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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林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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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林幼

“謝清……樾。”

許林幼試探性的叫出他的名字。

樣貌沒有變,甚至比上次見面胖了點,差不多回到了戀愛時的狀態,胖瘦剛剛好;聲音沒有變,只是說話方式略帶遲鈍,顯得木楞;長發變短發,劉海半遮光潔的額頭,比起長發中性美,更帥氣清爽。

謝清樾胸口悶的難受,呼吸逐漸加重,周圍的噪雜聲仿佛全灌進了耳裏,刺的疼。

“老謝~6號,大吉!”不知情的李正陽呲著牙揮動號碼牌沖他大喊。

年輕而爽朗的男聲終於拉了他一把,如同得到釋放的囚徒看見營救自己的人,伸出手緊緊抓住對方的手,聲音是不自覺的顫抖,失去了平常的淡漠:“許林幼,你回來了是不是?”

許林幼雪白·精致的臉上浮現出令人傷心的害怕與緊張。

“你藏哪去了?”

許林幼眉頭一皺,膽怯的往後退了一步,下一秒被強行拽進一個寬闊溫暖的懷中,身體被對方雙臂緊緊箍住,並不斷收緊。

謝清樾下顎抵在對方肩窩上,半張臉貼上溫暖的脖頸,“我很想你,想的快瘋了。”

許林幼木楞又莫名,過了片刻,強烈地掙紮起來,很快發現自己完全掙不開。

周圍異樣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比李正陽先到的是付懷瑾,上來將兩人分開,二話不說扇了謝清樾的臉。

清脆的巴掌聲讓周圍人摸不著頭腦。

但挨打的謝清樾死死盯著許林幼,深邃陰鷙的眼逐漸露出瘋狂的笑意,嘴角上揚,帶著得意、張狂、勢在必得。

“離我兒子遠點。”付懷瑾目眥欲裂喊完,抓住許林幼的手,要帶他走。

許林幼茫然的眨了眨眼,邊被拉著走邊回頭註視謝清樾,好奇中交織著害怕。

直到兩人消失,李正陽才走過來,震驚的說:“撞鬼了還是?真的是他。”

臉上火辣辣的疼,代表這不是夢,謝清樾陰沈的說:“騙我嗎?”

從三年前就開始騙他,讓他身負罪惡,心懷愧疚,讓他痛苦至今。

“嘀咕什麽呢?趕緊追上去啊,傻了你?”李正陽推了他一把,“這裏有我,你……”

話未完,謝清樾已經朝許林幼離開的方向追上去。

風海國際大樓新的一年第一場競拍會,參與競拍的商人格外多,電梯因為上下頻繁,導致每趟時間比較長。

正是因此,謝清樾追出去的時候,正好看見付懷瑾與許林幼準備進電梯。他穿著戧駁領雙排扣咖色西裝三件套,外套了一件同色系大衣,高大修長的身體被嚴嚴實實裹住,看上去華麗莊重,矜持沈穩,但他此時不顧形象跑了過去,中分紋理發型被風卷的淩亂。眼看許林幼準備進電梯,大叫了聲“許林幼。”

半個身子進去的人聞聲退了出來,莫名的盯著他。

謝清樾停在他面前,把他拉到一邊,喘著氣問:“不和我聊聊嗎?”

許林幼眨眨眼,下意識看了一眼走出電梯的付懷瑾,沒有收到拒絕的意思才忐忑而猶豫的開口,“什麽?”

不對。

謝清樾怔住了。

這是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許林幼,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放入另一個人的靈魂。

“那……”久久沒有回應,許林幼眼裏的好奇消失,準備離開,“我,走了。”

“等等。”謝清樾抓住他的手掌,男性手掌不似女性柔軟,骨骼感強烈,但皮膚滑嫩,帶著他的體溫。他緊了緊,在對方疑惑的目光中開口,“你知道我是誰嗎?”

許林幼抿抿唇,“謝,清樾。”

眼中沒有昔日的愛戀,也沒有偏執,一切情緒陌生。

“還有呢?”

許林幼想了很久才說:“朋友。”

朋友?

“就只是朋友?”謝清樾心急的問,“沒有別的嗎?”

許林幼看不懂他眼裏的期待與焦急,把這個問題想了又想,“朋友,的,朋友。”

謝清樾實在無法理解,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付懷瑾看出他的崩潰,上前來解釋:“三年前林幼出事,送到醫院搶救了一個月,狀態平穩後又昏迷了近一年時間,醒來後,什麽都忘了,完全就是新生的孩子,智商不高,說話不利索,一開始連路也不會走。”沈了一口氣,“我請了一位老師,負責教他說話識字,到現在,能簡單與人溝通。”

“為什麽……”謝清樾難以置信那樣的許林幼,嘴裏呢喃。

“為什麽?你認為是什麽原因把他害成這樣?”付懷瑾語氣生硬的質問,夾雜了些許怒火,“我兒子身家好,人品好,樣貌好,作風幹凈,從不亂來,就因為談了一場戀愛,不但失去往日風采,還差點把自己搞死。謝清樾,你要清楚,你之所以活到今天,是因為我兒子福大命大。”

她的說辭謝清樾無力反駁,只是更心痛許林幼三年前的遭遇,盯著陌生人般的許林幼。想一想,撿回一條命,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又不禁露出心碎的笑,“不認識也沒關系,回來就好。”

許林幼安安靜靜站著不動,神情天真,意識到謝清樾在和自己說話,輕輕抿了抿唇。

付懷瑾擡手拂去眼角的濕潤,頓了兩秒,對謝清樾說:“三年前,我為了報覆你,騙你說他死了,你也確確實實過的不好。我還記得,你那位朋友上門求林幼的照片時說你割腕,被救回來後長時間意識不清,做了不少傷害自己的事,我當時真的很意外,明明是你不要他的,為什麽聽聞他的死訊卻要自殺。是你朋友說,你還愛林幼,愛到願意一起去死。我覺得可笑,但也替林幼感到一點點值得,至少,他的努力換來了一點點你的愛。可我還是恨你,於是我給了你朋友一張林幼的照片,我要你看著林幼的臉,活在愧疚與懊悔之中,最好這輩子都不能掙脫。但是現在,你看到林幼還活著,哪怕他換了一種狀態,至少,你可以安心了。”

安心?怎麽才能安心呢?

倘若人安然無恙,即便分開,從此確實可以安心。但人變成了這樣,謝清樾便不得安心。至於其它事情,他不在乎,恨不恨,有多恨,他不計較。

他要的,是許林幼。

謝清樾神情愴然看著付懷瑾,“阿姨,這三年我差點沒走過來,您的目的達到了。那您,有感到一絲痛快嗎?”

“我作為母親,也在為自己的錯誤承受痛苦,何來的痛快?倘若這三年林幼安然無恙,你的痛苦確實在很大程度上讓我感到無比的痛快。事與願違啊。”

“直到今日,您也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付懷瑾不屑一笑,冷冷的。

謝清樾怨道:“我和林幼能走到分手的地步,難道就沒有您的原因?不分手,怎麽會發生後來的事?林幼怎麽會去戒同所?”

“我只做了一位母親該做的事。”付懷瑾堅定的說:“我沒有錯。”

“對,您是母親,您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的兒子,您沒有錯。那請您將林幼交給我,我比您找的老師更適合教導他,因為我比那位老師更了解林幼。阿姨,您必須清楚,人的某些性格是天生的,無論經歷了什麽都改不掉。”

付懷瑾顯然不會同意再次將許林幼交到他的手中,哪怕她也清楚,沒有人比謝清樾更適合教導許林幼。愛,令人竭盡全力;愛,同樣令人負責。

謝清樾坐在床尾抽了一支又一支,煙灰缸裏堆滿了煙頭,昏暗的房間彌漫著煙霧。他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環境下坐到天黑,又想到深夜,摸著手指上的戒指,決定再試一試。

綠洲大道中段那塊地比預算高了300萬才拿下,李正陽在辦公室抱怨故意跟他擡價的人,謝清樾不用查也知道是付懷瑾安排的人。他不會質問對方為什麽這麽幹,畢竟紙夢還有許林幼的股份,這麽幹無異在損害許林幼的利益。

不過,謝清樾還是借此帶上材料登許家的門。

三月的京州市微風瑟瑟,氣溫就像很多人的心涼薄。

謝清樾在大門外等了大半天,才等到開門,出來的不是別人,正是許林幼。

米白色羊絨毛衣,寬寬大大掛在他身上,露出小節白皙性感的鎖骨,整節漂亮的頸項也暴露在空氣中。

沒有抽完的煙被扔到地上,紅底皮鞋輕輕踩上去。

坐在車頭的謝清樾沒有站起,沈靜的註視對方。

“進來嗎?”許林幼一只手抓著黑色門扇邊緣,目光期待的問。

謝清樾依然沒有挪動屁股,擡手朝他勾勾手指,像是哄小狗似的說:“過來。”

許林幼摳了兩下門扇,踩著小心翼翼的步子,走到他面前。下一刻仿佛想到了什麽,又後退了一小步,呆呆的認真的俯視他。

謝清樾的手在他過來時便放下了,見人止步,嘴角洩出得意的笑,很淺很淡,迎著一絲陽光仰起頭問:“你叫什麽名字?”

“許林幼。”

沒有卡頓,應該練過很多次,一點毫無意義的事卻讓謝清樾感到一絲欣慰,“許林幼。”

“在。”許林幼的表情很逗,謝清樾形容不出來,但卻是許林幼正常時不會表露的,“知道我是誰嗎?”

“謝清樾。”

謝清樾很意外,三天前連他名字都叫不利落的人,轉眼竟能利索叫出來,這是不是說明他即便失去了記憶,腦子還不賴,學習能力夠強。

“很棒。”謝清樾沖他豎大拇指,“想吃糖嗎?”

許林幼微微歪頭盯著他的大拇指。

謝清樾註意到他的小動作,輕微晃動了兩下,然後收起,對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臉上。

“站近點,哥哥給你糖吃。”

“蛀牙。”許林幼過了一秒,才用手指戳戳兩邊臉頰,“蟲。”

“那你想吃什麽?哥哥請你吃,好不好?”頂著一張漂亮的臉,神情呆滯傻楞,舉止有那麽一絲可愛,謝清樾的心尖被刺了一下。許林幼若是知道自己會變成這樣,傲慢的他會有多難過?

“草莓。”

“行。吃草莓。”謝清樾站起身,脫下身上深灰色大衣,抖一抖,走向許林幼。

這一次,許林幼沒有往後躲,靜靜讓謝清樾將大衣披在身上,微微仰起頭近距離凝視他。

“下次不許穿這麽少出門,凍感冒了怎麽辦?”謝清樾將衣領扣緊,嘀咕了一句,想起許林幼可能不太懂,眼底湧出濃烈的難受。他不松手,許林幼也不掙紮,隔著10厘米的距離正面相對。

風吹去了呼吸裏的熱意,落在皮膚上是陣陣的涼。

越是此番看著昔日戀人,心中的酸澀越是翻湧,裹著愧疚、自責、懊悔與疼惜。

“針紮屁股。會痛。”許林幼眼底沒有繾綣,反而是對打針的排斥,“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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