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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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次日夜晚，江城罕見地在冬天下起暴雨，天空電閃雷鳴。
李家陷入黑暗中，偶爾掠過的閃電照亮窗前的一角。
李朝星站在窗邊等淩曄回來，直至深夜，他才聽到客廳傳來腳步聲。
“我回來了。”淩曄走上臺階，長款西裝外套上沾著夜晚的寒氣。
閃電劃破了天際，李朝星看見他平靜的面容，狹長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柔和。
李朝星花了很多力氣才讓自己保持冷靜，然而淩曄站在他面前時，他仍然控制不住地揚高音量：“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淩曄沈默不語，伸手想將李朝星鬢角翹起的一縷頭發順到耳後。李朝星用力拍開他的手，拿出朱蕙的手機，說：“你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他的沈默成了李朝星失控的導火索，李朝星壓低聲音質問道：“那天晚上，有人拍下照片，你知道後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她把照片透露給我媽媽！”
李朝星盯著他的眼睛，問：“哥，真的是你做的嗎？”
淩晨時分，四下漆黑，僅僅壁燈發出微光。李朝星看不清淩曄的眼睛，這仿佛成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可是，淩曄承認了。
“是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臺風來臨前的時刻，靜得如同空氣凝滯。
李朝星不可思議：“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又是一道閃電掠過天際，光穿透枝椏，照進室內，兩人的身影被拖得無比長。李朝星不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是淩曄面無表情的臉依舊印入他眼中。
李朝星終於知道為什麽下屬在淩曄面前乖得像頭綿羊，這張沒有表情的臉確實冷得讓人生畏。
憤怒的情緒猶如水面漣漪一瞬間劃走，李朝星雙手拽住淩曄的袖口，委屈地說：“哥，你是不是不想我繼續走錯路。我知道不應該喜歡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可以一輩子在外人面前只當你的弟弟。”
他會很乖，很聽話，在外人眼裏永遠只是淩曄乖巧的弟弟。
淩曄目光柔和，卻用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推開李朝星的手臂。
李朝星還想再拽住他，淩曄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李朝星放下手，鼻尖微酸，微微側著腦袋，讓臉頰和淩曄的手掌貼得更緊。
“朝星，你不是討厭這裏嗎？”
淩曄揩去李朝星眼角的淚，低聲道：“我和你一樣討厭它。”
他衣服上屬於夜晚的寒氣與水霧仍未完全消散，一湊近，李朝星感覺到陰冷的空氣再次攀上自己的皮膚。
他哥的聲音不覆溫和，冷得像冬季連綿的陰雨。
“我比你更早出生在這裏，就在樓下原先的傭人房裏。我只能看著她在你母親的面前，像只狗一樣被呼來喝去。”
李朝星微微後退，不可置信地問：“所以，你要用我報覆她嗎？”
淩曄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輕笑聲道：“就當陪你玩過家家的報酬，好不好？”
李朝星怒不可遏，甩開他的手，罵道：“你他媽才在玩過家家！”
淩曄聽到他那帶著辱罵性質的前綴，不由分說攥住李朝星的手腕，李朝星用力想甩開，然而淩曄的手猶如鐵鑄成一般，不管他怎麽使勁，都無法掙脫。
或許是李朝星的掙紮和辱罵，讓淩曄終於失去了耐心。他一手扼住李朝星的後頸，像大貓制服鬧騰的幼貓般，令李朝星直面窗外的電閃雷鳴。
“冬天竟也能下這麽大雨，”淩曄說。如果忽略那下了狠勁的手，這仿佛只是哥哥與弟弟之間的寒暄。
李朝星忽然想起，多年的晚上，他深夜從房間跑出來，看到淩曄在窗臺凝視外邊的狂風暴雨。
幼年時的淩曄有一雙極其冷的眼睛，當時的他還不懂得遮掩。
“你放開我！”李朝星擡腳踢向淩曄。
淩曄把他的臉抵在窗玻璃上，按住李朝星掙紮的肩膀：“我曾經喜歡每一個雷雨天，狂雨，暴雨，閃電，誰都好，把這裏夷為平地。”
冬雷響徹雲霄，閃電撕裂天際。窗外藍花楹的枝椏猶如覆仇的鬼魅。
李朝星減小了掙紮的力度，淩曄慢慢松開手，將弟弟鬢角的那縷翹起的頭發終於順到耳後。
“多麽可惡的地方，你也能理解吧，朝星，”淩曄柔聲說。
李朝星緊抿嘴唇，並不想回答他。
淩曄仿佛自言自語，輕笑道：“可我的媽媽，她臨終前居然——還想回來。”
閃電再次掠過天空，臺階上穿著白色睡裙的女人猶如一抹鬼魂，站立在臺階上。
李曼雲疾步走下臺階，她走得很快，走到最後那級臺階時，幾乎摔倒。李曼雲扶著墻，冷冷盯著淩曄問：“你說誰？誰想回來！”
“李小姐不是對任何事情都不在意嗎？”淩曄笑道，“何必去管一件陳年舊事呢？”
“你告訴我！她是不是回來過！”李曼雲那張素來冷淡的臉難得出現了裂縫。
淩曄微笑看著她近乎失控的神態，卻不肯吝惜半個字。
別墅亮起燈，頓時恍若白晝。值夜的傭人被吵醒，不清楚形勢，只好匆忙聯系管家。
“她明明回來過！為什麽我沒有見到她？是誰攔下她！”李曼雲不斷拔高聲音，她惡狠狠盯著淩曄，索求一個答案，“是不是趙青平？是他！”
淩曄面色不改地迎接女人熾熱的視線，語氣平和地說：“也許父親也嫌丟臉吧。”
即便趙青平已經正式認淩曄為繼子，法律上他有合法的繼承權，淩曄一向不在李朝星母子倆前面稱呼趙青平“父親”，只稱作舅舅。
現在他卻刻意把父親二字咬得很重。
“文思琴！”李曼雲叫道。淩曄不動聲色，卻輕而易舉地調動起她的情緒。李曼雲再次叫喚文姨的名字：“文思琴！”
文姨匆匆忙忙趕來，疾步走至李曼雲身邊：“小姐。”
“去找蘇蔚，把她找回來！這賤人有事瞞我！”
文姨有些為難：“她已經離職多年，怕是一時聯系不上。”蘇蔚是李家之前的管家，多年前已經卸任。
李曼雲額角的青筋都在跳動：“聯系不上，你也滾！”
淩曄看著這出鬧劇，表情平淡，並沒有太多反應。直到耳邊響起李朝星叫他的聲音，他轉過頭，迎上弟弟的目光。
李朝星的心情在劇烈起伏後，逐漸冷靜，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淩曄：“讓你失望了。”
淩曄臉上溫和的笑意仍未消失。李朝星繼續說：“她根本不在意我喜歡誰，對她來說，我還不如一個死人重要。”
男人的笑容逐漸消失，嘴角繃緊。
“那天晚上，你是知道外面有人才願意主動親我的嗎？”
淩曄沈默不語。
李朝星自嘲地笑了起來，眼神似乎落在淩曄身上，又似乎游離在別處：“哥，現在你連謊話都懶得對我說了。”
說完這句話，李朝星仿佛用盡了力氣，疲憊地與淩曄擦肩而過。
李家的這場鬧劇直至深夜才逐漸冷卻，室外的雨也小了，連綿的陰雨冰冷刺骨。
因主人不喜歡更換房屋陳設，別墅用的制暖系統還是過時的那套，靠近門窗的角落冷風穿過。
淩曄換了身衣服，站在窗臺旁。文姨在一旁，說：“淩先生，小姐想要十八年前家中所有傭人的聯系。”
“給她。”
文姨躊躇片刻，忐忑地問：“淩先生，冒昧問一句，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小姐？”
淩曄眼神發冷，笑著問：“你是被李家人蠱惑了嗎？”
文姨臉色一變，仿佛冷風吹得後背發涼，連忙說：“抱歉，是我多嘴。”
文姨微微躬身，正要離開。淩曄叫住她，說：“他一不開心就作踐自己，要是不怎麽吃東西，就讓廚房備些湯水送過去。”
淩曄沒有點名他是誰，文姨心領神會，恭敬地回覆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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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夜晚，江城罕見地在冬天下起暴雨，天空電閃雷鳴。
李家陷入黑暗中，偶爾掠過的閃電照亮窗前的一角。
李朝星站在窗邊等淩曄回來，直至深夜，他才聽到客廳傳來腳步聲。
“我回來了。”淩曄走上臺階，長款西裝外套上沾著夜晚的寒氣。
閃電劃破了天際，李朝星看見他平靜的面容，狹長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柔和。
李朝星花了很多力氣才讓自己保持冷靜，然而淩曄站在他面前時，他仍然控制不住地揚高音量：“你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
淩曄沈默不語，伸手想將李朝星鬢角翹起的一縷頭發順到耳後。李朝星用力拍開他的手，拿出朱蕙的手機，說：“你是不是知道這件事？”
他的沈默成了李朝星失控的導火索，李朝星壓低聲音質問道：“那天晚上，有人拍下照片，你知道後為什麽不告訴我？為什麽要她把照片透露給我媽媽！”
李朝星盯著他的眼睛，問：“哥，真的是你做的嗎？”
淩晨時分，四下漆黑，僅僅壁燈發出微光。李朝星看不清淩曄的眼睛，這仿佛成了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可是，淩曄承認了。
“是的。”
他的聲音很平靜，像臺風來臨前的時刻，靜得如同空氣凝滯。
李朝星不可思議：“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又是一道閃電掠過天際，光穿透枝椏，照進室內，兩人的身影被拖得無比長。李朝星不想看清他的表情，可是淩曄面無表情的臉依舊印入他眼中。
李朝星終於知道為什麽下屬在淩曄面前乖得像頭綿羊，這張沒有表情的臉確實冷得讓人生畏。
憤怒的情緒猶如水面漣漪一瞬間劃走，李朝星雙手拽住淩曄的袖口，委屈地說：“哥，你是不是不想我繼續走錯路。我知道不應該喜歡你，可是我做不到……我可以一輩子在外人面前只當你的弟弟。”
他會很乖，很聽話，在外人眼裏永遠只是淩曄乖巧的弟弟。
淩曄目光柔和，卻用一只手不容抗拒地推開李朝星的手臂。
李朝星還想再拽住他，淩曄溫熱的掌心貼著他的臉頰。李朝星放下手，鼻尖微酸，微微側著腦袋，讓臉頰和淩曄的手掌貼得更緊。
“朝星，你不是討厭這裏嗎？”
淩曄揩去李朝星眼角的淚，低聲道：“我和你一樣討厭它。”
他衣服上屬於夜晚的寒氣與水霧仍未完全消散，一湊近，李朝星感覺到陰冷的空氣再次攀上自己的皮膚。
他哥的聲音不覆溫和，冷得像冬季連綿的陰雨。
“我比你更早出生在這裏，就在樓下原先的傭人房裏。我只能看著她在你母親的面前，像只狗一樣被呼來喝去。”
李朝星微微後退，不可置信地問：“所以，你要用我報覆她嗎？”
淩曄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輕笑聲道：“就當陪你玩過家家的報酬，好不好？”
李朝星怒不可遏，甩開他的手，罵道：“你他媽才在玩過家家！”
淩曄聽到他那帶著辱罵性質的前綴，不由分說攥住李朝星的手腕，李朝星用力想甩開，然而淩曄的手猶如鐵鑄成一般，不管他怎麽使勁，都無法掙脫。
或許是李朝星的掙紮和辱罵，讓淩曄終於失去了耐心。他一手扼住李朝星的後頸，像大貓制服鬧騰的幼貓般，令李朝星直面窗外的電閃雷鳴。
“冬天竟也能下這麽大雨，”淩曄說。如果忽略那下了狠勁的手，這仿佛只是哥哥與弟弟之間的寒暄。
李朝星忽然想起，多年的晚上，他深夜從房間跑出來，看到淩曄在窗臺凝視外邊的狂風暴雨。
幼年時的淩曄有一雙極其冷的眼睛，當時的他還不懂得遮掩。
“你放開我！”李朝星擡腳踢向淩曄。
淩曄把他的臉抵在窗玻璃上，按住李朝星掙紮的肩膀：“我曾經喜歡每一個雷雨天，狂雨，暴雨，閃電，誰都好，把這裏夷為平地。”
冬雷響徹雲霄，閃電撕裂天際。窗外藍花楹的枝椏猶如覆仇的鬼魅。
李朝星減小了掙紮的力度，淩曄慢慢松開手，將弟弟鬢角的那縷翹起的頭發終於順到耳後。
“多麽可惡的地方，你也能理解吧，朝星，”淩曄柔聲說。
李朝星緊抿嘴唇，並不想回答他。
淩曄仿佛自言自語，輕笑道：“可我的媽媽，她臨終前居然——還想回來。”
閃電再次掠過天空，臺階上穿著白色睡裙的女人猶如一抹鬼魂，站立在臺階上。
李曼雲疾步走下臺階，她走得很快，走到最後那級臺階時，幾乎摔倒。李曼雲扶著墻，冷冷盯著淩曄問：“你說誰？誰想回來！”
“李小姐不是對任何事情都不在意嗎？”淩曄笑道，“何必去管一件陳年舊事呢？”
“你告訴我！她是不是回來過！”李曼雲那張素來冷淡的臉難得出現了裂縫。
淩曄微笑看著她近乎失控的神態，卻不肯吝惜半個字。
別墅亮起燈，頓時恍若白晝。值夜的傭人被吵醒，不清楚形勢，只好匆忙聯系管家。
“她明明回來過！為什麽我沒有見到她？是誰攔下她！”李曼雲不斷拔高聲音，她惡狠狠盯著淩曄，索求一個答案，“是不是趙青平？是他！”
淩曄面色不改地迎接女人熾熱的視線，語氣平和地說：“也許父親也嫌丟臉吧。”
即便趙青平已經正式認淩曄為繼子，法律上他有合法的繼承權，淩曄一向不在李朝星母子倆前面稱呼趙青平“父親”，只稱作舅舅。
現在他卻刻意把父親二字咬得很重。
“文思琴！”李曼雲叫道。淩曄不動聲色，卻輕而易舉地調動起她的情緒。李曼雲再次叫喚文姨的名字：“文思琴！”
文姨匆匆忙忙趕來，疾步走至李曼雲身邊：“小姐。”
“去找蘇蔚，把她找回來！這賤人有事瞞我！”
文姨有些為難：“她已經離職多年，怕是一時聯系不上。”蘇蔚是李家之前的管家，多年前已經卸任。
李曼雲額角的青筋都在跳動：“聯系不上，你也滾！”
淩曄看著這出鬧劇，表情平淡，並沒有太多反應。直到耳邊響起李朝星叫他的聲音，他轉過頭，迎上弟弟的目光。
李朝星的心情在劇烈起伏後，逐漸冷靜，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淩曄：“讓你失望了。”
淩曄臉上溫和的笑意仍未消失。李朝星繼續說：“她根本不在意我喜歡誰，對她來說，我還不如一個死人重要。”
男人的笑容逐漸消失，嘴角繃緊。
“那天晚上，你是知道外面有人才願意主動親我的嗎？”
淩曄沈默不語。
李朝星自嘲地笑了起來，眼神似乎落在淩曄身上，又似乎游離在別處：“哥，現在你連謊話都懶得對我說了。”
說完這句話，李朝星仿佛用盡了力氣，疲憊地與淩曄擦肩而過。
李家的這場鬧劇直至深夜才逐漸冷卻，室外的雨也小了，連綿的陰雨冰冷刺骨。
因主人不喜歡更換房屋陳設，別墅用的制暖系統還是過時的那套，靠近門窗的角落冷風穿過。
淩曄換了身衣服，站在窗臺旁。文姨在一旁，說：“淩先生，小姐想要十八年前家中所有傭人的聯系。”
“給她。”
文姨躊躇片刻，忐忑地問：“淩先生，冒昧問一句，為什麽不直接告訴小姐？”
淩曄眼神發冷，笑著問：“你是被李家人蠱惑了嗎？”
文姨臉色一變，仿佛冷風吹得後背發涼，連忙說：“抱歉，是我多嘴。”
文姨微微躬身，正要離開。淩曄叫住她，說：“他一不開心就作踐自己，要是不怎麽吃東西，就讓廚房備些湯水送過去。”
淩曄沒有點名他是誰，文姨心領神會，恭敬地回覆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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