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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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不清

無意義的事?

沒想到,有一天,謝清樾會將感情事宜貼上無意義的標簽。因為曾被傷過嗎?但他有沒有在四年多的感情裏感受到些許真情實意?

許林幼不理解‘無意義’,卻也不問,他說‘好’,轉念又感到心痛。自己好似溺水之人,再也抓不住上岸的救命稻草。

他深感無可奈何,只能轉移話題,問:“你媽媽身體好嗎?”

“好。”

“想必你姐姐也很好。”許林幼苦澀的心想唯有自己一點也不好,也得不到一絲撫慰,“你把你的家人照顧的很好,她們多麽榮幸,能成為你的親人。”

“你的家人對你也很好,你也很愛他們不是嗎?”

許林幼莞爾,他對家人並不如謝清樾所言,相反,他很叛逆,家人經常為他苦惱頭疼。可他失去了和謝清樾說實話的力氣,只嗯了聲。

周圍再次陷入一片安靜,在許林幼渴望謝清樾能多陪他聊聊又希望謝清樾趕緊走的時候,謝清樾站直了身體,和他說:“外面熱,別待太久。我先進去。”

“去吧。”

對於失去挽留的人而言,除了這樣說沒有更好的回覆。望著漸行漸遠的身影,許林幼心生淒涼,眼神悲戚。

不知道在他離開後,謝清樾會變成什麽樣,至少,他會很開心。

開心就好。

許林幼站起來,慢步走到店門口,周圍無人,他彎下腰撿起謝清樾剛才扔掉的煙頭。被腳踩過,已經扁了,甚至印上鞋印。他沒有嫌臟,放到掌心看了又看。

都說船到橋頭自然直,柳暗花明又一村,現實哪有那麽多好運的人,不如意,遺憾,才是發生在絕大多數人身上的軌跡。歷經過的人從而得以蛻變成長,就如同草木,需要風吹日曬的磨煉。

他不是沒想過像小說裏追夫的人一樣,低聲下氣,徹底改變自己,不會做飯學做飯,不會做家務學做家務,拔掉身上的刺,將自己塑造成一位適合結婚過日子的‘賢妻良母’型。

他想他做不到那樣卑微求全,仿佛那不是自己,那只是與自己同名同姓、披著自己皮囊的另一個陌生人而已。

既然做不到,失去也在情理之中。

翻過手掌,煙頭落地,許林幼盯著它,無奈的笑了。

分離難過,終會有熬過去那天,可怕的是在執迷不悟的途中,忘掉自我,活成另一個人的樣子。

就像謝清樾所說,他們會遇到自己命中註定的人,那個人一定會接納他的全部,包括他的壞脾氣。

回到景和宮,許林幼趁夜進入衣帽間,站在定制的表櫃前,看過每一款掛在搖表器上的男士手表,其中有三款是他送謝清樾的,被謝清樾留了下來。如今,自己也要走了,這些東西,也該處理了。

二日,他約了專業人士上門,將腕表取走拍賣,所得全部用於慈善。

謝清樾定制服裝,他思來想去,沒有詢問謝清樾的意見,好像是他在故意與人說話一樣,擅自作主讓家政打包,全都扔了。

而謝清樾送自己的禮物,也值不少錢,可圈裏的人定會嫌棄是垃圾貨,只能打包給陸可芝,讓她拿去賣了,錢歸她。不過,他還是搜了一下相關價格,折合成現金,一分不少轉給謝清樾。

最後這裏的家具,是他們當初一起挑選的,有他喜歡的,也有謝清樾喜歡的。東西太大,丟不合適,不丟將來回來難免見物思人。想了想,便想這套房子賣了,也不是多好的房子,賣了不可惜,將來挑個好地方再買一套。

他很快給付懷瑾發了信息,托她代辦。

付懷瑾沒有任何勸說,回了一句‘OK’。

出國的機票定在中秋節後第三天,從天氣預報上看,那天是一個大晴天,適合出行。

而他要去的地方,是溫華,那是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地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非常適合他這種情場失意的人,相信重新開始的生活會讓他來不及為失敗的感情傷心。

中秋節當天,許林幼一大早就被許寧從被窩裏拽起床,吃完早餐,馬上換衣服梳頭發。

全家人都很忙碌,許林幼沒有打扮的興致,早早收拾好在沙發上坐著。

許政霖和付懷瑾一同下樓,夫妻倆有說有笑,很是開心。

許林幼不禁想,要是自己沒有遇見謝清樾,也不是gay,不管是談女朋友還是訂婚結婚,爸媽一定會很高興。可他只會讓人失望。

付懷瑾在他旁邊坐下,擡手順順垂在他肩上的頭發,“怎麽不紮起來?天熱,紮起來涼爽。”

許林幼淺笑說:“紮不好。”

“這麽大的人了,頭發也紮不好。”付懷瑾邊說邊調整許林幼的坐姿,“媽幫你紮,媽可會紮丸子頭了。你兩個姐姐小時候,媽也經常給她們紮頭發,一周不重樣。”

對面的許政霖說:“我看,出國前還是把頭發剪短,有男孩樣子。”

付懷瑾說:“你不懂,現在的年輕男孩喜歡留長發,就讓他留著唄。而且我們林幼留長發多好看啊,剪掉了可惜,這可是留了好幾年呢。”

許林幼留長發並非一時興起,他覺得自己這張臉,完全能駕馭長發,說不定有不一樣的感覺,慢慢就留起來了。謝清樾也說過他長發好看,如果紮一個松松垮垮的低丸子,謝清樾在他身後會感到特別興奮,甚至對他念過‘待你長發及腰,我娶你可好’。

頭發一點點在長,情濃時說的承諾卻已經不在了。

許政霖說:“好看的人,光頭也好看。男孩子嘛,就要有男孩子該有的樣子。”

許林幼開口,“爸,我還挺喜歡現在這個發型,等不喜歡了,我馬上找家理發店剃光頭。”

付懷瑾說:“別聽他的,他就是老古董,不懂什麽叫時尚。你喜歡就成,行不行。年輕人就要有年輕人的風格,可不能等一大把年紀了,才搞什麽時尚。”

“還是媽說的對。”

許政霖嘆了聲氣,“我說不過你們母子。”

許寧訂婚宴,許家一脈能來的都來了,付懷瑾一脈也來了五六位,男方父母是大學教授,家中只有他一位獨子,並沒有請旁支過來。

許林幼吃完飯,和許蕾一同回爺爺家。許蕾年長,每年都免不了被催婚,眼見老二已經訂婚了,兩位長輩更急,把她單獨叫去書房談了很久,出來時臉色鐵青。

許林幼撇過頭看手機。

“爺爺叫你進去。”

許林幼震驚過後,馬上收起手機趕去書房。

古樸的書房內,許相臣坐在太師椅上,長桌上展開了一張宣紙,‘厚德載物’寫到‘載’字,周圍墨汁四濺,甚至沒有寫完,毛筆橫在上面。看樣子,許蕾把老爺子氣的不輕。

“爺爺。”許林幼膽戰心驚的叫了聲。

許相臣指指他對面的椅子,“坐。”

許林幼坐下去,卻如坐針氈,看了老爺子一眼,起身幫忙收起宣紙和毛筆,重新鋪上新的宣紙。

“我很久沒寫過毛筆字了,我寫上一句,爺爺看我有沒有退步。”許林幼盡量不惹他生氣,自行拿起毛筆沾了墨汁。

許相臣老眉深沈,沒有表態。直到許林幼寫完一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不信人間有別離’,才起身,一邊觀賞一邊說:“今晚中秋月圓,一家人就應該聚在一起。”

許林幼不知其意,放下毛筆,“為什麽突然這麽說?”

“前幾天我給清樾打了電話,請他今晚過來聚一聚,就當是為你踐行。”

許林幼心頭一驚,“其實,沒……沒必要再叫他,他很忙。”

“沒必要?”許相臣斜睨他一眼,“你都要出國了,我還不能命令他做點事?”

“爺爺,我和他已經分手很久了,真沒必要讓他過來,還說什麽踐行。”許林幼愁眉苦臉的說,他不知道謝清樾會怎麽想這件事,會不會以為是他讓長輩出面施壓,讓他不得不過來。

“分手了就沒關系了?”

“難道不是嗎?”

許相臣坐回椅子上,遲遲不說話。

許林幼早已察覺今日書房氣氛不對,默默退回去坐著。

過了許久,才聽老爺子說:“你們年輕人動輒老死不相往來,有什麽意義?感情破裂,又不是血海深仇,能歸於普通朋友關系盡量維持,說不定將來有需要對方的時刻,也能開得了口,實在不能,那就斷幹凈了。你們倆斷幹凈了嗎?”

感情破裂後,還能維持普通朋友關系嗎?

對於執著和好的一方來說,辦不到。渴望會令人想方設法覆原感情,是漫長的痛。

所以,他和謝清樾只能走到老死不相往來的地步。

許林幼過了一會兒才說:“財產已經做完了分割,感情,也說清楚了,至於他留下的物品,我都已妥善處理,算,斷幹凈了吧。”

“那你對紙夢的投資出於什麽原因?”

“……”

“為什麽出國在即,沒有撤資?是不是想出國後,通過這層關系得知關於清樾的境況?”

“不是。我,如果撤資了,對公司相當於抽筋剝皮,紙夢現在很需要資金運營發展。我的確和謝清樾斷幹凈了,出國後我也會刪掉關於他的一切,不讓自己有反悔的機會。”

“紙夢是他人創造出來的公司,與你什麽關系?你為什麽鼎力相助?它未來的興衰走向,與你何幹?你為什麽嘔心瀝血為其出謀劃策?正是因為,紙夢背後創始人,叫謝清樾,是你忘不掉斷不掉的人,你才延期出國,借錢幫他渡過難關。紙夢難關已過,你撤資對公司已無影響,你為什麽沒有那樣做,而是將股份托給你母親打理?你問問你的心,你的心會告訴你,究竟是我妄自揣測,還是你做不到斷幹凈。”

一連幾個問題,許林幼被問到難以呼吸,他好像躺在CT室床上的人,內裏被觀察的幹幹凈凈,根本藏不住。

喉結滾動數次,張口欲言,馬上又閉上。

“我相信你的心裏已然有了答案。”許相臣緩緩說,“其實,清樾和你一樣。你們倆的關系,不似朋友不似兄弟,尷尬到連你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定義,區分。清樾遭到合夥人背叛欺騙,公司資金差點被席卷一空,是你及時拿出錢填上那麽大的窟窿,讓他的公司能得以正常運轉,堅持到今天。清樾很感激你,可他也清楚,你們之間的賬是一本陳年爛賬,永遠也理不清撇不清。清樾為什麽要拉你入股,他與他那兩位合夥人的關系最穩固,最簡單,不會產生不必要的麻煩,偏偏讓你也進入其中。有沒有想過為什麽?”

“感激,需要。”

“所以說,你這孩子,愛鉆牛角尖。”許相臣挑眉,輕笑,眉宇間多了幾分柔和,“一遇到事就開始胡思亂想,往往忽略了其中重要信息。比如,你以為清樾拉你入夥是出於感激與需要,實際它是一種關系的定義。做朋友不合適,做兄弟不可能,做戀人怕重蹈覆轍,所以,做合夥人。公司賺多賺少始終有你一份,你們也因為合夥人的關系,清楚彼此的境況。這種關系,清樾完全接受的。斷不幹凈,你們內心深處更喜歡藕斷絲連,但將來會怎麽樣,難說。”

許相臣說的令許林幼很意外,他想不到那些層面,至少從他看到的,聽到的,理解到的,謝清樾是決定和他撇清關系的。合夥人僅僅是合夥人,怎麽會披上暧昧的羽衣?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這正是他鉆牛角尖之處,不禁背脊發涼。他堅定認為謝清樾想和他斷掉,從不細想在這個過程中謝清樾做過什麽,他總是因為謝清樾一個舉動一句話,堅信謝清樾對他沒有愛。事實上,謝清樾是愛他的,是過去發生了太多不愉快,讓謝清樾選擇結束關系。

許林幼嘴角臉部抽搐不停,眼神一點點崩潰。

“爺爺還是希望你能留在國內。”許相臣老眉緊皺,不舍的看著他,“孩子,再好好考慮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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