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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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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遺言

睡前發生的一切算得上美好,夜裏應該做些美好的夢,謝清樾前半夜如此,後半夜莫名其妙醒來,重新入睡後,看見了許林幼。

夢裏他下班回到景和宮的房子,許林幼窩在沙發上叫餓,他走過去也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塊小面包給他。看他吃完,說去做飯,迅速炒了兩菜一湯,端到桌子。在餐廳叫許林幼吃飯,從廚房盛飯出來,也沒有看見人,好奇的走向客廳。

應該窩在沙發上的人,站在陽臺上,背對他,黑色長發在風中飛揚。

寶寶,吃飯了。

謝清樾叫他。

下一刻他眼睜睜看見許林幼從陽臺翻了出去,一瞬間心臟傳來劇烈的疼痛,他撕心裂肺沖上去,趴在欄桿上往下看,只看見霧蒙蒙的山崖。

謝清樾傷心欲絕的順著欄桿蹲下,抱頭痛哭。

親眼目睹愛人墜樓的劇痛,讓謝清樾從夢中醒來,心臟在疼,眼角有淚。

他很茫然,恍惚了片刻才意識到是夢,不是現實。心臟的異樣讓他十分難安,在黑暗中摸到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淩晨四點十二分。

手臂無力地握著手機砸到床上,臥室又一次陷入徹底的黑暗。

淚水滑過眼角,無聲無息地,流入耳裏。

謝清樾仿佛被這個噩夢抽走了所有活氣,無法排解的悲傷慢慢的蔓延到四肢,胸腔被堵塞連呼吸都開始不暢。

天剛剛亮,謝清樾眼下一片熬夜的青,眉宇間凝著愁雲坐在床沿,撥通了李正陽的電話。

他知道這個點李正陽還在睡覺,但今天是個例外,只隔了五六秒電話就被接通了。

“老謝,什麽事這麽早給我打電話?”

他的背景有些吵,不像是睡覺的地方,謝清樾面無表情的問:“人找到了嗎?”

李正陽沈默了兩秒,很驚訝的說:“你竟然關心起這件事了!不過我得告訴你,暫時還沒有好消息。”

謝清樾心頭壓了一塊巨石,很沈,讓他有些喘不過氣,聲音是自己難以察覺的低沈,“不是去了南揚嗎?怎麽這麽久還找不到?”

“南揚這麽大,他們又有意躲,要找到他們談何容易?”

南揚對他來說是個陌生城市,處於西南方山區,經濟遠不如京州發達,發展起來沒多少年。

謝清樾想不明白要出國的許林幼為什麽突然和肖澄一起去了偏遠的南揚,又為什麽這麽久不肯和家裏人聯系。

想到那個夢,心慌的扶額。

“老謝,你……怎麽了?”李正陽的語氣平緩了下來。

“我……夢到許林幼墜樓了。”

想起那場夢謝清樾心頭惶惶不安。

“……這不是什麽好夢啊。”李正陽低喃。

“是。”這確實不是一個好夢。

“老謝,你要過來嗎?”

謝清樾不會遠赴南揚,許政霖和林子意比他更有立場。

下午他去了公司,並拒絕了江天舒的吃飯。

二天沈書儀回來上班,人物宣傳圖也落實到位,三天後開始公測。

謝清樾到家時顧雲閣剛回來,疲倦的坐在沙發上,行李箱立在旁邊。

“什麽時候到的?”謝清樾彎下腰拿熱水壺,隨口問了一句。

顧雲閣有氣無力說:“剛到。高速堵死了,走一段停一段給我累的。”

“這幾天還堵嗎?”謝清樾將熱水壺跺到它的底座上,開了燒水。

“是啊。”

“吃飯了嗎?”

“沒呢。你別做飯了,我點了外賣。”

飯後顧雲閣帶上行李箱回了房間,謝清樾靠在陽臺的欄桿上抽煙,淩冽的夜風刺骨的寒,隨意自然垂下的額前碎發被風吹亂,他的思緒跟著風飄到了遠方。

分手是一段感情的終點,而不是兩個人的終點,曾耳鬢廝磨,註定這輩子都掙不開無形的糾纏。謝清樾的心還是會為杳無音信的許林幼擔憂,會想若是在分手前發生這種事,何須別人提醒,恨不得如同火箭奔去南揚,什麽也不管,不找到人誓不罷休。偏巧許林幼在分手後玩起失蹤,他以什麽身份去找呢?一位仁慈、善良的人?

想想,也不是不可以。

謝清樾低下頭自我嘲笑,真會多情。

煙支上的火燃到盡頭,慢慢暗下去。茶幾上的手機又響了起來,將謝清樾的思緒拉回現實,頓了頓,捏著煙嘴回到客廳,將煙嘴丟進垃圾桶,彎下腰拿起手機。

屏幕上赫然顯示‘李正陽’三個字。

電話接通後,他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久久聽不見聲音 ,疑惑的餵了聲。

“謝清樾。”顫顫的嗓音輕輕傳入謝清樾耳膜,他不禁瞪大眼睛,端坐身軀,背脊挺直。

“你自由了。”

謝清樾擰緊眉頭,不解的問:“什麽意思?”

“我和許林幼分開時,他讓我給你帶一句話。”肖澄的哭音特別重,“謝清樾,你自由了。”

不等謝清樾理解這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電話已被掛斷,周圍一瞬間陷入死寂,他聽不見任何聲音。

謝清樾,你自由了。

是想開了,還是遺言。

如果是前者,大可親口告訴他,不必讓肖澄來開這個口。何況,肖澄的聲音聽著明顯不對。

“所以……”謝清樾抱住頭,哭笑不得說:“是遺言。”

-

二天上午九點,肖澄坐上回京州市的飛機,肖沈鳴與李正陽分別坐在他兩側,前者青著一張臉,後者輕松自然。

飛機起飛後,肖澄閉上眼,全程假寐。

肖沈鳴安排了人來機場接應,出了機場,他把肖澄拉到一邊,冷酷的對李正陽說:“你可以滾了。”

人已經找回來了,李正陽沒理由繼續糾纏對方,肖沈鳴說的難聽他也不在乎,冷冷撇過頭邁開腿。

“正陽。”

李正陽歪過頭看向站在車道邊上的人,徑直走了過去,“你真來接我啊?今天不上班?”

謝清樾說:“也不是必須去。在南揚挺辛苦吧,瘦了不少。”

李正陽抖抖肩膀,笑道:“我這是‘為伊消得人憔悴’,跟辛不辛苦沒關系。”下一秒,笑意戛然而止,嘆了一聲氣,擡手搭在謝清樾肩上,歉意的說:“老謝,對不起,沒有帶來關於許林幼的好消息。”

謝清樾面無表情說:“和我沒有關系。”

聞言,李正陽緊緊鄒起眉頭,收回手,“希望你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車子駛離機場,兩人頭次坐在車內誰都不說話。走了許久,李正陽憋不住了,說:“老謝,我覺得還是把我知道的跟你說了吧。”

“什麽?”

“我至今不知道肖澄為什麽要和許林幼一起離開京州,他哥一個字都不願意透露,但我和一個叫林子意的閑談時,知道了許林幼為什麽要走。許林幼上次在我家門口等了你一夜,你沒來,可他因此病了很長一段時間。他爸爸希望他能重新振作起來,早日走出失戀,強行安排他出國。

許林幼一心想和你在一起,始終不肯,一時想不開決定離開京州。也許他一開始,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讓家人讓步。等到了南揚,他和肖澄遇到騙子,被騙光了身上所有錢財,又被賣到一家娛樂會所陪酒。肖澄告訴我,剛到會所的時候,他們倆被打了,為了活命假裝屈服。

你知道許林幼那張臉那身材,在gay圈屬於天菜級別,第一天陪酒就被一個有錢的老板看中了,對方砸錢要包養他。許林幼答應了,但他堅持要帶上肖澄才肯在合同上簽字,那大老板見肖澄長的還行,點了頭。他們倆就這樣被帶出會所,住進大老板專門養情人的山上別墅,在大老板要求許林幼陪床的時候,他們倆合力把人弄暈了,然後跑了出去。

結果沒跑多遠,就被大老板的人開車追上來,情急之下又是大晚上,鉆進了樹林。兩個跑了好久,筋疲力盡,都不知道在哪。在大老板的人追上來時,彼此給對方留了遺言,許林幼的遺言你應該知道了。他們倆都不想死,但在那個時候,沒有人可以幫他們,想想都絕望!意外也在那時候發生了,許林幼大概是一腳踩空,掉下了山。”

黑色奧迪毫無預兆撞上前方大眾車屁股上,‘嘭’的一聲。

謝清樾緊緊握住方向盤,耳裏轟鳴,聽不見任何聲音。

那個夢,不斷在腦海浮現。

夢裏許林幼頭也不回、一聲不吭翻出陽臺墜入一片霧蒙蒙中。

夢外許林幼在漆黑的山林裏,意外一腳踩空,不知掉到了哪裏。

人們常說夢裏發生的一切是相反的,他的這個夢為什麽與現實一樣?

“老謝!”

李正陽呆滯了片刻,反應過來,叫了聲謝清樾。

前面的大眾已經停了下來,車主和副駕的人先後下車走向車尾。

謝清樾擡手捏住額頭,使勁揉了幾下,意識回籠,神情覆雜坐在駕駛座上。

“下車。”李正陽提醒他。

大眾車主站在外面敲車窗,聲音沈悶不響,謝清樾這才清醒過來。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左腳踩在結實的地上,又覺踩在雲上,仿佛下一刻就會墜下去。

見他出來,逐漸站直,大眾車主擡起頭楞了一下,馬上挺直腰桿喊道:“你怎麽開車的?看不見前面那麽大個紅燈?紅燈?看見了嗎?現在還亮著!我剛提的車,你上來就給我車屁股撞凹了,別廢話!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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