有錢能使鬼推磨。

從倒車鏡裏瞥見身後那輛車已經離開車位,唐天奇單手把著方向盤猛踩一腳油門,擦著他的車燈先他一步駛出地庫。

與此同時他收到張太的圖紙反饋:【不錯】

唐天奇放下手機專心開車,本就天然上翹的唇角又輕輕勾起了些微弧度。

可惜他的好心情也就維持了一晚。

回到家沖完涼他身體疲憊到極致,倒頭就睡。次日一大早被一連串消息提示音轟炸醒,迷迷糊糊摸到手機,從枕頭裏擡頭,掀開眼罩一角,緊接著發出了長聲哀嚎。

“頂你個肺啊——!”

按亮手機的一瞬間,他看到了四十多條未讀,全部來源於張太。

WhatsAPP有訊息已讀功能,他還沒整理出可以微笑面對的心情,不敢點進去看,把手機息屏塞回枕頭底下裝鴕鳥先。

他考慮以後特立獨行,換微信辦公。

唐天奇起床氣一向非常之大,從“醒”到“清醒”需要經歷漫長的過程,在這個過程中,他把自己翻到正面朝上,摸出另一部手機相當順手自然地給某人發了條語音訊息:

“好心煩,圖紙又要改,不想上班我好想接著睡覺……”尾音拖得很長,帶著晨起的濃重鼻音。

然後,然後他就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想要趁何競文沒註意把消息撤回去,但遲了一步,對話框右下角已經顯示已讀。

二十四天,對於養成一個習慣來說已經足夠了,要戒掉卻很難。

他不知道何競文會怎麽看待這個分手後的騷擾訊息,是嫌他打擾了自己的早晨,還是嘲笑他對前任念念不忘。

何競文的應對之策是甩過來一個morning call,唐天奇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接通,滿臉睡眼惺忪,對上屏幕裏穿戴齊整的人。

他應該是要出席什麽正式場合,一身裁剪得體的維希格深藍色西裝,搭米黃色波點領帶,發絲也打理得一絲不茍,整體沈穩又紳士。

“沒睡好?”他音色低沈。

唐天奇坐起身,把亂糟糟翹起來的發梢向下壓,“一般。”

何競文擡手看表,道:“八點八個字,該起身了。”

“我知道。”

唐天奇有點悶悶不樂,剛剛那聲抱怨只不過是睡到懵,不小心打破分手以來一直都維持得很好的分寸感,他沒有真的要告假賴床的意思。

兩個人誰都沒有率先掛斷,就這樣一言不發地對著,只是對著而已,沒有對視。

顯示通話時長的數字一秒一秒跳動,在八分鐘整時,唐天奇終於為他們之間這種暧昧糾纏的關系下了新的定義——

他需要這樣的過渡期。

至於過渡期結束之後還要不要繼續喜歡他,那是之後再考慮的事了。

現在,公事為重,他問何競文:“禮拜會我開?”

“嗯,”何競文簡短應一聲,又補充,“盯下鼎盛,我不放心Jason。”

唐天奇想起他也說過不放心自己,意識到“不放心”除了解讀為質疑能力外,還可以用來表示關心和惦念。

“知道了。”

在視頻通話掛斷之前,他聽到何競文很輕地喊了一聲:“TK。”

後面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改為文字形式發送:

【such a 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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