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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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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皇城的風,從未真正停歇。

幾天時間,衛晚洲也在替殷淮塵掃清障礙,塵世閣已經在皇城紮根,作為玩家最大的情報組織,皇城的原住民大多時候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但這幾日以來,塵世閣卻展示出了它的巨大能量。

信息的編織與傳播,是最無形也最致命的力量。

起初,只是在玩家群體內部發酵。塵世閣旗下的塵世報以頭條形式發布了一篇數據詳實、文筆極具煽動性的文章,羅列了人皇秦勳在位二十載的諸多隱秘。

塵世閣搜羅情報的能力相當恐怖,樁樁件件,有時間,有地點,有證據,各項罪狀一一羅列。

比如為修建皇陵而強征賦稅,為鏟除異己,給對手強安罪名,身在人皇之位卻不謀其政,導致人族國運大失,天災頻發,邊關不穩,異族躁動,等等……

當然其中用最多筆墨來寫的,自然是和大孽淵屠勾結,用鎮泉城一城百姓生機煉制長生之物之事。

內容沖擊力極強,瞬間引爆了整個玩家論壇。

【臥槽!真的假的?這劇情這麽黑深殘?】

【游戲而已,設定需要吧?NPC的劇情都是背景板,不用太代入。】

【放屁,樓上聖母滾粗!這要是真的,這老皇帝死一萬次都不夠!支持殷無常替天行道!】

【就是,玩游戲不就是要快意恩仇?現實裏唯唯諾諾,游戲裏還要當縮頭烏龜?幹他丫的!】

【不管真假,這劇情有意思啊,坐等後續】

【我一直以為皇城劇情是人皇爭位呢,現在看來好像走向不太對?】

【殷無常怎麽每次都能把一個大主線給搞歪啊,我真服啦】

很快,這股風從玩家的圈子,悄無聲息地吹向了原住民NPC的世界。

茶樓酒肆,街談巷議,甚至是一些官吏的私下交流中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流言。

“聽說了嗎?宮裏那位……”

“早就聽說了,我三舅姥爺家的二兒子的連襟在占星門派做弟子,說最近星象亂得很,怕是有大災。”

“感覺那位這次兇多吉少了……”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

“怕什麽?現在滿城都在傳。而且你知道嗎,易先天大能在生前已經預言過此劫,人皇在預言中早就已經是死人了!”

“易先天?那位九品的司命星軌?真的假的?”

“那還能是假的?不然為什麽人皇被威脅,皇城的反應卻沒那麽大?皇城數位九品高手,都沒有當眾表態?”

“哇,水好深……”

流言如野火,預言在前,輿論在後,再加上幾位九品陸地神仙或閉關或離京的巧合,一種“陛下失德,天意如此”的隱秘認知,悄然纏繞上不少人的心頭。

皇宮之內。

氣氛比之前更加凝重,仿佛能滴出水來。

秦勳的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手指緊緊抓著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給我查!”

秦勳怒道:“是誰在散播謠言?是誰在蠱惑人心?給朕揪出來!”

殿下跪著的幾人將頭埋得更低,一身冷汗。

這怎麽查?消息源頭是從踏雲客那邊出來的,踏雲客有自己的一套交流方式,他們根本無法插手,而且流言如水,無孔不入,等他們發現苗頭時,已經擴散到整個皇城了。

難道能把所有議論的人都抓起來殺光?那恐怕不用等殷無常來,皇城自己就先亂了。

踏雲客中居然還有這麽可怕的組織……這流言的散播能力,簡直聞所未聞。

一名老臣顫聲勸道:“些許無知愚民,受奸人煽惑,不足為慮。當務之急,是加強皇宮守備,擒拿逆賊,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怎麽擒拿?”

秦勳猛地將一份密報摔在地上,“皇城掘地三尺,可有一絲蹤跡?還有那些九品,朕需要他們的時候,一個個都躲起來了!”

“都在盼著朕死,盼著朕死!”

他猛地咳嗽起來。

“父皇!”

大皇子雲彥快步從殿外走入,表情擔憂,他揮退左右侍從,親自上前,為秦勳撫背順氣,又端上溫水,伺候秦勳喝下,動作殷勤備至。

“彥兒……”

秦勳喘著氣,看著眼前這個一臉焦急的長子,心中的怒火和恐懼似乎被安撫了一些。

在所有皇子中,雲彥或許才幹不算最突出,但此刻表現出來的關切,卻是最讓人寬慰的。

雲彥跪倒在地,“請父皇放心,有兒臣在,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父皇。兒臣誓與父皇共存亡!”

一絲暖流劃過秦勳心頭。或許,他還沒有到眾叛親離的地步。至少,還有兒子願意保護他。

這念頭,像一根脆弱的稻草,讓在恐懼和憤怒中沈浮的帝王,勉強抓住了一絲慰藉。

“皇宮守備,就交給你了。朕,信你。”秦勳看著雲彥,道。

……

“我這個大哥,還真是……急不可耐。”

雲翎聽著心腹的稟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表情嘲弄。

就是不知道當那把名為殷無常的刀真的砍下來的時候,他是選擇用身體去擋,還是把秦勳推出去?

他放下酒杯,看向親信,“我們的人,都安排好了嗎?”

“殿下放心。該遞的消息,已經遞出去了。只等東風起。”

“東風……”

雲翎望向窗外,那裏烏雲匯聚,“就快來了。”

……

皇城之外,百裏桃源,依舊寧靜。

殷淮塵將最後一截劈好的柴禾,仔細地碼放在柴堆上,整齊穩當,像一座小小的堡壘。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這片柴堆,又望向門口那截有些腐朽的門檻,昨日他也尋了塊合適的硬木,悄悄替換了。

還有學堂裏那些吱呀作響的桌凳,他也都逐一檢查,該修的修,該加固的加固。

做這些的時候,他心很靜。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無常宮的時候,殷淵閑來無事,會自己用木頭打磨一些機關的構建,多出來的木料,還會給他雕點小玩意。

他不懂九品高手為什麽要做這些沒意義的事情,殷淵只是說:“以後你就懂了,挺有意思的。”

收回思緒,他看向正在溪邊洗野菜的衛晚洲,揚聲問道:“衛晚洲!晚上想吃什麽?魚湯還是烤山雞?”

衛晚洲回頭,笑意溫潤,“都好。”

“今日的柴火,怕是夠燒上大半個月了。”

殷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眉眼柔和,帶著讚許,看著那堆整整齊齊的柴禾。

“老師起得真早。”

殷淮塵咧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過去,“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多劈點,省得您和孩子們受凍。這桃木雖硬,但燒起來暖和,耐燒,煙也少。”

他頓了頓,指著柴堆最外側幾塊形狀稍顯奇特的木柴,“這幾塊紋路特別些,我瞧著像是生了木心的,燒起來火更穩,留著天最冷的時候用。”

殷淵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你倒是有心。不僅認得柴火質地,連木心也識得。”

殷淮塵笑容不變,眼神卻飄忽了一瞬,“以前……跟人學過一些。那人說,看木如看人,有的木料外強中幹,不耐燒,有的木料其貌不揚,內裏卻有心,能抗風霜,經得熬。”

他說的隨意,像是在閑聊柴火經。殷淵卻聽得心中微微一動。

“木猶如此。”

殷淵輕聲接道,也蹲下身,接過殷淮塵手中那塊帶疤的木柴,“人亦如木。不經磋磨,難成器用。不經煆燒,難見真金。”

殷淮塵指尖顫了一下。

他擡起眼,望向殷淵。師父的眼神清澈溫和,依舊沒有恢覆記憶的跡象。

這番話,或許只是作為一個教書先生,對“木材”與“人才”的尋常感慨。可聽在殷淮塵耳中,卻如暮鼓晨鐘,重重敲在心上。

是了,老師。當初你也是這般一點點教我。不是直接告訴我大道為何,天道何在,而是讓我看山看水,觀雲聽雨。

那些看似瑣碎平常的教誨,此刻在殷淮塵心中翻湧起來。

“老師說的是。”

殷淮塵垂眸,用指尖摳著木柴上的一道裂縫,“是好木,還是朽木,是燒成灰燼,還是煉出真金,總得……試過才知道。放在那裏,怕風怕雨怕蟲蛀,終究是廢料一塊。”

殷淵看著他,總覺得這少年今日有些不同。

往日他眼神靈動,時常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跳脫。

可此刻,他蹲在那裏,撫摸著粗糙的木柴,臉繃得有些緊,像是做出了某個重大的決定。

“你有心事。”

殷淵不是疑問,是陳述。

殷淮塵沈默了片刻。

遠處傳來孩子們嬉笑著跑進學堂的聲音,清脆稚嫩,無憂無慮。草堂裏即將開始新一天的誦讀,之乎者也,天地玄黃。

炊煙裊裊升起,一切安寧得像一塊凝固的琥珀,又像一場夢。

他的通訊早已響起,上面有很多人的信息,有沈燼的,有破小夢的,有瀟瀟雨歇的,有殷寒姍的,也有……香菜真人的。

時機,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木屑,然後看向殷淵,臉上露出了慣常的笑容。

“老師。”

他開口,語氣輕松,“我得走啦。”

殷淵正拿起靠在墻邊的掃帚,聞言動作一頓,擡眼看他:“要走?去何處?可是家中來信催促?”

他記得殷淮塵提過是游歷至此。

“不是家裏。是……有些事,必須去做了。”

殷淮塵回頭,看著殷淵,眼睛很亮,像溪水洗過的黑曜石,“像你說的,木頭不能總怕風雨蟲蛀。有些風雨,總得去經一經,有些蟲蛀,總得去清一清。不然,好木頭也要爛在地裏了。”

殷淵放下掃帚,走到殷淮塵面前,仔細端詳著這個少年。

相處時日不長,但不知為何,殷淵總覺得眼前的少年讓他覺得熟悉。此時此刻,他心中湧起了讓他無法理解的莫名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了然。

“何時回來?”殷淵問。

殷淮塵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很快。”

殷淵卻沒有笑。他沈默地看著殷淮塵,良久,伸出手,不是拍肩,也不是告別,只是輕輕拂去了殷淮塵鬢角沾著的一小塊木屑。

“路上小心。”

他最終只說了這四個字,“柴劈得再好,也要記得,斧刃需常磨。事要做,但人要回來。”

殷淮塵喉頭一哽,險些繃不住臉上的輕松。

他點點頭,“我會的。”

“去吧。早去早回。”

“哎!”

殷淮塵響亮地應了一聲,深深看了殷淵一眼,像是要將師父此刻的樣子刻進心底。

然後,他轉過身,沒有再回頭,大步朝著村外走去,踏碎了草葉上的露珠,很快消失在小徑盡頭。

殷淵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許久未動。

他心中並無太多離愁別緒,只是有些空落落的。

風吹過,柴堆最頂上那塊帶著木心紋理的柴輕輕滾動了一下,最終穩穩定住。

殷淵似有所感,上前拿起。

柴上刻著字:

【我會搞定一切的,老師。】

字跡很好看,龍飛鳳舞,斬釘截鐵,哪像個沒學過字的人。

殷淵失笑。

明明是識字的,寫得也不比他差……

這小子。

……

殷淮塵已走出村莊很遠。

他一步步走著,每走一步,身上的氣息就沈澱一分,眼底的暖意就收斂一分,屬於“殷無常”的冷冽便重新凝聚一分。

走到一處溪流轉彎的僻靜樹林,衛晚洲一襲青衫,已靜靜等候在那裏。

“都安排好了。”

衛晚洲給他整了整有些松散的衣領,“輿論已起,皇城內人心惶惶,秦勳疑懼日深。大皇子雲彥借此掌控了大部分宮禁力量。他手中高階護衛不少,且多有死士,你需多加小心。”

殷淮塵“嗯”了一聲,任由他整理。

頓了頓,衛晚洲又問:“要不要等一下香菜真人?他天道點不夠,正在趕過來的路上。”

殷淮塵搖頭,“不拖了,火苗正旺,拖得越久,容易錯失良機。此刻,人心向背,才是最大的勢。”

他的聲音平穩冷靜,五官在陽光下精致漂亮,但周身氣質卻已然是那個算無遺策,敢劍指人皇的“殷無常”了。

衛晚洲看著他,心中有些驕傲。

這就是他選擇的伴侶。他不再多言,翻手取出一個薄薄的卷宗袋,遞給殷淮塵。

“這是皇城最新的布防圖,還有秦勳身邊已知的高階護衛名單、能力推測,以及他可能動用的幾種皇室底蘊和手段。雖不完整,但應是目前所能搜集到的極致。”

衛晚洲語速平緩,內容卻驚心動魄。

殷淮塵接過,笑道,“你真有本事,這些都能搞到?”

要知道,這些東西,很多恐怕連大皇子、二皇子都未必清楚全部。

衛晚洲微微一笑,伸手替殷淮塵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我家團團是要幹大事的人,我怎麽能拖後腿?”

……

皇城。

正值午後,本該是市集最熱鬧的時候。

但此刻,長街之上一片肅殺。

一隊隊盔甲鮮明禁軍士兵正在皇城內進行著拉網式的密集巡邏。沿街的店鋪大多緊閉門戶,只有少數膽大的從門縫窗隙後偷偷張望。

茶樓酒肆,衣著各異的玩家正低聲議論,表情或興奮或凝重,看熱鬧不嫌事大。

“這陣仗……比前幾天又嚴了十倍不止。”

“看來論壇上那些帖子不是空穴來風啊,那老皇帝是真急了。”

“殷神真敢來嗎?”

“他不來,那這麽大的動靜不就白搞了?”

“來了又怎樣?這裏是皇城啊,高手如雲,就憑他一個人?我看是送死還差不多。”

“那可不一定,人家敢放話,肯定有底牌,都這麽久了,你還不知道他的本事?”

“……看那邊。”

一個眼尖的玩家指著長街盡頭低呼。

那裏是皇城的遠距離傳送點之一,此刻被重兵把守,每一個傳送來的玩家都被重點排查。

此時此刻,傳送點中,一個人影出現。

一襲月白勁裝,身形修長瘦削,高馬尾在風中肆意飛舞。

“我靠。”

“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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