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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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四月底,李朝星把實習提上了日程,再拖延下去就只給延期畢業。要是被他那愛惜臉面的爸知道,免不了又是一場惡戰。

有淩曄在,李朝星實習時只用出個人,甚至他晚到早退也無人在意。

淩曄就職的星雲是李朝星父親一手創辦起來的產業,吃盡了時代紅利,目前已是行業內的龍頭企業。

李朝星雖然是星雲名義上的太子爺,但幾乎沒來過公司,網上也不曾洩漏他的個人信息,除了公司高層,沒有人知曉他的身份。

來公司實習的第一天,李朝星由淩曄親自領著走進來。眾人好奇地從工位探出頭,緊閉著嘴,但又滿臉好奇。

李朝星的工位在淩曄辦公室的門口,這個位置正好可以把整個辦公場所納入眼底。

不管李朝星的身份多麽引人揣度,只有從門口走進來那一陣,所有人才投來好奇的目光,沒過多久,大家便埋頭回到工作中。

李朝星無聊地打了幾盤游戲,熬到了午休時間。

“想吃什麽?”

李朝星問:“你平時不是常常吃食堂嗎?帶我試試。”

“食堂人多,你不會喜歡的。”

李朝星說:“我不管,你平時怎麽吃,我就怎麽吃。”

公司分部所在的園區有兩個食堂,靠離淩曄辦公樓是小食堂,但面積仍比李朝星學校的食堂還大。

這時正是用餐時間,人確實不少。李朝星走進去,明顯感覺到各方投來的視線纏繞在身上。

李朝星不反感這些窺探的目光,但也不喜歡。食堂裏不像辦公區嚴謹沈悶,沒走幾步,李朝星就聽到有人招呼。

“淩經理,這位是?”來人是個中年人,滿臉笑容。李朝星不認識他,也沒在宴席上見過這人,但畢竟跟咋淩曄身邊,還是禮節性地笑了笑。

“我弟弟,剛來實習。”。

中年人顯然對公司的高層有所了解,臉色一變,討好地伸出手。

李朝星明顯感覺到他的目光變得灼熱,幾乎要在自己臉上燙出一個洞。李朝星有些不耐煩,但不等他開口,淩曄不冷不熱地說:“陳經理,我弟弟剛來,什麽都不熟悉,吃完還要回去交接工作。”

中年人連連發出兩聲“哦”:“那你們忙,下次賞臉一起吃個飯!”

李朝星找了個人少的位置坐下。淩曄說:“吃完回家休息,下午不來也可以。”

“為什麽?”李朝星正興致缺缺地看著餐盤上的湯面,聽見淩曄這麽說,停下筷子問。

“剛才見你眼睛都困得合上了,不如回去睡。”

李朝星說:“可我想等你下班。”

淩曄垂著眼睛,挑走李朝星碗中的蔥花,擱在一旁的醬料碟上:“今晚有個跨國會議,不會太早結束。”

“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吃夜宵了。”李朝星嗓音柔軟,帶著少許委屈。

“都隨你,你不想等了,告訴我,我安排人送你回家。”

李朝星點了點頭。

李朝星不是耐得住性子的人,實習生本就只能打雜,他又是個有後臺的實習生,連雜事都不用做。

趴桌上睡了好久,起來一看也不過三點。

公司只有一小時午休時間,除了李朝星睡眼惺忪,其他人都忙得不可開交。李朝星看了眼淩曄的辦公室,裏面站著兩人,應該是在匯報工作。

淩曄正翻閱文件,偶爾擡頭看一眼投屏。他戴上了眼鏡,神色冷淡。

這幅眼鏡框還是李朝星挑的,雖然用了幾年,早已經不合當下的潮流,但淩曄沒有更換。他的近視度數不高,近些年度數也沒有增長,因此除了開會和開車,基本不戴眼鏡。

李朝星看著工作時的淩曄,總覺得有些陌生,大抵是不笑時的淩曄有些過於嚴肅,就像設定好程序的機器,理智得不近人情。

但這才是淩曄的常態。從讀書到工作,李朝星就沒有見過淩曄身邊冒出任何關系親密的朋友,或許是皓月當空,群星都會變得黯淡,所以他大多時候都是一個人,遠遠走在人潮前面,只留下生疏冷漠的背影。

只有李朝星見過淩曄最柔軟的一面,見過他含著笑意面露無奈的樣子,見過他低垂眼眸溫柔的神態。

那是獨屬於弟弟的特權。

淩曄是他的哥哥,這是幼時的李朝星最開心的一件事。

李朝星忘了是什麽時候淩曄來到他身邊的,四五歲時的記憶早就模糊不清。而且收養淩曄這件事,李朝星父母並沒有對外宣告。

淩曄好像一顆微小的種子無聲無息地丟進了李家的宅子。

李朝星已經記不清淩曄到來那天具體的景象,勉強拼湊起零碎的記憶,大概就是他父親指了指身後的淩曄,說:“他是你哥哥,叫淩曄。”

哥哥有很多種含義。年齡小的人對長輩的稱謂;血脈相連的人親昵的稱呼;沒有什麽關聯的人也能互相叫聲哥哥弟弟。

淩曄的身份是模糊不清的,更是令人遐想的。

李朝星父親對外稱,淩曄是自己表姐的遺子。表姐去世後,家中沒有能照看小孩的長輩,因此才收在自己名下。

傭人們對這些事最為敏感,雖然都埋著頭,裝作主家的事不能過問,但所有人心裏想的是,淩曄只是個上不了臺面的私生子。

李家只有一個小主人——李朝星。

在這棟別墅裏,就連李朝星父親的身份都有些尷尬,何況是他帶來的雜種。

幼時的李朝星根本不知道大人的心思,他對淩曄叫的每一聲“哥哥”都格外情真意切。

但淩曄不是個合格的玩伴,他不愛笑,也不愛說話。小孩子都喜歡的玩具零食,他只是遠遠看著,就算李朝星強行塞到他手裏,他也只當作自己是個置物架,幫李朝星暫時拿著而已。

沒有幹擾時,淩曄總是垂著眼睛,或者看書,或者看向窗外。李朝星趁他不註意,躡手躡腳地走至旁邊,伸手去碰淩曄的睫毛。

淩曄猝不及防,平靜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防備,像一只弓起背毛發炸起的野貓。

或許是幼時的記憶變得殘缺,又或許是那時的淩曄太過沈悶,像塊石頭般容易忽視。淩曄搬進來那兩三年間,李朝星對這個時段的他幾乎沒有印象。

有關淩曄的記憶開始變得鮮活是從一件事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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