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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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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同所

進入11月,京州天氣驟降,連下三天的雪後,氣溫再次下降。

李正陽圍著一條彩虹圍巾,拿著一個文件夾,瀟灑推開謝清樾辦公室的門,走進去。

“老謝~在嗎?”

正在處理敲鍵盤的謝清樾擡頭看了他一眼,淡漠的低下頭。

“臥槽~又這麽高冷!”沒有收到回覆,李正陽忍不住打趣,“天冷了把我好兄弟的心也搞冷了。”

走到辦公桌前,放下文件夾,“不是吧,老哥,這麽忙?”

“下午有事。”謝清樾頭也不擡回覆,順便伸手拿過文件夾,“晚上不回去吃飯。”

李正陽嘆了聲氣,拽過椅子坐下,“又去看你媽?你媽事兒真多。”邊說邊拽脖子上的毛線圍巾。

謝清樾從筆筒裏抽了一支簽字筆,低頭在文件上簽字,“上了年紀都這樣。”

“首先把我除外,我是不會成為那樣的人的。”

謝清樾將簽完字的文件丟過去,收筆的時候盯著他脖子上的圍巾,五光十色,簡直招搖,“你媽給你織的圍巾?”

“不是。”李正陽放下圍巾,沖他笑,“別人送的,不要白不要。反正天寒地凍,有的圍總比沒有好。”

謝清樾不以為意往後一靠,捏著簽字筆說:“你不說我也知道是誰。”

李正陽笑道:“知道就好。”

處理完工作,謝清樾繞路去買了一份烤鴨,到德文街的錦雲府,天色昏暗。

袁思男和謝清玉都住在這裏,由於離公司比較遠,謝清樾沒事不會過來。

這兩天袁思男不太痛快,天天逮誰都罵,保姆忍不了要離職。謝清玉向來對袁思男多畏懼,完全不能讓她消停點。

謝清樾進門後將烤鴨交給保姆,讓她熱一熱晚上吃。隨後在客廳看見正在看電視的袁思男。

袁思男對他又是滿臉厭惡,眼神充滿鄙視與敵意,“你還知道回來,怎麽不死外邊?”

謝清樾脫下黑色風衣隨意丟到沙發上,一邊面不改色走向飲水機一邊說:“難道我死了,謝華盛就不會更名換姓娶妻生子?”

提到那個男人,袁思男臉上肌肉開始抽搐,變得猙獰可怖,她揚起手中的遙控器砸到謝清樾後背上,“天煞的玩意!”

習以為常的謝清樾端起水杯喝了兩口熱水,轉身將遙控器和電池撿起放到茶幾上,淡淡的說:“恨吧。”

開飯前,謝清玉從外面回來,京州比雙河冷,她頭上戴著黑色毛絨帽,穿著厚實的保暖沖鋒衣,底下褲子裏裹了棉褲,腳上踩著棉鞋。

“好冷。”

謝清樾幫她脫外套,問:“什麽事需要出去?”

“前兩天做覆健的時候,遇到一位老鄉,她一家子在這邊定居了好多年,老家長輩都走了,所以一直沒有回去,就想和我嘮嘮。”

謝清樾幫她拿了棉拖,“有人陪你說話挺好。不過,外面天寒地凍,你的腿還沒完全康覆,盡量少外出。”

“知道了。”

袁思男沒胃口,保姆不敢叫她吃飯,謝清玉跑去叫,被數落了幾句,灰頭土臉回到餐廳。

“晚點我再叫她。”謝清玉笑著說。

謝清樾看了一眼熱騰騰的烤鴨,沒有動筷子夾,“錢到賬了嗎?”

“到了。昨天到的。”

和謝華盛的官司打的不難,但拆遷款沒有全部拿回來,錢剛被拿走,就被謝華盛拿去買了一輛小轎車。謝清樾本意是讓謝華盛把錢一分不少吐出來,謝清玉認為他真心懺悔,又顧念父女之情,答應只要一半。

與謝華盛之間毫無溫情的謝清樾自然不會拒絕,他認為謝清玉有資格處理屬於她的財產,愛怎麽幹怎麽幹吧。

過了會兒,謝清玉糾結的開口問:“清樾,有件事,姐能跟你講不?”

“你說。”

“是這樣的。”謝清玉放下碗,筷子還留在嘴邊,“我不是告訴你,我剛認識一個老鄉嘛,她人挺好的,真的。她還有一個妹妹,年齡和你差不多,本科畢業,沒談過戀愛,現在在一家國企上班。你要不要考慮考慮?你年齡也到這了,可以考慮終身大事了。”

“這種事,以後就不要再提了。”謝清樾面無表情的說。

謝清玉放下筷子,“我看過照片,長的挺好看的,個子也有一米七呢。”

“不考慮。”

謝清樾直接拒絕。

謝清玉滿臉失望看著他,“還要談……男,男的嗎?”

“和性別無關。”謝清樾將筷子放下,抽紙巾擦嘴,“媽要是再鬧,隨你處置,不用再通知我,我很忙。”

“清樾,你不高興了是不是?那……以後,我不提這事了。”

“記住你今晚說的話。”

謝清樾站起身,去客廳拿了外套就走。

他對這個家,沒有溫情,就像過去的二十多年,他們三人彼此牽絆,又彼此無法真正的靠近。但至少從前他與謝清玉之間,‘井河不犯河水’,相處很愉快輕松,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謝清玉在試圖幹涉他的人生。

謝清樾不喜歡任何人不知分寸的越界。

時光飛逝,轉眼即是11月底,謝清樾談成了和國內知名服裝聯名合作,活動將在元旦時上線游戲。

簽完合同,謝清樾與沈書儀共同邀請品牌方吃飯,飯桌上難免飲酒長談,雙雙離桌時,外面已然霓虹閃爍,天空呈現出不正常的黃。

將品牌方送上車,謝清樾再也控制不住胃裏的不適,在噴水池旁邊大吐特吐。

老規矩前來接人的李正陽見狀,一邊嫌棄一邊掏紙巾遞上去,“下次換我上得了,瞧你這胃,跟許林幼一樣嬌弱。”

陡然聽到熟悉的名字,謝清樾擦嘴的動作頓了頓,下一刻意識到許林幼已經離開快兩個月了。上次在許相臣的宅子裏一別後,他沒有見過許林幼,連一句消息也沒有互相發過,他們像是賭氣的小年輕,誰也不和對方聯系,沒想到,時光悄然逝去兩個月。

謝清樾繼續擦嘴,扶著頭坐到噴池邊上,寒風讓他頭疼欲裂,渾身都冷。

“還好嗎?”沈書儀走過來擔憂的詢問。

李正陽看他對著寒風出神,摘下粉色針織圍巾,套到他脖子上,將他下半張臉蓋住,隨後擡手朝自己的嘴拍了一下,“我嘴賤。”

沈書儀莫名的看他,李正陽解釋說:“我這人,想到啥說啥,有時候嘴比腦子還要快,提了不該提的人。”

沈書儀審視的註視謝清樾,人仿佛失神了,視線失去了焦距,深邃漆黑的眼睛宛若沈寂的古井。

“我知道了。”李正陽恍然大悟,“某人生日是這兩天。”

-

為了讓許林幼離開,謝清樾拒絕了他索取的擁抱。

為了讓許林幼離開,謝清樾交出了手機。

以他後來的經濟能力,換一部新手機毫無壓力,卻堅持多年不換,甚至換了手表。旁人不懂,以為他舍不得花錢,只有他自己清楚,為什麽不換。

手機,保留了他愛許林幼的證據,又藏住了他對許林幼的真實情感……

謝清樾認為自己藏的很好,只要他不公開,不會有除他以外的人知道。然而事情的發展,朝著他無法預料的方向,他天真的交出手機,想讓許林幼清楚沒有江天舒的事。可許林幼在臨別之際,想的並不是被他挽留,是狠狠的碾碎他的心。刪掉足以證明‘你愛我嗎’答案的證據,刪掉可以讓他不再害怕的慰藉……

許林幼那麽高傲的人,怎麽會用自虐的方式博取同情?他只會把不痛快加倍還給讓他痛苦的人……

謝清樾病了,今年的冬特別冷,冷到他想找個封閉的地方藏起來,等春暖花開再出來。

可他不能藏,他必須消化掉所有消極情緒,投身於工作。

紙夢不僅僅是他的,也是許林幼的,不能跨。

就在他拼命工作的時候,付懷瑾突然敲響了門,出現在他眼前。

“方便聊聊嗎?”付懷瑾渾身漆黑,長發盤於腦後,整張臉布滿滄桑與哀戚。

謝清樾看出她狀態不佳,側了側身體,請她進屋。

屋內開著空調,比室外暖和。

謝清樾關上門,將她領到客廳。

李正陽見到她有些疑惑,打完招呼,識趣的回了房間。

付懷瑾環顧四周,冷靜的雙眼逐漸崩潰。

“怎麽了?”謝清樾疑惑的問。

付懷瑾吸了吸鼻子,忍住哭泣,沙啞的說:“林幼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

謝清樾掃視了一眼周圍,“是。”

“那段時間,你有好好照顧他嗎?”說到最後,付懷瑾突然破音,神情痛苦的哽咽的問完。

謝清樾眉頭微蹙,付懷瑾的狀態讓他內心很不安,“不算好。”

下一刻,付懷瑾的巴掌打到他的臉上,聲音非常清脆,謝清樾出現片刻耳鳴。

“我給你50萬,讓你對他好點,你為什麽不善待他?”付懷瑾雙眼猩紅,幾乎和許林幼如出一轍的桃花眼中,交織成無盡的恨與憤怒、痛苦,“為什麽?”

那段時間,謝清樾已經在適合的範圍裏,善待許林幼。但提到感情,他們就有了爭吵,然後許林幼會哭,他知情卻沒有哄,他用放任和無視淩遲著許林幼。

“我……也是迫不得已。”他提出的分手,他想分手,他不想和許林幼繼續,所以,他只能那樣做。

“好一個迫不得已。”付懷瑾咬牙,“分手,也是迫不得已對嗎?”

“不是。分手,是因為他逾越我的底線,我對他很失望。”其實有很多點,如今,謝清樾不想多說。

“我兒子給了你那麽多,你憑什麽和他談底線?你有什麽資格?”付懷瑾兇惡的揪住他的毛衣,仰起頭,眼淚一邊從眼角滑落,一邊痛斥,“分你房子,送你車子,幾十萬的禮物想給你買就買,他甚至為了你,把我這個當媽的拋到一邊。我萬般小心把他養大,就因為你,他和我吵架,經常不回家。我兒子對你掏心掏肺,你怎麽敢和他談底線?他就算在外面再養一個,你也不能和他談底線。你既然享受他帶給你的一切,就應該知道規規矩矩的,順從他,可你鬧什麽呢?你還和他提分手!”

謝清樾再也忍不住,將她推開,質問道:“所以我在你們眼裏算什麽呢?”

“什麽都不算!你不配!”付懷瑾雙手捂住心口,飽含熱淚望著他,“你不配和我兒子在一起,你不配!聽到了嗎?你算什麽東西啊?一個窮小子,這輩子再努力也飛不上天!”

吼完,她人狀似瘋了一樣,毫無儀態可言邊哭邊笑。

謝清樾憎惡的瞪著她,從前那些人諷刺他的話語在腦海浮現,包括許蕾,包括付懷瑾,他的身體止不住有內到外的寒冷。

“你……”付懷瑾擡手指他,痛苦的說:“如今擁有的一切,是我兒子給的。謝清樾,不信,你摸著良心,問問自己,是不是。”

“所以你想告訴我什麽?”謝清樾心口異常難受,“你要我把這一切都還給他嗎?好啊!盡管讓他來取,我謝清樾絕不說一個不字!”

付懷瑾合上雙眼,嘴唇顫抖的厲害,許久,她啟開嘴唇,告訴謝清樾:“他不會來了,他已經……走了。”

謝清樾有些發怔,瞬間忘掉和付懷瑾之間的爭吵。

付懷瑾深呼吸一口氣,睜開眼,“我兒子死在了戒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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