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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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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灣

程新雪睜開眼時,看到陌生房間的裝潢,微楞了兩秒才反應過來自己身在何處。

身上的睡衣很柔軟,床鋪是溫暖舒適的,厚實的窗簾隔開白晝刺目的陽光,讓她在過去的時間裏睡意昏沈。

她對自己在陌生環境下竟然如此熟睡感到有些懊惱,感知到沒關嚴的門縫處透過來的,已然淡到聞不見的信息素味道,又覺得有些怔楞。

她抱著雙腿,把頭埋在臂彎裏,長長嘆了一口氣。

徹底清醒過來,洗漱完換好衣服,又把床鋪好,恢覆成無人睡過的痕跡,她這才小心地推門出去。

門外很安靜,明亮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原木地板上,烘出一種溫暖的情調。

整個屋子空無一人,轉身就能看見廚房島臺上放著午餐,是還帶著溫熱的雞湯飯和幾樣小菜。

莊柏言在通訊器上給她留了帶著熟稔語氣的簡訊:“我去公司,飯在廚房,記得吃完。”

程新雪意識回籠,覺得不僅莊柏言傳遞了很私人的信息,這處公寓也處處透著屬於莊柏言個人的氣味。

客廳的一面墻放著一些古早的游戲卡帶和獎杯合照,射擊、滑雪、馬術……年少時期的莊柏言穿著中學制服,在眾人簇擁下笑得張揚燦爛,舉著金色的獎杯,鏡頭前的少年意氣風發。

是她沒有見過,但曾經想象過的莊柏言的樣子。

類似的照片還有許多,單人的,一整個家庭的,看著熱鬧又私密。

程新雪覺得自己看到莊柏言的過去,明明是高興的,但內心突然蔓生起一種無言的難過。

畢竟此前只是聽過描述就已萬分憧憬,也被隨口一句稱不上承諾的“以後帶你去看”輕易勾起念想,但說這句話的人自己卻早就遺忘。

她看到這些莊柏言的耀眼過往,就像走了很久路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一處別人描述中的溫暖小屋,推門進去卻發現小屋早就人去樓空,而她也只能在此短暫停留,並且還要獨自走很久很久一樣。

莊柏言的過去光鮮亮麗,背景履歷高不可攀,如果不是因為血液信息素的契合,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他的前程一片坦途,有自己的錦繡人生要過,而那些均與平凡的程新雪無關。

這像是偷來的一年時光都已經過半,程新雪覺得自己應該很知足了。

她不敢再放任自己看向這套房子裏屬於莊柏言的陳設,只埋頭往廚房挪。盡管在不大的空間裏,不可避免地仍能聞到莊柏言的信息素味道。

富有涵養的莊柏言絕不會刻意釋放信息素,這可能是他易感期的征兆。

程新雪一邊進食,一邊想著找找新的辦法,抑制住莊柏言的腺體病癥。

一旦進入易感期,3S級Alpha如果沒有百分百匹配度的信息素,他們將會陷入狂暴狀態,攻擊性與破壞力極強,生人勿近,十分可怖。

明年就是大選年,首都城局勢變幻莫測,權力糾葛錯綜覆雜,到處都是居心叵測的人。莊柏言回到首都城本就不容易,若是腺體還不太穩定,一定會被拿住把柄,大做文章。

程新雪不想看到莊柏言受到傷害,但又不能貿然在他身上試一些未經許可的藥劑,便只能通過對自己下手,來測試不同配方的作用。

一支Ultra-V1試劑的效果如她所料已經不太夠用,甚至可能也很快就會失活,還是得有更好的辦法去抑制3S級別的信息素才行。

程新雪很快就把桌上的食物吃光,份量剛好讓她感覺到飽。帶著溫度的雞湯與清爽的蔬菜很好地撫慰住了她不安分的胃,甚至還有一小碗莓果供她清口。

莊柏言沒有說什麽時候回來,或許是預料到她可能會有些無聊,他留了信息,提示在沙發旁的矮櫃上放了一些游戲卡帶和影碟可供娛樂。

東西有些拆封過,有些則是全新的,似乎買來就再也沒有動過,塑封都在,仿佛是專門為她而準備,只因她曾在清單上留過一次想要一臺游戲機,並且和智能管家001在等待莊柏言恢覆時通關了幾個雙人小游戲。

只是後來,莊柏言的治療過程便由程新雪接手,她便再沒單獨和智能管家001如此玩過任何電子游戲,惹得小機器人頗有微詞,念叨許久。

但程新雪洗好餐具,只匆匆掃過一眼,沒往休閑區走,反而閃身進了衛生間。

客廳裝著的紅外監控器緩緩轉動,幽幽地閃著幾不可見的光,展示這臺型號較為古早的機器還在運轉。

幾乎是在她反手關上門的瞬間,程新雪就撥出了一個號碼,很快又擰開了水龍頭。

對面很快接起,在淅淅瀝瀝的水流聲中,女性的聲音更顯慵懶:“程程寶貝是不是想我啦。”

程新雪低聲說:“煙姐,我要的東西怎麽樣了?”

“就知道你想的不是我。”杜如煙幽幽嘆了口氣,“什麽時候拿?”

程新雪估算了下時間,說:“今天傍晚方便嗎?”

“這麽急。”杜如煙很輕地笑了聲,“來吧,正好晚上帶你看看新貨,我這可不少人惦記著你呢。”

程新雪唇角彎了彎:“是惦記我的錢包吧。”

杜如煙笑了幾聲:“誰不知道我們程程人長得乖,出手又大方。”

程新雪不便在這裏多說,敲定時間後便清除了通訊痕跡,關掉水龍頭出門。

她裝作沒看見那枚監控似地,在視野正下方給莊柏言發了條簡訊便離開了龍灣。

莊柏言收到信息時,正在隆清集團大樓頂層開會。

莊世卿難得出面,帶著莊宏與他進行了一部分權力交接,股東們不敢對這位Alpha青年有所怠慢,見風使舵地一口一個小莊總。

莊柏言在這種場合也是游刃有餘的,穿著西裝的身軀顯得更加高大挺拔,雖然左臂受傷吊著石膏,但絲毫不損他的英俊,反而讓一些女同事生出幾分愛憐。

本來他不必急著在今天就過來,但莊世卿仿佛知道他的傷並不算重,只想要趁熱打鐵,做出威懾,他只好出席,搭著演完這出戲。

回首都城,見到的人人都演技超群,連帶著莊柏言自己都生出幾分錯覺,覺得自己不是在莊家,是轉投了娛樂圈。

莊宏的臉色則一路都很難看。

競選本身需要強大資本支持,他對隆清失去控制,很難說能夠再肆無忌憚地揮霍莊氏的錢財換取選票。

莊世卿這是對他只出不進不滿已久,更想讓他為莊家做出點業績,而非莊家一直給他做嫁衣。

莊柏言的回歸也只是一個引線,重要的還是得有權力傍身,畢竟莊家從來不養閑人。

莊宏冷冷盯著人群中鶴立雞群的莊柏言,內心的盤算已經轉了十八道彎,回神時發現莊世卿站在他身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莊世卿語重心長地拋下一句話便離開:“還是得多和年輕人學著點,人老了,就容易失去章法。”

莊宏出了一身冷汗,諾諾應了,草草和集團高層打了個招呼便回去和自己的團隊開會。既然無法兼顧隆清這邊,他就得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召集自己的競選團隊做出有效方案。

隆清大廈頂樓會議室視野開闊,助理點了豐盛的下午茶放在外間,室內則如流水一般開啟了層層匯報。

大半天過去,會議才有進入尾聲的模樣。

疲憊的不止員工,聽的人也開了會兒小差。

莊柏言支著額頭,看似認真地盯著面前的匯報投影,實則餘光裏在看龍灣的監控。

很多年前,有朋友偶然寄養了一只小動物在他家,為了在外出時觀察它的跡象,莊柏言便在客廳裝了一個簡易攝像頭。

他並非有意要查探程新雪的隱私,只是智能管家001在連通龍灣所有家裝電器時,恰好提到這個東西,他就打開來看看是否仍舊可以使用,正好看到很小的畫面裏,程新雪從房間出來,還有點懵懵的樣子,像沒睡醒。

關閉的按鈕就沒有按下去。

莊柏言看了看時間,已經到了半下午,覺得程新雪是不是真的累到了,不然怎麽這麽能睡。

又看到她在客廳駐足,看自己以前的獎杯墻。

如果是在現場,他站在一旁,或許能夠聽見程新雪直白的誇讚,而他可以就其中含金量高的某些項目同她進一步介紹,這樣就不用程新雪再去想些話題。

相處下來,莊柏言發現程新雪真的很不擅長聊天,盡管有時她很努力地找話題。

莊柏言大部分時候會放任她的這種努力,覺得與這樣的到處找話題的程新雪相處起來也很愉快。

監控那邊,程新雪沒看多久就去餐廳乖順地吃完午餐,還清洗了餐具,只是又回了房間。

剛睡醒,又要接著睡嗎?以前怎麽不知道她這麽愛睡覺。

莊柏言嘴角揚起,突然覺得龍灣的房子買得很值,大小戶型都很宜居,不愧是他第一套自己全款購入的房產。

很快,程新雪又回到客廳,拿著通訊器在低頭打字。

莊柏言狀若無意地握著私人通訊器,不過幾秒,果然傳來震動。

他收到了程新雪給自己發的信息。

但等打開信息,看了兩眼,他上揚的嘴角變平。

程新雪感謝他的招待,說要回去處理一些事情,先告辭了。而程新雪也果真很快出門,消失在低像素的鏡頭下。

莊柏言很快回她不客氣,停了一會兒,又說:“我的手還有些不方便,貼不好抑制貼。”

程新雪那邊一直顯示輸入中,過會兒才回覆道:“我晚些過來,可以嗎?”

莊柏言:“你願意幫忙,真是再好不過了,多謝。”

程新雪又問了他現在感覺如何,尤其手臂還有傷,莊柏言很有尺度地描述了自己的不適感。

程新雪立刻回道:“我會早點來。”

莊柏言滿意了些,收起通訊器,順利接過話頭,點出匯報中仍有疑問的點,指出幾個大方向要改,提了可執行方案,又讓助理拿了茶點進來,結束了會議。

從很久以前,莊柏言就具備一種讓旁人願意追隨他的人格魅力。

無論是在中學校園還是艱苦的軍區前線,圍著他的、信賴他的人總是前仆後繼。

而他接觸隆清到站在高層不過短短半年的時間,從股東到助理秘書,都對這個新的掌權者十分滿意,對集團未來充滿希冀。

莊世卿曾放言,說如果莊柏言願意,他會是一個極為出色的政客。鼓動人心、玩弄權術,旁人一輩子汲汲為營,但他仿佛天生就會。

莊柏言內心不是很讚同這個評價,但表面上沒說過什麽。

等到終於結束一天的工作,從公司離開時天色已晚,只休息了不過兩三個小時的他都感到有些許真實的疲倦。

他沒換抑制貼,也遲遲沒等到程新雪回來的信息,反倒是收到蘇銘發來的一張有些模糊的照片,充斥著迷離的燈光與五顏六色的人群。

“你那寶貝可是很受歡迎。”

他記掛了一下午的程新雪坐在混亂的人群深處,彩色的燈照在側臉,讓人一眼便被吸引。

莊柏言看清照片畫面,眼神一冷:“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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