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負罪感

關燈
負罪感

謝清樾,過去的幾年裏,我經常吐槽你,說過你許多難聽的話,我也不奢望你能原諒,但我還是要和你說一聲對不起,希望你從此大展宏圖。

不用懷疑臨別之際,我向你道歉的目的,我當然是為了許林幼那個大傻瓜。你可能並不清楚,他救過我的命,所以這些年他喜歡誰我就喜歡誰,他討厭誰我跟著討厭誰。

他這個人,你應該了解的,嬌生慣養一堆毛病,圈裏好幾個都只看在他爸媽面子上才對他恭敬客氣,心裏都看不慣。我走後,大抵只剩林子意會真心對他,林子意暗戀他,你不知道吧,我也是去了南揚才知道的。倘若不是喜歡,根本沒法解釋林子意為什麽留在南揚陪他。後來,我仔細琢磨過,在你出現前,許少和林子意的關系還不錯,直到許少和你在一起,林子意就像被奪舍了一樣,對許少十分惡劣,大概是因為吃醋吧。

我告訴你這件事,是想告訴你,倘若你真的不能原諒許少犯過的錯,請你多給他一點耐心和時間,至少,看在你們四年多的感情上。等那天他放下了,告訴他,林子意暗戀他很多年了,可以考慮一下。

謝清樾,再見。

看完肖澄發來的消息,謝清樾沈重的心被巨石壓進了深谷,他完全可以不顧對方說什麽,但心底那份罪惡感被拎到了明面上,他深深認為自己需要贖罪。

他告訴許林幼‘我發誓,我會愛你一輩子’,許林幼銘記在心,並深信不疑。可他經過深思熟慮,在許林幼毫無準備的時候,提出分手,那一天他偷偷收拾好了東西,一點一點搬走,沒有讓許林幼察覺,而那天,許林幼還在向他索取愛,也還在愛他。

謝清樾雙手抱住方向盤,整顆腦袋趴在上面,當初和池小舟分手後的第二天,他又在圖書館遇見了許林幼。橘黃的燈光籠罩著堆滿各種書籍的書架,周圍靜謐到落針可聞,許林幼捧著一本《經濟學》閑散地靠在書架上。白灰色衛衣長褲松散掛在他身上,蒙上淺淺的暖黃,銀白色耳機掛在修長雪白的脖子上。他專註於雪白紙張上的文字,並沒有察覺自己正在被審視,像極了文藝片裏的校草男主角。

自上次在圖書館門口意外撞上,謝清樾對他印象十分深刻,以至於第二次遇見輕易認出來。和第一次囂張不講理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乖了很多很多。謝清樾鬼迷心竅的走過去,故意踩到對方腳上。

看書的許林幼霎時擡起頭,露出森寒的臉,不悅的盯著他。

謝清樾歉意的說了聲對不起。

對方冷硬的問他‘這次是故意的嗎’?

他們能有後來,是他主動走出的那一步。

-

謝清樾心情十分不好,下午叫上李正陽去了常去的酒吧,兩人從下午五點邊喝邊聊到七點,醉醺醺坐在一張皮質沙發上。

“我是不是特別混蛋?”謝清樾單手拎著酒瓶,垂著眼仰起頭靠在沙發背上,嘴邊浮出自嘲的笑,“我是土狗,我是渣男,我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李正陽苦笑道:“兄弟,你可千萬別這樣想,這樣想,你就完了。這件事,真較起真來,你確實不厚道。可又能怎樣呢?只要還有人談戀愛,就會有人權衡利弊,合則來不合則散,要怪就怪情深緣淺。總不能,咱給人當一輩子的牛馬吧?天下多是負心漢,多你我兩個,算啥呢?咱只要不出軌不劈腿,天打雷劈就輪不到咱頭上。放寬心吧你,別擱心裏難受作踐自己。”

謝清樾笑而不語。他是一個容易產生負罪感的人,一旦‘罪惡’成立,便想盡力彌補,以此讓內心得到解放。更何況,許林幼曾經是他唯一的心頭肉掌中寶,他不留餘力愛過,渴望過和他白頭到老。

李正陽能說出這番話,並不意味著他的情感觀有問題,是他沒有真正經歷過一段彼此相愛的感情,說不定將來遇到那個人,比他還要深陷其中。

林子意最近在酒吧辦公的時間比較多,每晚八點離開,按照慣例到各處巡視一遍,在角落裏發現謝清樾與李正陽時,兩人均已醉倒在沙發上,看上去就像是睡著了。

他與謝清樾永遠不會成為朋友,對此本想置之不理,轉身時想到了許林幼,糾結許久,不情不願通知對方來接人。

許林幼趕來後,叫值班經理找了兩個人,帶謝清樾與李正陽去樓上房間,兩人今晚醉的不輕,全程沒有吱聲,任人折騰。

待服務生離開後,許林幼走到床邊,審視了謝清樾許久,彎下腰用手指抵住他的鼻尖說:“謝清樾,上次在民宿,是真喝醉還是裝的?”

兩次差異這麽大,許林幼搞不懂。打開房間的空調後,扒掉謝清樾身上的衣服,只留一件內褲擋住隱私部位。去衛生間擰了帕子,替人洗完臉,伸手拍拍鼓鼓的地方,心滿意足後拉上被子把人蓋住。

周一上午開完例會,謝清樾去了財務室,在裏面待到十一點四十才出來。一手拿著各項報告,一手推開辦公室門,發現許林幼坐在他的辦公椅上,無聊的轉圈。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很快吸引了許林幼的註意,他馬上停下來,轉過椅子站起身從裏面出來,“清樾哥,你回來啦。”

謝清樾淡漠的將報告放到辦公桌上,抓著他的胳膊,“你是不是想去幸福小區辦公?”

許林幼身體一僵,尷尬的笑說:“謝總,別這樣,下次再也不敢了。”

謝清樾松開他,回到椅子上,皮革上殘留著餘溫,很快穿過兩層布料抵達臀部皮膚。他將報告擺正,頭也不擡的說:“顧總說你要請三天的假。”

“是。”剛才被抓個正著的許林幼乖了下來,站那不動,也不笑。

“活動開始前,前臺發過通知,活動期間,工作日內,任何人不得請假。你沒收到?”

“可是我真的有事。謝總,通融通融,就三天,多一天都不會。”

“違者一天50。”

“扣我100。”

謝清樾擡起頭,神色嚴肅,眼裏充斥著淡淡的不悅,“你想告訴我什麽?”

許林幼抿唇。

謝清樾撇過頭,“理由。”

“……天青鎮災後慈善扶持大會,後天舉行。我從南揚回來前,向當地捐了物資和錢,負責本次大會的責任方,特意邀請我前往參加,希望我可以上臺發言。我不是去玩,你就批我三天假吧。”

這種事,謝清樾當然不會不批假,讓他去找人事寫請假條,送過來後爽快的簽上字,遞請假條時問:“你一個人去嗎?”

“李正陽和林子意也會去,他們都捐了款的。”許林幼拿著請假條,摸了摸謝清樾的名字。

謝清樾心裏生出了些許疑惑,“捐款人都被邀請了?”

“不清楚。”許林幼好奇的看向他,“謝總,你捐了嗎?”

謝清樾個人沒有捐,倒是讓顧雲閣用公司的錢捐過,他沒有關註過後續,不清楚顧雲閣是以個人名義還是公司名義,或者匿名捐贈。既然,許林幼三人都被邀請了,他這邊沒有消息,興許顧雲閣捐款時用的匿名。

晚上謝清樾向顧雲閣提起此事,得到的答案和自己猜想一樣,於是他沒有再想這件事。

二天十點過,謝清樾在辦公室收到許林幼的視頻電話,他直接掛了,對方很快再次打過來。

“誰這麽執著啊?”坐在茶桌對面的沈書儀挑挑眉,明知故問道。

“許少爺。”謝清樾語氣裏沒有溫度說了句,接了視頻,許林幼的臉立馬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謝清樾,我上飛機了。”許林幼說完,有些不耐煩的看向旁邊,李正陽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過來,“你讓我和老謝說句話。”

“你閉嘴。”許林幼瞪他,回頭笑對鏡頭,“你要想我,知道嗎?我也會想你的。”

謝清樾淡淡的說:“還有沒有要說的,沒有就掛了。”

“老謝,掛吧掛吧,給他慣的。”李正陽依然沒有出現在屏幕上,但是下一刻,屏幕上的畫面晃動了兩下,飛機的行李艙出現在畫面中。隨後聽到清脆的拍打聲,連續兩聲,李正陽的聲音跟著響了起來,“粗魯!你粗魯!”

過了兩秒,許林幼的臉再次出現在屏幕上,“謝清樾,到了再跟你打電話。”

謝清樾沒有應好,主動掛了視頻,將手機放在旁邊,“有沒有什麽辦法?”

沈書儀笑道:“我這個人,一向勸和不勸分。許少爺,家世好,人長的也好,你啊,也別想那麽多,答應人家,能解決你們兩人的煩惱,兩全其美,何樂不為?”

“我就知道問你白問。”謝清樾端起小小的茶杯送到唇邊,若有所思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這次盛夏主題活動結束,謝清樾會找顧雲閣、沈書儀協商年中分紅,他那部分剩百分之二十,其餘百分之八十悉數給許林幼,算是他為自己的內疚、虧欠及負罪做的補償,從此以後,至少在他這裏,他與許林幼了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