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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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回到家各自洗漱完,時間已將近十一點半。

李朝星洗完頭不喜歡吹頭發,向來只用吹風機把頭發吹得半幹,再任由它自然幹。晾幹頭發的這段時間,他趴在沙發上玩了盤游戲。

淩曄坐在他身邊看平板。李朝星輸了游戲,把手機丟一邊。

淩曄低下頭看他:“怎麽了?”

“沒意思,隊友都不保護我,太過分了,”李朝星說。

淩曄輕聲附和:“確實過分。”

手肘因趴著打游戲有些酸脹,李朝星扭轉身,把頭枕在淩曄腿上,又拿起手機舉報挨個隊友。

淩曄把平板放一邊,手指輕柔地插進李朝星的頭發裏,李朝星的頭發還有些潮濕,發質柔軟,順著指縫滑走。

“過幾天,我還要出差一趟。”

李朝星動作一滯,看著淩曄的眼鏡,聲音有些幹澀:“去幾天?”

“不會太久。”

李朝星把頭撇向一邊:“他給你安排的什麽破工作?天天受氣,還要跑東跑西。”

淩曄說:“等我回來。”

李朝星不滿地說:“等你幹什麽,我要去找賀照玩,少打電話煩我。”

淩曄抽離手指,把李朝星貼在鬢角的發絲繞到耳後:“好,別回來太晚。”

他的回答不知戳中了李朝星什麽痛點,李朝星爬起來,坐到沙發的另一邊,一言不發地又開了一盤游戲。

沒幾分鐘,公頻響起來隊友罵他的聲音,李朝星關掉喇叭,大聲地說了句“吵死了”,也不知說給誰聽。

當天晚上,李朝星沒再和淩曄說一句話,“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躺進玩偶堆裏。

許久不見賀照,剛才隨口說了句,竟收到他的一條信息。

【你哥一回來,就跑回去裝乖乖仔,忘了你的小情人了?】

李朝星發過去一個問號。

【姓魏那小子,經理前兩天說他問你怎麽不來了。】

李朝星這下腦海才冒出個影子,身量高,不愛笑,一逗就生氣。

賀照又發了一句話:你被抓去上班了?

李朝星漫不經心地回覆:是啊,改邪歸正,才好迎娶小情人。

不等對面回覆,他開了靜音,把手機丟在地毯上,翻身按下控制所有燈光的按鈕,蒙頭睡覺。

淩曄一出差,李朝星自然也翹了班。學校那邊幾乎不用去了,他悶在家裏打了游戲,餓了叫外賣,困了就在沙發上睡覺。

如此躺著三天,全身酸軟。李朝星走進浴室,洗漱了一番,換了一套清爽的衣服,出了門。

他常去的那家酒吧以及酒吧所在的整條酒吧街是賀照家裏的產業,目前都交由賀照打理。

酒吧街臨近街口的幾家酒吧都是清吧,從外街看過去像是裝潢優雅的西餐廳。

但走進酒吧街深處,路道越窄,酒吧門店入口的裝飾越古怪,有的甚至在門店下方懸掛一只金屬質地、堅硬仿真的巨型蜘蛛。本就是尋歡作樂的場所,越是獵奇的主題越能激發人的本能欲望。

李朝星獨自吃過飯,用餐的餐廳離酒吧街只隔一條馬路,因為相隔不遠,幹脆直接走過來。

一個年輕的女孩站在路邊,女孩穿著高中生的校服,怯生生地看向他。

李朝星被不少穿校服的人搭訕過,有的臉上褶子蓋了十層粉都遮不住。

“你、你好,我可以問下路嗎?”

李朝星看了她一眼,女孩看上去很稚嫩,手裏捧著一個小巧的蛋糕盒子,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

女孩繼續說:“我想去一家酒吧,但找不到路。”她以為酒吧街跟別的商街一樣,店名都一目了然,但走進來就像驟然進入另一個魔幻世界,因此在忐忑中徘徊不前。

“哪裏?”

女孩報了個名字。

李朝星心想:她還真是會挑人啊,明明街上人也不算少,一眼選中自己。既然要去同個地方,李朝星便讓她跟著自己:“我正好也要去,你跟緊我。”

女孩揚起微笑,連連點頭,李朝星看著她莫名感到熟悉。

女孩對他極其信任,三兩句話就把底和盤托出。她哥哥在酒吧上班,每次回家都是深夜,但今天是他生日,女孩想給哥哥一個驚喜。

李朝星看向女孩手中的蛋糕盒,蛋糕估計只有四五寸,不重,但女孩雙手捧著,顯然對它很在意。

女孩見一直不冷不熱的男生朝自己笑了笑,笑容宛若四月漫山遍野的杜鵑,她楞了片刻,拘束害羞地還了個笑容。

剛過七點,未到時候,酒吧裏客人不多。因環境陌生,女孩一直藏在李朝星身後。

李朝星是熟客,小費給的大方,一進門便有眼尖的服務生迅速圍了上來。

“她要找一個人,你帶她去,照顧好她,”李朝星指了個面熟的人。

女孩正要追上來跟李朝星說“謝謝”,李朝星已經上了臺階,徑自去了二樓的包間。

酒吧的隔音設備極佳,門外聽不出包廂裏的聲音,稍一開門,躁動的音樂撲面而來。

李朝星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進去。除了賀照,包間還有數男數女。其中一個男人,李朝星有印象,他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的疤,像細長的蜈蚣。

“還帶了幾個朋友,不介意吧,”賀照說。

坐賀照旁邊的刀疤男很有眼色地站起身,要把自己的位置讓給李朝星。但李朝星已經走向靠邊的一個濃妝艷抹的女孩:“麻煩讓個座。”

包間的卡座像被削掉一半的“口”字,賀照和刀疤男坐在正中間,女孩只在邊角的位置。

女孩一時還沒拿準李朝星的身份,仍坐在原位。原本摟著她的男人沈了臉,直接拽著女孩的頭發把人扯了起來:“叫你滾開。”

臉上的笑驟然消失,女孩發出一聲驚呼。

李朝星面色陰沈地瞥了男人一眼,對女孩說:“你坐賀照旁邊。”

雖然李朝星跟賀照的交情不淺,但彼此都相識的共同朋友不多。而且這些人也不算是賀照的朋友,準確來說算是幫他管家的打手,這些女人多半是打手拉來助樂的陪酒女。

“是李少嗎?”男人露出討好的笑容,端起托盤,雙手捧到李朝星身側。托盤上數杯樣式不一的酒,顏色如各色絢爛迷離的寶石。

“滾開,”李朝星冷著臉,心情不佳。

賀照在刀疤男耳邊說了幾句話。刀疤男調小了音樂,拿走男人手裏的托盤放回矮幾,又拍了他一腦袋:“滾外邊站著去!”

“新來的,不懂事,李少別生氣。”刀疤男笑著對李朝星說。說罷,他取了一瓶罐裝雪碧,倒進玻璃杯裏,又加了冰塊和兩粒話梅,放在李朝星身前。

李朝星沒有接那杯飲料。

“又生氣了?”賀照走到李朝星旁邊,一手拍了拍他肩膀,俯身說,“要不要把你的小情人叫過來哄哄?”

李朝星說:“人多就別找我來湊個熱鬧。”

“今天處理了些事,正好把這些兄弟帶上,總不好一家人開兩間房。”

李朝星拿起玻璃杯。刀疤男見他喝了一小口,揚聲道:“喝酒喝酒!有什麽才藝使出來讓李少開心開心。”

包間恢覆了熱鬧,男男女女拉拉扯扯,酒氣四溢。

李朝星懶散地靠著沙發,看向包間眾人。唱歌的女孩聲音很甜,但全身的布料加一起都做不了半件襯衫,男人摟著陪酒女貼著耳朵說了些話,女人一臉羞澀,手指卻勾著男人褲帶。

起初的煩躁漸漸被壓了下去,李朝星雖然不喜歡這種嘈雜的環境,但不得不說在音樂和酒氣的刺激下,他像沈入一片黑色的海,柔軟的水草將人重重包裹,帶來一種放空思緒、不必顧及未來的安逸感。

他想起前幾天晚上跟淩曄的對話,如果他把現在這場景拍下來發給淩曄,淩曄會說什麽呢?

讓他註意安全?還是早點回家?總之他這哥哥不會呵斥自己去不三不四的地方,只會像往常那樣目光溫柔地縱容自己做任何事。

多好的哥哥啊。

李朝星閉上眼,掌心蓋在臉上,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但長嘆聲很快像水滴融入江河湖泊般消逝在嘈雜的環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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