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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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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心思

“吃什麽?”

許林幼面紅耳赤抓起筷子砸在清蒸鱸魚上,油水與魚肉飛濺開來。

謝清樾抽了紙巾擦去臉上的菜沫,神色沈靜看不出陰晴。

許寧扶上許夫人的胳膊,勸道:“媽,您又不是不知道幼幼的脾氣,有話咱們私底下說說就好了。”

聞言,許夫人甩開她的手,氣憤的對許林幼說:“許林幼你就是太嬌縱了!從小慣的臭毛病!女人不喜歡,喜歡男人,你有病!”

母子倆因為這件事鬧過,不過是在許林幼高中的時候,許夫人無意間發現他藏在抽屜裏的耽美小說,本是詢問確認,許林幼卻趁機出櫃。一家子顧及他年幼不懂事,口頭訓誡,沒想過把他送去戒同所。可許林幼第一次談戀愛,直接談了一個男的,許政霖一氣之下把他抽到半死,許夫人對他極度心灰意冷,又不忍心從許政霖手裏把他保了下來。

但喜歡男人這件事,許夫人與許政霖並未從心底接受,尤其是許夫人知道謝清樾的家世情況。

忍了這麽多年,今天幹脆宣洩出來。

嫌剛才說的不夠,又補了一刀,“當年就應該讓你爸把你送戒同所!”

“媽。”許寧滿臉擔憂拉住她,“幼幼還小,別對他說……”

“送!”許林幼大喊道:“現在就送!也別送了,我自己去,行不行?”

許蕾嘆了一聲氣,看向如同置身事外的謝清樾,“清樾,你還楞著幹嘛?帶林幼回去。”

謝清樾眉眼冷清,緩緩站起抓住許林幼的手腕,語氣極為平淡 :“林幼,我們回去吧。”

這地方密不透風,太窒息了。

許林幼胸口有口氣亂串,他紅著眼直視謝清樾的眼睛,“謝清樾,飯好吃嗎?”

謝清樾知道他話裏有話,還是應道:“還不錯。”

“錯你媽呢!”許林幼伸手把他推開,“怎麽不吃死你?!”

謝清樾踉蹌了一下站穩,依然平靜的說:“我們回去再談好嗎?”

“許林幼,看到了吧?這就是你挑的男人,懦弱無能,一事無成,一窮二白。”許夫人趁機點火。

沈默許久的許政霖沈著臉站起身,誰也不看,“清樾自己處理一下,下個月到我公司上班。”

畢竟是親兒子,棒打鴛鴦為時已晚,不如多加安排,只要有上進心,遲早能出頭。

交代完,他便走了。

許寧拽著許夫人走。

留下來的許蕾再次坐下,拿起筷子單手托腮盯著他們倆,“清樾,爸爸剛才的話你可要認真考慮,我們許家就林幼一個男孩,爸爸的家業遲早都是他的,既然你選擇和他在一起,必須和他一同擔起責任。外面的世界自由而寬闊,令人羨慕,可人這個生物,到了某個階段,置身某個環境,就必須走入牢籠,由不得自己選擇。”

“你閉嘴!”許林幼扭頭惡狠狠的看向她,“你不要管我的事。”

許蕾嘁了聲,“你以為我願意管?”

許林幼回頭抓住謝清樾的手腕,包也不拿直接走人。

早知道這頓飯吃成這樣,不如擱路邊攤點一碗麻辣燙。

兩人一路上不說話,進了家門,許林幼再也不忍著,“我的禮物呢?”

謝清樾低頭換鞋,神色淹沒在陰影中,“一對很普通的耳釘,你不會喜歡,下個月發工資,我再補給你一件更好的。”

“耳釘?”許林幼脫去羽絨服丟到沙發上,真是拿不出手的禮物呢,更不比去年。

謝清樾踩著拖鞋走向客廳,慢條斯理脫下風衣搭在手臂上,整張臉宛如一塊冷硬的冰,他沒有看許林幼,大概知道許林幼會是什麽樣的表情,“晚飯沒吃好,我給你煮碗面。”

“你倒是吃飽了。”許林幼偏頭冷酷的看著他,“我媽說什麽你都裝聾作啞。謝清樾,你挺能忍啊。”

“魚香肉絲拌面吧,正好食材都有。”謝清樾想了想,還是將風衣丟到沙發上,懶得跑去臥室再出來。

下一刻,他的胳膊被一只雪白的手抓住,聒噪的聲音傳入了耳裏,“你就知道吃!除了吃你能幹點什麽?”

謝清樾偏頭冷冷淡淡的凝視他,“那你後悔選擇我這個一窮二白的男人嗎?”

只要許林幼不後悔,今晚的事包括許夫人說的每一個字他都會忘掉,徹徹底底的忘掉。

媽媽談禮物,謝清樾維持沈默;談工作,謝清樾沈默;餐桌上的氛圍降到低谷,言語的戰爭一觸即發,謝清樾埋頭幹飯,不反駁不回應,也不表態。

他及他的家人都在考慮他的前途,他不接受,一心向著外面毫無光亮的世界。

許林幼的腦子很亂,他對謝清樾的感情,和謝清樾的不爭氣,拼命撕扯。謝清樾從未這樣令他糾結矛盾,或者說,這段感情從未讓他感到疲憊。

兩個世界的人就不應該在一起,三觀上的差異會日漸強化存在的矛盾,彼此讓步隱忍又怎樣,雪球只會越滾越大,矛盾也是。

早應該冷靜的直面存在他們之間的問題,審視審視這段感情是否還有繼續的必要。他在刻意忽略,不敢直視那些問題,現在想想,他們早已經被社會地位的不平等、家世的不平等、金錢的不平等及性格差異,抽走了曾經對彼此的熱情,只剩下幾根絲線,輕而易舉就能被扯斷。

“既然很難回答,那就別說了。”謝清樾心慌的抱住他,“生日快樂。”

許林幼聽見‘咚’的一聲,內心的喧囂被收進了箱子,蓋一落,一切歸於平靜。

伴隨著滾燙的RT與克制的喘X,許林幼在疼痛的海洋上隨浪起伏。他想看看謝清樾,看看他是怎樣的表情,亢奮還是……冷漠。

好疼。

快要碎掉了。

為什麽會這麽疼?

-

深夜的客廳陽臺上,謝清樾拿著手機趴在欄桿上望著漆黑夜空,黑沈沈的眼眸看不出情緒。

半小時後,他撥通李正陽的電話,完全不考慮對方是否正在睡覺,偏偏趕上李正陽擱床上揮汗如雨,嗓音粗重的問:“怎麽回事啊?頭一回深更半夜給我打電話。”

兩具沒有感情的身體碰撞出的聲音和兩具相愛的身體發出的聲音是一樣的,沒有什麽不同。謝清樾還有閑心的想。

“你有多餘的房子嗎?”

“幹嘛?被小作精趕出門了?”

“不是。”

“那你是準備金屋藏嬌?可以啊,老謝,覺醒了。”

“可以把許林幼藏起來嗎?”

對面安靜了,那種聲音跟著消失。

謝清樾只覺耳根子好清靜。

“老謝,犯法的事可不行幹,對方是許林幼也不行。”

果然,法律是衡量道德的標準。

要是沒有法律就好了,惡魔為所欲為,天使囚於牢籠。

天亮之後,陳年舊賬一並與黑夜沈寂。

-

許林幼生日後,和家裏人鬧翻了,謝清樾知道但沒有表態,甚至覺得真他媽的棒。

不過許政霖不在內,11月底親自過來,和謝清樾在書房談了一下午,無外乎前途之事。他希望謝清樾能到他那上班,許林幼從小就叨叨不會接管家業,誰愛要誰要,但家業始終需要一個人繼承,許林幼不想,委托給謝清樾對謝清樾本人及許林幼都不錯。

謝清樾毅然拒絕,他不想在許家的織網裏牽涉太多,將來抽離時會有千絲萬縷怎麽也甩不掉。

許政霖沈默了十多分鐘沒有說一個字,謝清樾心想他大概猜到了自己的心思,最後平靜的離開。

許林幼將許政霖送上車,回來問謝清樾談了什麽談那麽久,謝清樾說工作。許林幼哦了聲,問他怎麽打算,謝清樾說:“工作的事暫且放一放,下個月中旬左右我要和吳總前往安楠市出差,一個星期左右。”

許林幼嘆了聲氣,“真不考慮嗎?”

“嗯。”謝清樾彎腰整理亂糟糟的茶幾。

“我爸爸可是連我大姐都不看好,竟然打算讓你進公司。”許林幼抱上他的胳膊,收到對方的目光才繼續說:“謝清樾,你不覺得我爸爸很喜歡你嗎?”

“應該是。”謝清樾心裏並不如此覺得,許政霖讓自己進公司,無非是為許林幼考慮,沒有更適合的人托付,只能是他。這與喜歡與否沒有關系。

“那你可以進我爸爸公司呀~將來你混出一番名堂,我也沾些光不是?”

謝清樾輕笑一聲,直起腰把他抱起坐到沙發上,讓許林幼坐大腿上,“你不擔心將來我發達了變心?”

“謝清樾不是那樣的人。”許林幼信心滿滿的說,擡手扣住謝清樾的下巴,往他唇上啄了一下,試探的問:“謝清樾,將來你發達了,會在外面找人嗎?”

謝清樾笑而不語。

“哼~”許林幼氣鼓鼓的瞪他,“好你個謝清樾,你真準備發達了擱外面包二奶。”

謝清樾笑吟吟說:“可你始終都是大房啊。”

“謝清樾,你簡直是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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