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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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李朝星沒有預料到，他先迎來的不是母親的喪事，而是趙青平的葬禮。
趙青平的病情急轉而下，肺部炎癥導致高燒不退，又引發了腎衰竭。在多個器官相繼衰竭後，無論多昂貴的儀器也無力回天。
一月底，天氣陰沈，氣溫不見回暖。
追悼會定在殯儀館的靈堂，於上午舉行，而葬禮則在城北的一處陵園。
下午，天下起小雨。墓園四周的松樹支起灰蒙蒙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水汽，泥土的腥味交雜著草木的氣息。
參加葬禮的人不多，大多是公司高層以及趙青平生前來往密切的好友。
李朝星來到時，眾人已經神情肅穆地站在墓地前，他悄無聲息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人群的註意。
淩曄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一身黑色大衣，深色領帶沒有任何紋飾，全身唯一的亮色只有左胸佩戴的白花。穿著黑衣的助理站在半個身位後面，撐起一把黑傘。
“文彬和常玲呢？”淩曄穿過人群，走到李朝星面前，蹙眉問道。
常玲是那個在醫院陪護李朝星的女人，近期文姨抽不出身，主要由她照顧李朝星的生活起居。
此時，李朝星撐著一把透明雨傘，雨傘質量很差，看上去像是便利店裏買的。傘面很小，擋不住隨風斜飛的雨絲。
“我不需要他們，”李朝星沒有直視淩曄，面朝前方，看向墓地方向。
葬禮上的眾人隨著淩曄的動作紛紛轉頭，視線落在李朝星臉上。李朝星剛出院不久，休養數天，臉色依然蒼白，身上的黑衣更顯得這張臉不見血色。
淩曄不再多問，接過另一位助手遞來的黑傘，傘面剛剛打開，還未撐到頭頂，李朝星已經自己撐著傘走開，直至墓前停下。
淩曄把傘遞回助理手中，與李朝星一同站在墓前，兩人之間大約隔著一個人的身位。
葬禮上沒人多言，但眾人心照不宣。淩曄是趙青平私生子的傳聞早就不是新鮮事，年前趙青平在生日宴上當眾認淩曄為義子，不管他是否為趙青平親生兒子，都不重要了。
只是大家都沒有想到趙青平竟對名義上這唯一的兒子如此不留情面。李朝星分得的大多是不動產，股權少之又少。
而淩曄真正成了星雲的掌權人。
安葬儀式並不長，司儀念悼文時，賓客的目光不由匯聚在墓前的二人身上。
越是鐘鳴鼎食之家，越容易兄弟鬩墻、姐妹不睦。
兄弟兩人並非同胞手足，但以前關系很好，小時候在宴會上幾乎形影不離。葬禮上不少人以前都當面稱讚過趙青平家訓嚴，才培養出兄友弟恭的家風。
只是現在——
李朝星執白色透明雨傘，身形單薄；淩曄頭頂黑色雨傘，西服襯得肩寬腿長。
雖無爭吵，但明眼人都能察覺出異樣。
葬禮結束後，黑色的傘群在墓園入口處散開。賓客絡繹走至淩曄身旁：“淩總，節哀，保重身體。”
有些人眼神掃過不遠處的李朝星，但因揣摩不透二人現在的關系，沒有人敢當著淩曄的面上前對他道聲“節哀”。李朝星也不在乎，他冷著張臉，眼神游離。
直到慰唁的人全部散去，墓園入口處只剩下寥寥數人。
文彬跟在淩曄身後，說：“抱歉，曄哥，朝星哥不讓我跟著，常玲也被留下了。”
李朝星沒讓文彬開車，自己叫了車過來。出租車進不了墓園，李朝星下車時，天下起小雨，他在便利店買了把傘，這才晚了些到。
即便有傘，李朝星身上仍沾著潮濕的水汽。
因賓客全都離開了，淩曄卸下了微笑，冷淡的神色看不出態度。
文彬有些緊張，繼續說：“下次不會了，我會註意的，曄哥。”
淩曄沒有說話。
李朝星準備離開墓園，文彬撐開大傘匆忙跟了上去。
當天參加追悼會的賓客落腳在一處私人會所。會所是中式園林建築，白墻青瓦，竹影搖曳，九曲回廊連接各間客房。
室內倒是現代化家居，只是透過仿古的窗欞可以看到嶙峋的太湖石佇立在池塘邊，雨絲落在翡翠似的塘面，泛起層層漣漪。
常玲學聰明了，只要她少說話悶頭做事，尤其是不提淩先生，李朝星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個好脾氣的雇主。
房間裏暖氣開得足，李朝星換下了葬禮時的黑衣，只穿著一件圓領衛衣。
“李少爺，趁熱把湯喝了吧，”常玲遞上餐盤。
晚上的喪宴在會所舉辦，賓客都聚在前院的宴會廳。淩曄當然是這場宴席的主角，李朝星因此沒有出面。常玲便讓人提前送了晚餐到客房。
李朝星看著面前的燉盅，只喝了一口便放下勺子：“誰燉的湯？”
常玲小心翼翼地整理措辭：“是小廚房送來的湯。李少爺，不合胃口嗎？”
“難喝得要命，廚子是舌頭斷了，不知道湯裏的藥味苦得發澀嗎？”李朝星嘲諷完，讓常玲把湯端下去。
不過一份例湯而已，常玲卻踟躕地說：“要不您再喝兩口？晚點再讓廚房送一盅湯過來。”
李朝星撩起眼皮看她，這幅神態是他發脾氣的前兆。
常玲看著他變了神色，心裏有些慌神，當初知道被派來照顧李朝星時，她是高興的。李朝星雖然不常回家，但是家裏傭人都知道小主人不愛計較，比起守著冰霜似的李曼雲，顯然跟著李朝星更自在。
但是李曼雲死後，她的陰魂仿佛有一半纏到了李朝星身上。在這張男性臉龐上，常玲卻看到了李曼雲的眼神，濃稠艷麗，但也冷得刺骨。
“我再問你一次，湯是誰煲的？”
常玲雖然心眼不多，但不是蠢人，不可能為了避免浪費一碗湯，得罪小主人，除非有人叮囑她這盅湯不是一般的廚子做的。
“是……”常玲滿臉歉意，“抱歉，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先去問問？”
餐盤連著燉盅被李朝星推到地上，陶瓷碎了一地，湯水四濺：“沒用的廚子讓他滾就是了，連湯都燉不明白的廢物留著幹什麽！”
常玲面對瓷器碎落的刺耳聲倒是很平靜，低頭說了聲“好的”。
此時恰好響起推門聲，淩曄仍穿著葬禮上的那身西裝，但脫下了外套。
常玲看到他進來，面上閃過一絲慌張。湯是淩曄親自下廚做的，但被李朝星毫不留情掀翻在地。
淩曄看了眼地面散落的湯料，走進房間。他身後跟著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男人，男人面生但相貌和氣，因淩曄沒有介紹他，只對冷著臉的李朝星和善地笑笑。
“淩先生，”常玲走至淩曄身旁，微微躬身。
“待會再讓人收拾了。”淩曄不冷不熱說。
李朝星撇開眼睛，不想搭理淩曄。淩曄走到李朝星身旁坐下：“我最近事情比較多，顧不上你。這是這次追悼會的策劃，之後他會幫著你操辦你母親的喪事。”
跟著淩曄進來的男人連忙自我介紹：“李先生，我姓姚，您叫我姚策就好。”
李朝星眼皮都懶得擡：“你把我這當垃圾回收站了嗎？什麽人都往我這裏塞。”
男人只當聽不懂隱喻，仍舊笑吟吟的，滿臉和氣。
“朝星，你總會用上他的。”淩曄說。男人立刻雙手遞上名片。李曼雲的喪事還等李朝星籌辦，但李朝星從小到大連醫院都沒獨自去過，不是家庭醫生上門，就是有人陪著掛號取藥。
李朝星不耐煩：“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過，我、不需要！”
淩曄擡起眼睛，男人會意地將名片放到桌上：“您可以隨時聯系我。”說完，他離開房間，留下淩曄、李朝星二人單獨對話。
“是我的錯，哥哥最近太忙……”
淩曄話未說完，李朝星聽到那熟悉的開場詞眉頭緊鎖。
“哥哥”兩字冒出時，李朝星尖銳地制止：“別裝了！就我們倆，你演給誰看！你要是嫌過不了戲癮，現在就是去前廳搭個臺，我陪你演！”
淩曄不動聲色，只是半斂的眼睛有些意味不明。
李朝星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直勾勾地盯著淩曄：“滾出去！”
淩曄握住李朝星的手腕，與他對視。李朝星看見一張極其冷淡的臉，像陰雨天時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如冰冷的雨絲沁入骨髓。
“別鬧了。”
“我沒有鬧，”李朝星扯動自己的手臂，但淩曄沒有松手，“我媽的後事，我自己會處理，你不要往我這裏塞人。我對星雲從來都不感興趣。他在時，我都沒有進公司，他走了，我更不會和你爭。”李朝星自嘲道：“我也爭不過你。”
他可以裝模作樣，但裝不到二十年如一日，甚至把自己都騙進去。這一點上，淩曄真狠，狠到李朝星都有些佩服他。
“你認為我派來的人是來監視你的？”淩曄平靜地問。
“不然呢？你恨我媽，為什麽要對她的喪事上心？”
淩曄眼神陰沈，嘴角卻微微揚起：“趙青平一死，趙夫人殉情，兩人伉儷情深，難道不算一段佳話嗎？她的後事當然也不能馬虎。”
李朝星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淩曄。
淩曄的微笑很快消失不見。他看到李朝星面露驚恐的神情，像一只驚懼得渾身毛發豎起的貓，閃躲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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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朝星沒有預料到，他先迎來的不是母親的喪事，而是趙青平的葬禮。
趙青平的病情急轉而下，肺部炎癥導致高燒不退，又引發了腎衰竭。在多個器官相繼衰竭後，無論多昂貴的儀器也無力回天。
一月底，天氣陰沈，氣溫不見回暖。
追悼會定在殯儀館的靈堂，於上午舉行，而葬禮則在城北的一處陵園。
下午，天下起小雨。墓園四周的松樹支起灰蒙蒙的天空，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水汽，泥土的腥味交雜著草木的氣息。
參加葬禮的人不多，大多是公司高層以及趙青平生前來往密切的好友。
李朝星來到時，眾人已經神情肅穆地站在墓地前，他悄無聲息的到來並沒有引起人群的註意。
淩曄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一身黑色大衣，深色領帶沒有任何紋飾，全身唯一的亮色只有左胸佩戴的白花。穿著黑衣的助理站在半個身位後面，撐起一把黑傘。
“文彬和常玲呢？”淩曄穿過人群，走到李朝星面前，蹙眉問道。
常玲是那個在醫院陪護李朝星的女人，近期文姨抽不出身，主要由她照顧李朝星的生活起居。
此時，李朝星撐著一把透明雨傘，雨傘質量很差，看上去像是便利店裏買的。傘面很小，擋不住隨風斜飛的雨絲。
“我不需要他們，”李朝星沒有直視淩曄，面朝前方，看向墓地方向。
葬禮上的眾人隨著淩曄的動作紛紛轉頭，視線落在李朝星臉上。李朝星剛出院不久，休養數天，臉色依然蒼白，身上的黑衣更顯得這張臉不見血色。
淩曄不再多問，接過另一位助手遞來的黑傘，傘面剛剛打開，還未撐到頭頂，李朝星已經自己撐著傘走開，直至墓前停下。
淩曄把傘遞回助理手中，與李朝星一同站在墓前，兩人之間大約隔著一個人的身位。
葬禮上沒人多言，但眾人心照不宣。淩曄是趙青平私生子的傳聞早就不是新鮮事，年前趙青平在生日宴上當眾認淩曄為義子，不管他是否為趙青平親生兒子，都不重要了。
只是大家都沒有想到趙青平竟對名義上這唯一的兒子如此不留情面。李朝星分得的大多是不動產，股權少之又少。
而淩曄真正成了星雲的掌權人。
安葬儀式並不長，司儀念悼文時，賓客的目光不由匯聚在墓前的二人身上。
越是鐘鳴鼎食之家，越容易兄弟鬩墻、姐妹不睦。
兄弟兩人並非同胞手足，但以前關系很好，小時候在宴會上幾乎形影不離。葬禮上不少人以前都當面稱讚過趙青平家訓嚴，才培養出兄友弟恭的家風。
只是現在——
李朝星執白色透明雨傘，身形單薄；淩曄頭頂黑色雨傘，西服襯得肩寬腿長。
雖無爭吵，但明眼人都能察覺出異樣。
葬禮結束後，黑色的傘群在墓園入口處散開。賓客絡繹走至淩曄身旁：“淩總，節哀，保重身體。”
有些人眼神掃過不遠處的李朝星，但因揣摩不透二人現在的關系，沒有人敢當著淩曄的面上前對他道聲“節哀”。李朝星也不在乎，他冷著張臉，眼神游離。
直到慰唁的人全部散去，墓園入口處只剩下寥寥數人。
文彬跟在淩曄身後，說：“抱歉，曄哥，朝星哥不讓我跟著，常玲也被留下了。”
李朝星沒讓文彬開車，自己叫了車過來。出租車進不了墓園，李朝星下車時，天下起小雨，他在便利店買了把傘，這才晚了些到。
即便有傘，李朝星身上仍沾著潮濕的水汽。
因賓客全都離開了，淩曄卸下了微笑，冷淡的神色看不出態度。
文彬有些緊張，繼續說：“下次不會了，我會註意的，曄哥。”
淩曄沒有說話。
李朝星準備離開墓園，文彬撐開大傘匆忙跟了上去。
當天參加追悼會的賓客落腳在一處私人會所。會所是中式園林建築，白墻青瓦，竹影搖曳，九曲回廊連接各間客房。
室內倒是現代化家居，只是透過仿古的窗欞可以看到嶙峋的太湖石佇立在池塘邊，雨絲落在翡翠似的塘面，泛起層層漣漪。
常玲學聰明了，只要她少說話悶頭做事，尤其是不提淩先生，李朝星完全可以稱得上一個好脾氣的雇主。
房間裏暖氣開得足，李朝星換下了葬禮時的黑衣，只穿著一件圓領衛衣。
“李少爺，趁熱把湯喝了吧，”常玲遞上餐盤。
晚上的喪宴在會所舉辦，賓客都聚在前院的宴會廳。淩曄當然是這場宴席的主角，李朝星因此沒有出面。常玲便讓人提前送了晚餐到客房。
李朝星看著面前的燉盅，只喝了一口便放下勺子：“誰燉的湯？”
常玲小心翼翼地整理措辭：“是小廚房送來的湯。李少爺，不合胃口嗎？”
“難喝得要命，廚子是舌頭斷了，不知道湯裏的藥味苦得發澀嗎？”李朝星嘲諷完，讓常玲把湯端下去。
不過一份例湯而已，常玲卻踟躕地說：“要不您再喝兩口？晚點再讓廚房送一盅湯過來。”
李朝星撩起眼皮看她，這幅神態是他發脾氣的前兆。
常玲看著他變了神色，心裏有些慌神，當初知道被派來照顧李朝星時，她是高興的。李朝星雖然不常回家，但是家裏傭人都知道小主人不愛計較，比起守著冰霜似的李曼雲，顯然跟著李朝星更自在。
但是李曼雲死後，她的陰魂仿佛有一半纏到了李朝星身上。在這張男性臉龐上，常玲卻看到了李曼雲的眼神，濃稠艷麗，但也冷得刺骨。
“我再問你一次，湯是誰煲的？”
常玲雖然心眼不多，但不是蠢人，不可能為了避免浪費一碗湯，得罪小主人，除非有人叮囑她這盅湯不是一般的廚子做的。
“是……”常玲滿臉歉意，“抱歉，我也不知道，要不我先去問問？”
餐盤連著燉盅被李朝星推到地上，陶瓷碎了一地，湯水四濺：“沒用的廚子讓他滾就是了，連湯都燉不明白的廢物留著幹什麽！”
常玲面對瓷器碎落的刺耳聲倒是很平靜，低頭說了聲“好的”。
此時恰好響起推門聲，淩曄仍穿著葬禮上的那身西裝，但脫下了外套。
常玲看到他進來，面上閃過一絲慌張。湯是淩曄親自下廚做的，但被李朝星毫不留情掀翻在地。
淩曄看了眼地面散落的湯料，走進房間。他身後跟著個看上去三十出頭的男人，男人面生但相貌和氣，因淩曄沒有介紹他，只對冷著臉的李朝星和善地笑笑。
“淩先生，”常玲走至淩曄身旁，微微躬身。
“待會再讓人收拾了。”淩曄不冷不熱說。
李朝星撇開眼睛，不想搭理淩曄。淩曄走到李朝星身旁坐下：“我最近事情比較多，顧不上你。這是這次追悼會的策劃，之後他會幫著你操辦你母親的喪事。”
跟著淩曄進來的男人連忙自我介紹：“李先生，我姓姚，您叫我姚策就好。”
李朝星眼皮都懶得擡：“你把我這當垃圾回收站了嗎？什麽人都往我這裏塞。”
男人只當聽不懂隱喻，仍舊笑吟吟的，滿臉和氣。
“朝星，你總會用上他的。”淩曄說。男人立刻雙手遞上名片。李曼雲的喪事還等李朝星籌辦，但李朝星從小到大連醫院都沒獨自去過，不是家庭醫生上門，就是有人陪著掛號取藥。
李朝星不耐煩：“你聽不懂人話嗎？我說過，我、不需要！”
淩曄擡起眼睛，男人會意地將名片放到桌上：“您可以隨時聯系我。”說完，他離開房間，留下淩曄、李朝星二人單獨對話。
“是我的錯，哥哥最近太忙……”
淩曄話未說完，李朝星聽到那熟悉的開場詞眉頭緊鎖。
“哥哥”兩字冒出時，李朝星尖銳地制止：“別裝了！就我們倆，你演給誰看！你要是嫌過不了戲癮，現在就是去前廳搭個臺，我陪你演！”
淩曄不動聲色，只是半斂的眼睛有些意味不明。
李朝星站起身，雙手撐著桌面，直勾勾地盯著淩曄：“滾出去！”
淩曄握住李朝星的手腕，與他對視。李朝星看見一張極其冷淡的臉，像陰雨天時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如冰冷的雨絲沁入骨髓。
“別鬧了。”
“我沒有鬧，”李朝星扯動自己的手臂，但淩曄沒有松手，“我媽的後事，我自己會處理，你不要往我這裏塞人。我對星雲從來都不感興趣。他在時，我都沒有進公司，他走了，我更不會和你爭。”李朝星自嘲道：“我也爭不過你。”
他可以裝模作樣，但裝不到二十年如一日，甚至把自己都騙進去。這一點上，淩曄真狠，狠到李朝星都有些佩服他。
“你認為我派來的人是來監視你的？”淩曄平靜地問。
“不然呢？你恨我媽，為什麽要對她的喪事上心？”
淩曄眼神陰沈，嘴角卻微微揚起：“趙青平一死，趙夫人殉情，兩人伉儷情深，難道不算一段佳話嗎？她的後事當然也不能馬虎。”
李朝星一怔，不可置信地看著淩曄。
淩曄的微笑很快消失不見。他看到李朝星面露驚恐的神情，像一只驚懼得渾身毛發豎起的貓，閃躲似的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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