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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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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趙青平走後,李家恢覆了一片死寂。

淩曄目睹了這場父子間的爭吵,除了一開始安撫過李朝星,他後來再沒有說一句話。面對趙青平這種獨斷專權的人,淩曄的方式是對的,順著趙青平的心意去走,至於之後怎樣另說就是。

李朝星不是不知道怎麽應對他爸這種人,但他做不到淩曄的冷靜。對待陌生人,他尚能長袖善舞,但越是面對親近的人,他越是沒法控制自己的臭脾氣。

淩曄目光柔和,摸了摸李朝星的頭發:“下次別跟舅舅鬥氣,他要是打你,我攔不住怎麽辦?”

“那就讓他打死我唄,”李朝星毫不在意。

“又說傻話,”淩曄笑了笑,“吃點東西,沒見你動筷子。”餐盤裏的豆腐已經冷卻,淩曄將盤子移開。清蒸多寶魚用小火加熱著,淩曄夾了塊魚肉放到李朝星碗裏。

“哥,你還會約周小姐見面嗎?”

淩曄說:“答應你的事,我不會忘。”

李朝星就著淩曄夾的菜扒了幾口飯,仍然胃口不佳,便把筷子橫放到碗口:“沒了周小姐,以後還會有何小姐、曾小姐。哥,你想談戀愛嗎?”

“我不會愛上任何人,”淩曄臉色平靜,像一口不起波瀾的深井,“我媽媽吃過虧了,我不想重蹈覆轍。”

淩曄的母親若不是愛錯了人,不至於吃盡苦頭,年紀輕輕撒手人寰。

李朝星咽下的那塊魚肉分明沒有刺,但他卻如鯁在喉。李朝星咽了口唾沫,問:“那結婚呢?趙青平讓你跟周小姐接觸,就是奔著聯姻去的,你明白他的意圖。”

既然不想談戀愛,為什麽還會跟周如穎見面?

淩曄的語氣極其平靜,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的話多麽殘忍:“既然娶誰都無所謂,那把婚姻當砝碼也不是不可以。”

李朝星一怔,卻見淩曄慢條斯理地用餐,也許是見李朝星臉色發白,他停下筷子,面露憂色:“怎麽了?什麽事惹得你不高興?”

“可這對跟你結婚的人不公平,你沒有想過她的感受嗎?”李朝星沈默了會兒,才張口說。

淩曄微笑道:“朝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確實不公平吧,不過我會盡到丈夫的職責。”

他會是一個盡責的丈夫,就像他是一個盡責的哥哥。

李朝星喉結滾動,一雙漂亮的眼睛卻如蒙塵般毫無神色。

淩曄問:“你最近總在說結婚戀愛的事,是看上哪家女孩了嗎?雖然我不相信婚姻,但哥哥希望你能幸福,找一個對你好的人。”

李朝星搖了搖頭,低垂的眼睫輕顫,似乎在抗拒淩曄的問題。

淩曄思索片刻,體貼地說:“不是女孩也沒有關系,只是婚禮麻煩一些。不過沒有關系,我會幫你在國外操辦。”

李朝星疲倦地說:“哥,我累了,先回房間。”

“不再多吃些嗎?”淩曄看了眼李朝星的餐碟。

這一晚,李朝星幾乎沒吃什麽東西。但他搖了搖頭,只說吃飽了想沖涼休息。

淩曄溫和地說:“好吧,你吃太少了,待會給你熱杯牛奶。”

李朝星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拖著沈重的身軀上了樓。

嘩嘩的流水聲不絕於耳,浴池裏蓄滿一池溫水。蒸騰的熱氣四處彌漫,鏡子表面都覆蓋了一層朦朧的水霧。

李朝星擡手抹了下鏡面,鏡子裏映照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型微圓,天生具有欺騙性,使得這雙眼睛的主人就算滿肚子壞心思,表面上也依然天真無害。

眼尾的睫毛纖長,令眼角看著似乎上挑。但凡有點眼色的人都清楚這雙眼睛的主人不像他外表那般純善。

從小到大,李朝星想要什麽就有什麽。家裏的傭人對他俯首帖耳,父母雖然不曾施以關愛,但物質上對他極其放任。

後來他又多了一個哥哥,淩曄無條件的縱容更使得他養成嬌縱的性子。

李朝星天生善於偽裝,在外人面前把自己包裝成無害的樣子,但是骨子裏他驕橫霸道,對自己的東西有著極強的占有欲。

而哥哥就是他的所有物。

李朝星脫去全身衣服,赤腳踩著冰冷的地磚,走進浴池裏,讓水流覆沒全身。黑發像河底的水草般招搖,沒入水中時,繁雜的聲音一瞬間消音。

每見到一個陌生人,李朝星最先關註的是那人的眼睛。無數個人,無數雙眼睛,有的暴戾,有的貪婪,有的冷淡,有的溫柔……他透過那些眼睛,審視他們,捉弄他們,如果誰發現他的惡劣,就用無辜的皮相蒙混過去。

但李朝星唯獨不敢——長久直視淩曄的眼,他害怕藏不住自己卑劣的欲望。

那不是弟弟對哥哥應有的情感。

早在中考結束後的暑假,夢裏反覆浮現那個場景——淩曄背著他走在夏風輕拂的黃昏裏,他面對清晨的尷尬時,便無法再自欺欺人,不得不直面這背德的欲念。

李朝星看過很多雙溫柔的眼睛,有的來自女人,有的來自男人,但沒有一雙眼正如他心中所想那般既溫柔又疏離、既縱容又克制。

淩曄沒有替代品。

那是他的哥哥,血脈將他倆緊緊捆綁。

除了他,世上再沒有一個人會令李朝星渴望占有卻又不敢伸手觸碰。

李朝星無法接受淩曄會和別人步入婚姻,成立另一個小家,從他的世界裏分離出去。哪怕只是想象那種畫面,他都恨不得砸爛所有東西。

占有欲像無數蟲蟻啃噬心臟般,把他的心吃得千瘡百孔。可是淩曄是他的哥哥,他比所有人都優秀,但凡一點道德上的汙點,都會成為妒忌者攻擊他的弱點。

李朝星埋在浴池裏,直到胸腔裏最後一絲空氣耗盡,他才鉆出水面,大口喘息。

缺氧導致的眩暈抑制了他的理智,占有欲占據上風。他那雙無害的眼睛沒有笑意時,銳利像荊條上的尖刺。

浴室的門被扣響三聲,淩曄隔著玻璃門說:“牛奶熱好了,放在桌上,別忘了喝。”

哥哥的聲音傳到浴室裏,顯得有些飄渺,像一層水霧般風吹就飄走。李朝星不想讓它飄走,他猛得從浴池裏起身,倉促地披上浴袍,來不及系緊繩帶,便推開浴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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