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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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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雨

謝清樾去到許林幼提到過的衛生間,從衛生間出來也是一座別院,院中間設有方形池塘,養了金魚。從此間別院出去,有兩個出口,他朝與來時相反的出口沿途找出去。

靈雲寺廣闊,別院眾多,又有游玩賞景的地方,岔路數不勝數,若是走散沒有手機很難碰頭。

謝清樾邊找邊問,轉了十多分鐘,才有一位帶小孩的青年向他指了一個方向。

他循著所指的方向找過去,又問了兩位游客,最終站在上山的路口。

周圍人來人往,卻沒有一人是溫離。

一個腦子有點問題的小孩,能跑哪去?

他在廣場轉悠,停在正殿前兩座香爐前,裏面的蠟燭燃燒的火焰搖曳不滅,長方形的爐鼎內,焚香冒出許多白煙。

一只手突然搭上爐鼎邊緣,接著是另一只,謝清樾盯著那處,下一刻,一張清秀可愛的臉冒了出來,睜著清亮的明眸。兩道視線對上,溫離怔了一下,旋即站起身驚喜的喊道:“清樾哥哥。”

還好沒有下山。

謝清樾松了一口氣,朝他招招手,人馬上跑到面前。

“清樾哥哥,好。”溫離沖他彎腰點頭,直起身,擡起頭露出笑意燦爛的臉,渾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錯。

“好。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玩?”

“不知道。幼哥哥不見了,我在找他。”溫離環顧周圍一眼,“我記得這裏。昨天,叔叔從這裏離開。”

謝清樾說:“我知道你幼哥哥在哪,你隨我去找他,好不好?”

“可以啊。”

謝清樾領著人邊朝禪房的方向走,邊給許林幼打電話,告訴他人找到了,馬上把人帶過去。

許林幼與付懷瑾住的房間在三樓,謝清樾把溫離帶到許林幼的房間,剛才滿臉焦急的人臉上有了一絲放松,拉著人訓話去了。

“清樾,謝謝你幫忙找到了離離。”付懷瑾客客氣氣的說。

謝清樾收回視線,“離離叫我一聲哥哥,他不見了,我應該幫忙。”

他不知道付懷瑾想到了什麽,臉色變得很冰冷,但很快沖他僵硬的笑了一下,“我弟弟至今未婚,離離可以說是他親兒子,若是真丟了,我還真沒辦法與他交代。”

付懷卿的情況謝清樾知曉一二,也曾與之有過一面之緣,因為職務緣故,付懷卿長居外地,偶爾回京,也是匆匆忙忙就走。但之前,許林幼並未與他提過溫離,想必許家上下對外瞞的緊,足以見得溫離對付懷卿的重要性。

“溫離小孩子心性,出門在外,難免貪玩,身邊離不了人,下次小心就好。”

“是。”

訓完溫離,許林幼拉著人過來和謝清樾致謝,溫離乖乖與謝清樾說謝謝。

人已經找到了,謝清樾不欲停留,剛開口說先走的話,窗外的雨聲傳了進來。

夏季的雨總是來的猝不及防,上一刻晴空萬裏,下一刻就能傾盆大雨。

“下雨了。”溫離高興的跑去窗前,伸出手去接雨水。

付懷瑾說:“清樾等雨停了再走吧。”

誰能想到今日下午會是雨天,謝清樾來時沒有帶傘,自然不會冒雨離開。他看向許林幼,許林幼撇過頭說:“雨很大,沒有急事的話,可以等雨停。”

這場雨來的不是時候,也不知什麽時候才會停,謝清樾點了頭。

付懷瑾走的時候怕他們兩人獨處尷尬沒有帶走溫離。

謝清樾在陳舊的凳子上坐下,許林幼往他面前放了一杯水,不置一詞走到溫離旁邊。

雨聲裹著風順著窗口吹進屋內,窗外茂盛的樹枝不停晃動。

謝清樾端著水杯喝了兩口,將目光從雪白的身影上離開,拿出手機回了幾條消息。剛無聊打開消消樂,聽到聲音的溫離搬上小板凳坐到他旁邊,“我想看。”

謝清樾知道他不只想看而已,送出手機,“會玩嗎?”

“會。”溫離沒有接手機,“我看你,玩吧。”

“真不玩?”

溫離內心有些松動。

“別給他玩。”

謝清樾擡眼看向窗口,只見許林幼靠在窗口,逆光而立,穿著一身雪白的新中式套裝,在風中有種月光般的遺世獨立感。

“你給他玩,今晚就別想走了。”

謝清樾不知其意,倒是溫離尷尬的笑了一聲,“清樾哥哥玩,我看。”

既然如此,謝清樾自然不會將手機遞給溫離,玩了兩把又覺得沒意思。可溫離看的極其認真,甚至蠢蠢欲動。

一場雨下了半小時未見停,許林幼靠在窗前,看著雨中枝葉。他的心就像被風吹雨打的枝葉,想停又停不下來。

“在想什麽?”

許林幼眼波微動,執拗的盯著窗外,“雨什麽時候停?”

“有事?”

“沒有。”許林幼頷首看著積水的庭院,幾片落葉浮在水面,“一直下,讓人心煩。”

謝清樾有同感,兩手散漫的插進褲兜裏,“是很煩。我聽付太太說,你準備出國深造。”

許林幼的心猛地顫了一下,雙臂環胸,腦袋抵住窗框,“我大姐開公司前,在國外待了兩年,我也想試試,說不定,再過兩三年,我也能成為她那樣的人。”

“挺好的。你大姐的確很有能力。”

“……你放心,紙夢的股份我不會撤,我走後,我媽會替我打理。”許林幼漸漸在安排出國後的事宜,景和宮的房子、他的賓利和卡宴、他在外的投資,全由付懷瑾打理。而他,找一個陌生的地方,從零開始。

這件事說是出國深造,他自己清楚,是挑個比較遠的地方,放下過去,重新開始。他的理智告訴他,必須從泥潭爬出來,不能再繼續掙紮。他的執著、熱情和喜歡,除了感動自己,感動不了謝清樾,反而對謝清樾而言是負擔與麻煩。

該放下了。

快兩年了。

繼續糾纏一個不在乎自己的人,真的很沒意思。

大好時光,應該享受金錢帶來的自由與富裕,相遇帶來的美好,開始帶來的歡愉。

“都安排好了?”

“嗯。”許林幼眼眶忽地一酸,哪怕他要走了,謝清樾也沒有表現出一絲對他的不舍。不禁暗自嘲笑,真的活該。

“會去找肖澄嗎?”

“不會。我不知道他在哪。”許林幼咬咬唇,克制住內心不該有的激流,“謝清樾,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是一個很糟糕、什麽事都做不好的人?”

謝清樾頓了頓,答道:“為什麽這麽問?”

許林幼傷心的低語:“我會把離離弄丟,我明明要報答李正陽,卻給他介紹一個傻子,惹他生氣;我想幫肖澄逃離困住他多年的牢籠,卻帶給你危險……重要的是,我追不到喜歡的人,我想讓他知道我……愛他,可我只會讓他對我煩不勝煩。”他擡起頭,視線逐漸模糊不清,“我還將愛我的人推遠……我覺得我糟糕透了,怎麽會有人糟糕成這樣呢?”

雨已經比剛才小了,風也停住了。

謝清樾面若秋霜的臉上,有些覆雜的情緒。要怎麽說呢?能說嗎?

但他的遲疑與理智,讓許林幼為此困擾,滋生出許多誤會與焦慮。因為愛沒有回應,以為被討厭,以為自己帶給對方只有無數的麻煩,而沒有讓對方感到愉悅輕松。

落雨有聲,就像許林幼內心的自己,哭的稀裏嘩啦。從被愛到一點點明白和接受對方不再愛自己,是一個極其殘酷而漫長的過程。

“我和你說這些幹嘛呢。”

許林幼吸吸鼻子,嘲諷自己可笑,謝清樾的沈默在一定程度上維持了他最後的尊嚴,“以後不會再說了。”

謝清樾沈了一口氣,沒有去看他狼狽的樣子,“那個會做慈善會幫朋友會對人掏心掏肺的許林幼,我相信在很多人心中,就和神明一樣可遇不可求。人無完人,每個人都有性格上的缺陷,或大或小,但只要沒有逾越道德底線,依然是最好的,無可替代。以後……你是去國外還是留在國內,都不要胡思亂想,更不能貶低自己,好好做自己,你會以更好的自己擁抱下一位愛人。”

許林幼喉結滾動,瘋狂眨眼,謝清樾依然是最能傷他心的人,短短幾句足以把他的心剁成肉泥。

他不需要謝清樾的祝福,不需要他的開導,他如今所承受的傷痛與煎熬,唯有愛能撫平。但是,謝清樾再也不會愛他了。

“那年在圖書館,我不應該故意踩你一腳,吸引你的註意。”

許林幼偏過頭,睜著水霧的桃花眼驚訝的看著他,他一直以為那天是偶然。

驚訝過後,心情變得覆雜。當年他們兩人,謝清樾更傾向‘追’的一方,主動加微信,主動發消息,主動約他去圖書館,關系比較熟後,會在沒課的時候陪他上課,給他買奶茶了。

從一開始,他就是被愛的一方,慢慢恃寵而驕。

無論是交往前還是交往期間,他們之間也會因為矛盾爭吵,但最後都會得到解決,所以這個過程是美好的,看似毫無瑕疵。

但不知什麽時候起,謝清樾對這份感情只剩下愧疚,或許他也在後悔曾經的主動。

許林幼心中很不是滋味,撇過頭,沈沈的說:“謝謝你的誇獎,無論將來貧窮還是富貴,在做慈善的路上,我會銘記你今天說的話,把這條路持之以恒。謝清樾,你不用為曾經的行為後悔,很快就會過去了。很快。”

一場雨能挽留的人,人心卻留不住。

下山後當天晚上,許林幼獨自待在景和宮,將屬於謝清樾的東西一件一件整理出來。

一只手表,一雙鞋,一件淺藍襯衫……

靜靜看著鋪在床上的物件,撕心裂肺的難受襲上來,許林幼真的羨慕這三樣物件,無論過去多久,無論價值多少,無論謝清樾是否找到新的替代品,隨時都可以回到他手裏。而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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