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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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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走進包間,李朝星環視一圈,只有小茉莉和刀疤男是面熟的人,其他都不認識。賀照也不在,約了他又放鴿子,李朝星原本就煩悶的心情更是不悅,耷拉著臉,雙臂環胸站一旁。

刀疤男知道李朝星喜歡清凈,關掉震耳欲聾的音樂,把裏面的人趕去另一間包間,又讓人收拾了衛生,才恭敬地請李朝星坐下。

“賀照呢?”

刀疤男回話:“酒吧被查封,賀少臨時過去處理了,一會兒回來,您稍候。”

“什麽原因?”李朝星皺眉問。賀照的酒吧不涉黃不涉賭,其它的更是不會沾,各種手續也是齊全的。

刀疤男為難地想了想,隨後道:“賀少的家事,我們也不便多說。”

賀照的家事,李朝星略有耳聞。他父親從政,母親從商,兩家為利益聯姻,婚姻名存實亡,夫妻兩人各自安好,他爸自己風流瀟灑,得知妻子也養了個小明星後卻覺得受到侮辱,最近鬧得不可開交。

剛說完,賀照推門進來,瞥了眼李朝星算是打過招呼,滿身戾氣地坐下,讓小茉莉去倒酒。

小茉莉剛把酒倒上,賀照揮了揮手,二人躬身離開,包間只剩下他和李朝星兩人。

李朝星見賀照那幅表情就知道他最近遇到了麻煩。

“之前你囑托的事,我幫你辦了,”賀照把酒一飲而盡,“但你那姓魏的小情人還是猜出了錢是你給的。”

上次,李朝星拜托賀照幫他以酒吧的名義給魏寧一筆錢。賀照繼續說:“錢他收了,離職前寫了一張欠條,說要給你。”

李朝星給自己倒了杯酒,與賀照碰了碰杯,道了聲謝:“你幫了我的忙,那你的事也說出來,我幫你。”

“不是什麽大事,能讓滴酒不沾的李少陪我喝一杯,足夠了。”

李朝星抿了口酒,說:“不跟你繞彎子,你要真把我的朋友,直接告訴我你的酒吧街怎麽了?”

“老頭子跟我媽徹底鬧掰了,這條酒吧街名義上還是我媽的產業,他沒有理由查封,但三天兩頭挑事,動不動有人來查,根本做不了生意。”

“不就一紙許可令的事?拿到許可令,你爸想找茬也沒有權限。”

賀照半瞇著眼,濃黑的眉毛壓迫著眼睛,表情像是嘲諷又像自嘲道:“因我媽的緣故,我跟周家的人一向井水不犯河水。”

賀照的母親是個狠人,早年繼承外祖父留下的爛攤子,洗白上岸後靠娛樂產業混得風生水起,但名聲一向不好,跟自詡清流世家的周家涇渭分明。

這也是為什麽他既擠不進官二代的圈子,跟富商們的二世祖交情也一般,只跟李朝星這個不混圈的人有來往。

“周家?”李朝星勾起嘴角,不禁哂笑,“真不巧,我也把人都得罪光了。”

周如穎嗔怒時眉頭緊鎖、面如冰霜的樣子,還有周時蘊貌不動聲色但咄咄逼人的模樣,在李朝星眼前晃過,他不由地自嘲一笑。

賀照微微傾身,碰了下酒杯,清脆的聲響在包間回蕩:“那就喝酒吧。”

一瓶酒很快喝空,李朝星喝得不算多,但禁不住他才宿醉,沒一會就趴在沙發上。手機陸續收到信息,李朝星嫌它不停震動,從口袋裏掏出手機,隨手丟在一邊。

“再開一瓶,”賀照讓人上了私藏的好酒。

李朝星只喝了兩口,喝不動了,他握著高腳杯,酒水卻從杯口傾瀉,灑在地毯上。不一會,酒杯也滾落在地毯上,人蜷縮在卡座上昏昏睡去。

“先生這間不對外。先生,你不能進去!”

門被人推開,走廊處的聲音傳了進來。賀照酒量好,只略微有些醉意,搖著酒杯懶散地靠在沙發上。

侍應生沒有攔住強行進來的人,只能向賀照微微躬身致歉。

賀照擡眼看去,進來那人身量很高,穿著長款薄風衣,進門時似乎把室外夜晚的寒氣一同卷席而入。

淩曄走進包間,對賀照微微一笑:“多謝款待。”

他嘴上說著敬語,儀態也挑不出差錯,唯獨一雙眼睛泛著金屬般冰冷的光澤。

賀照有所防備似的稍微坐正身子,放下手中的酒杯。

淩曄的視線只一瞬與賀照交匯,他對賀照客套的招呼漠不關心,徑直走到李朝星旁邊,輕聲說:“朝星。”。

李朝星沈沈睡著,沒有回應。

淩曄將人帶走時,賀照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那時,他年齡不大,跟隨父親去趙家赴宴。趙家有兩個孩子,但沒一個姓趙,各自隨母姓,大一點的叫淩曄,歲數與他相當的叫李朝星。

宴會上不少賓客都帶了孩子,為了照顧這些少爺小姐,宴會的一角布置得格外童趣,擺放著孩子們喜歡的點心甜品和飲料。

賀照對幼年李朝星的印象格外清楚,因為他長得像櫥窗裏昂貴的娃娃,人又會說話,把一眾大人哄得眉開眼笑,只是當周圍只剩下與他年齡相當的小孩時,他就不笑了,很是見風使舵。

但賀照對淩曄印象不深,只記得他沈默寡言,不和同齡人說話,也不碰宴會上的任何東西。他只喝過李朝星親手遞來的一杯果汁,抿了一口放在桌上,離開過視線的東西,他不會再碰,就像一頭防備的野獸。

如果不是賀照家庭特殊,母親對他個人安全方面過分註意,他根本不會留意到淩曄以及他的行為。

後來,宋家的兒子看不慣淩曄,為了捉弄他,在他的杯子裏混了高度數的伏特加。

以淩曄的習慣,他是不可能喝下那杯加了料的果汁。

但他偏偏喝了。

李朝星為此哭著向大人告狀,哭得眼圈發紅,好不可憐,有位太太簡直恨不得把他當親生孩子抱在懷裏哄。

當時的賀照只覺得趙家的這對異姓兄弟很奇怪,但又說不出由頭。

方才跟淩曄接觸的那一瞬間,賀照從他臉上看到另一個人的影子,是那姓魏的小子。兩人的眉眼有些相像,特別是面無表情的時候。

賀照想到了李朝星不變的審美,不由地笑了出聲。

他這好友果然還是一個怪人。

車駛入地下車庫,淩曄側過身,目光在李朝星昏睡的側臉上停留了片刻。他睡著時很乖,不會動不動就耍性子。

淩曄解開李朝星身上的安全帶時,李朝星擡起頭,似乎清醒了,但那雙漂亮的杏眼裏沒有光,只睫毛輕輕顫抖。

淩曄問:“自己走,還是我抱你?”

李朝星沒有回答,茫然地看著淩曄的臉,仿佛在辨認他是誰。

淩曄躬身正要抱他離開副駕駛位,李朝星忽然開口:“哥。”

淩曄應了一聲,原本托住李朝星後頸的手收了回來。但是李朝星只是叫了他一聲,又閉上眼睛,不多時再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李朝星根本沒有清醒。淩曄看著他緊閉的雙眼,微不可聞地說:“為什麽又喝酒?又給我添麻煩。”他的聲音很小,不知道是說給誰聽。

淩曄再次躬身,一只手臂牢牢環抱李朝星的後背,另一只手正要穿過他的膝彎。李朝星突然抓住淩曄的手掌,他仍閉著眼,動作全憑本能。

淩曄微微一怔。李朝星緩緩睜開眼,眼睛濕漉漉的。昏暗的車廂裏,僅頭頂的車燈亮著微弱的光,他的眼眸如同月輝落在寂靜的深藍色湖面。

李朝星握住淩曄的手,讓那只手更靠近自己,他側著頭,將滾燙的臉頰貼著淩曄微涼的掌心。

“哥,我只愛你一個人,以後你也只喜歡我,好不好?”

他的嗓音帶著很重的鼻音,語氣飄忽,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淩曄沒有說話,喝醉酒的人連自己說的話都不清楚,那他也沒有必要回答。

“答應我,”李朝星蠻橫地抓緊了淩曄的手,如同手握氫氣球的小孩,恨不得把手裏的線在手掌上纏繞幾圈,以免氣球從手裏飄走。

仍然沒有得到回應,李朝星很是不高興,他盯著淩曄的雙眼,帶著些恐嚇的意味說:“你不答應,我就把你的東西統統都搶走。”

沒過多久,李朝星的力道減輕了不少,手從空中滑落,他靠著座椅再次閉上眼。

淩曄撐著車門,手指抓著門沿,指節因用力變得煞白。

他看著李朝星,輕聲問:“我一無所有,你能搶走什麽呢?”

空曠的地下車庫,無人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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