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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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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巨大的業火窮奇和大孽淵屠在頭頂猛烈對撞,沒有聲音,或者說,聲音在爆發的一瞬間,就被更恐怖的能量所吞噬,只剩下一種純粹野蠻的震蕩在擴散。

轟隆隆——

如同兩股對沖的滅世潮汐,瘋狂地擠壓爆炸,兩只天地聖獸級別的怪獸互相肉搏,所過之處暴烈聲四起,空氣發出劈啪的爆響,巖石不斷開裂粉碎。

峽谷兩側巖壁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粗大鎖鏈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猛地崩斷開裂,鎖鏈碎片每一截都有房屋大小,隕石般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小心!”

有血凰軍老兵嘶聲怒吼,揮動兵器格擋或躲避,場面一時更加混亂。

地面被硬生生刮去數尺,巖壁崩塌,更多的鎖鏈在這狂暴的沖擊下崩斷,整個峽谷仿佛迎來了末日,巨石如雨落下,煙塵沖天而起!

“業火……窮奇?”

大孽淵屠充滿混亂與暴戾的意念帶上了一絲驚怒,顯然,它也認識這大名鼎鼎的天地聖獸,“好!好!吞了你,本座的力量必能恢覆更多!這該死的封印,再也困不住本座!”

“吼——!”

化身窮奇的小坨發出一聲悶吼,身軀在沖擊中劇烈搖晃,向後滑退,四只利爪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深的溝壑。

元初之息·噬界的能力很神奇,能化身吞噬的物體,但小坨畢竟還是幼年。雖然大孽淵屠的力量也被封印削弱了不少,但對上它,小坨還是稍顯下風。

它硬撼大孽淵屠的含怒一擊,鱗片翻卷,身上出現不少傷口,但這卻激發了小坨的兇性,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魔物,寸步不退,將殷淮塵牢牢護在身後。

“小坨,幹它!”

殷淮塵給它加油打氣。

“吼!!”

小坨四爪猛踏地面,踩得巖石爆裂,將身上熊熊燃燒的烈火纏繞在利爪、獠牙上,像一個燃燒的流星,兇悍無比地撞入漆黑的觸手叢林之中!

撕咬!爪擊!尾掃!沖撞!

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鱗甲崩飛,血液灑落,仿佛整座島嶼都在它們的廝殺中顫抖。

趁著場面混亂,殷淮塵正準備尋找逃脫路線,下一秒,楚映雪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面前,攔住了他。

……

鎮泉城。

往昔還算有序的港口城鎮,此刻已徹底陷入恐慌與混亂。

碼頭被封,城門緊閉,一隊隊甲胄森嚴的鎮守府官兵如臨大敵,刀槍出鞘,結成嚴密的防線,將民眾死死攔在城內。

“放我們出去,放我們出去啊!”

“我孩子燒得厲害,讓我們出去找大夫!”

“憑什麽不讓我們走!我們要見城主!”

呼喊聲、哭嚎聲、怒罵聲混雜一片,面色冷硬的官兵毫不留情地將靠近的民眾推開,甚至有帶頭沖擊者被當場打翻在地,引起更劇烈的騷動。

“肅靜!全都退後!”

一名鎮守府校尉騎在機械馬鞍上,厲聲高喝,“奉上諭,鎮泉城突發詭異時疫,為防擴散,全城封鎖!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以謀逆論處,格殺勿論!”

“閃開!”

一聲少年的清喝聲響起,人群分開,雲瑾越眾而出,一襲錦袍,面色冷硬。

雲瑾直視那鎮守府校尉,“我在城中多日,所見所聞,民眾所患,絕非尋常時疫,鎮守府疫病前期不露面,如今封鎖四門,阻人求活,是什麽道理?”

校尉被他氣勢所懾,但他很快冷靜下來,咬牙道:“殿下!卑職也是奉命行事,上命難違!”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經鎮守府詳查,現已查明,此次時疫之源頭,並非天災,而是人禍!乃與潛伏在附近海域的鮫綃族有關,正是此次災禍元兇。鎮守府奉旨,一面封鎖城池,防止妖疫擴散,一面已遣高手入海,誓要搗毀妖巢,誅滅首惡,以正乾坤,以安民心。”

雲瑾面罩寒霜,“胡說八道!”

殷淮塵先前已經回鎮泉城帶回了消息,此次疫病分明和鮫綃族無關,這時候鎮守府又為何要強行把二者綁定?

這是要殺人滅口嗎?

校尉見雲瑾寸步不讓,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語氣也強硬起來,“鎮守府證據確鑿,此番正是為根除禍患。殿下身份尊貴,還是莫要聽信讒言,幹擾公務,速速回府靜養為宜,以免被妖氣所侵,或……被亂民沖撞。”

話語中的威脅與敷衍,已不加掩飾。

顯然,在這遠離京畿的鎮泉城,面對一個無實權在手,也被眾人公認為失勢的皇子,這位鎮守府校尉並不打算給予太多真正的尊重。

“你——!”雲瑾氣得臉色發白。

這時,人群中一個抱著孩童,試圖沖出封鎖的婦人,被一名不耐煩的官兵狠狠推搡在地。

那官兵猶嫌不夠,見婦人懷中孩童哭得撕心裂肺,更是煩躁,竟擡起手中帶鞘的長刀,作勢要朝那倒地的婦人砸下!

“住手!”

雲瑾想也不想便沖上前,直接用身體擋在了那婦人與孩童身前,怒視那官兵,“混賬東西,你敢?!”

那官兵的刀鞘懸在半空,一時被雲瑾的氣勢所懾,不敢落下。

“殿下這是要抗旨,袒護沖擊關卡的亂民嗎?”

校尉的聲音冷冷響起。

雲瑾猛地擡頭,看向那校尉,然後上前一步,迎著官兵的刀子,冷冷道:“我乃滄瀾皇城四皇子雲瑾,今日就站在此處,你若有膽,就拿你手中的刀,往我頭上砍!”

周圍的官兵一時楞住,不敢動作。

少年皇子昂然而立,雖只身一人,面對如林刀槍,其氣勢竟一時鎮住了場面。

劍拔弩張之際,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

“四皇子殿下,好大的威風。”

一個身著灰袍的老者不知何時出現在場中,步履看似緩慢,實則一步數丈,眨眼便到了近前。

他的周身氣息晦澀深沈,隱隱與周圍天地產生共鳴,赫然是一位八品境界的高手!

“……鳩老?”

雲瑾一楞。

他一眼認出,此老者乃是人皇秦勳身邊近侍之一,雖不常露面,但他曾在宮中遠遠見過,乃是人皇身邊的親信高手。

他竟然出現在了這裏!

雲瑾心中警鈴大作,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此事,絕不僅僅是鎮守府膽大妄為那麽簡單!

人皇身邊的親信高手親至,坐鎮於此……

莫非鎮泉城之事,竟然和父皇有關?

鳩老看也沒看那校尉和周圍官兵,視線落在雲瑾身上,扯了扯嘴角,算是行了個禮,語氣卻毫無敬意:“此地汙穢,恐傷了殿下玉體。殿下還是聽老奴一句勸,回行在好生歇息。”

說著,他手掌微微擡起,一股無形的陰寒靈力已然鎖定了雲瑾,竟是要強行將他請走。

“鳩老!”

雲瑾壓住心中驚駭,沈聲道:“此事蹊蹺,殷奉宸已查明與鮫綃族無關,鎮守府如此行事,恐生大變!”

“殷無常?”

鳩老眼中閃過一絲異色,道:“殷奉宸如今行蹤不明,他的話,如何作得數?殿下年輕,易受奸人蒙蔽。此地之事,自有鎮守府處置。殿下,請吧。”

最後一個“請”字落下,陰無鳩那枯瘦的手掌已然探出。

雲瑾臉色一白,在八品高手的氣勢下,完全動彈不得。

“好大的口氣。”

一個清越慵懶的聲音如初春化雪的溪流,泠泠響起,“我師弟說的話不作數,難道你說的話就作得數了?”

話音未落,一股至精至純的浩然之氣,似九天銀河垂落,轟然砸在雲瑾與鳩老之間!

鳩老臉色一變,不由自主地“蹬蹬蹬”連退三步,眼中露出忌憚之色。

“太玄聖氣?!”

眾人紛紛下意識地擡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城門樓檐角之上,不知何時,竟悠然立著一人。

一身白衫,衣袂飄動,來人面如冠玉,眸若點漆,嘴角噙著弧度,手腕一抖,一面折扇嘩啦展開。

正是黎星霜。

黎星霜輕輕一躍,落在雲瑾身邊,把手裏的東西往雲瑾懷裏一塞,“拿著。”

雲瑾低頭一看,是一串糖葫蘆。

“……你出去半天就是買這個去了?”雲瑾表情不可思議。

黎星霜:“這破地方既不好玩也不好吃,我閑得無聊,去隔壁城裏買點零食回來,不行嗎?”

雲瑾:“……”

黎星霜說完,擡眼看向對面的鳩老,目光漫不經心,“封鎖城池,誣陷良善,還要對皇子動手?膽子這麽大?”

鳩老面色陰沈,“黎星霜,你一個半妖,我勸你不要多管閑事。”

黎星霜半妖之名早已名動江湖,鳩老自然認得他。同為八品,但黎星霜的體質特殊,身負璇璣子的太玄聖氣傳承,他也十分忌憚。

黎星霜聞言笑笑,手中折扇“啪”地一合,輕輕敲擊著掌心,“我想管,便管了。用得著你這條老狗在這兒吠叫指點?”

鳩老勃然大怒,周身陰寒內息劇烈波動,“你找死。”

黎星霜卻已不再看他,轉而微微側頭,對雲瑾低聲道,“往後稍稍。這老狗牙口不好,但咬起人來,還是挺疼的。”

……

海底,天柱機關城內。

空氣裏彌漫著海水的微腥氣息,角落裏堆放著各式各樣的金屬部件和機關半成品。

墨鉉蹲在一臺半人高的機關面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正專註地調整著某個齒輪的咬合角度。

在他身旁,伏望正蹲著身子,臉撐著手看他。

“把那個樞軸給我。”

墨鉉朝後伸手,沒有回頭看,但隨機感覺到手心一熱,回頭一看,伏望竟然把臉放到了他手上。

墨鉉無奈,“你幹嘛!”

伏望:“哦,我看你伸手,以為你要獎勵我呢。”

墨鉉臉紅了一下,“瞎說什麽。”

伏望嘻嘻一笑,然後拿起旁邊的樞軸遞給他。

半小時後,哢噠一聲輕響,齒輪咬合得嚴絲合縫,整個機關核心發出一陣低鳴,運轉頓時順暢了許多。

“成了!”

墨鉉高興地一拍手,轉頭看向伏望,“多謝了,多虧有你,不然我又得折騰半天。”

陽光下,少年明朗的笑容幹凈純粹,帶著未經世事的赤誠。伏望看著他眼中的光亮,心尖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舉手之勞,主要還是你的技術好。”伏望笑著道。

墨鉉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耳尖微紅。

靜謐而微甜的空氣中,一只機關鳥吱呀撲騰著從遠處飛來,落在墨鉉手臂上。

墨鉉臉上的笑容收斂,取下機關鳥背上的紙,迅速看了一眼。

他臉色一變:“壞了,鎮泉城的鎮守府官兵突然封鎖全城,鮫綃族在的老碼頭也被人包圍,說他們是疫禍之源……”

墨鉉猛地站起,“阿拓叔有危險!我得去幫忙!”

說罷,他想也不想,丟下手中的工具,轉身就朝門口跑去。

伏望一把拉住他。

墨鉉回頭,不解地看著伏望,在接觸到伏望眼睛的一瞬間,他表情怔楞了一下。

伏望的表情很覆雜。

“別去。”

伏望說,聲音很輕,卻重得讓墨鉉心頭一沈。

“為什麽?”

墨鉉語氣急促,“我必須去,鮫綃族有難,我不能坐視。而且四皇子也在城裏,他身份特殊,若在鎮泉城出事,後果也會很嚴重,阿拓叔他們萬一……”

“我替你起過卦。”

伏望打斷他,“還記得嗎?”

墨鉉點點頭。

“我起的卦中,便有你的結局。”

伏望說,“此行大兇,十死無生。所以……別去。”

墨鉉的瞳孔猛地收縮,他看著伏望的眼睛,在那片平靜之下,他看到了深不見底的悲傷。

他想起伏望替他算出那個紅色小信封時,那一閃而過的覆雜眼神。

隱約的海流聲和機關運轉的低鳴交錯,空氣很安靜。

墨鉉好像懂了什麽,他看著伏望,認真道:“你算準了我此行大兇,可你也算準了,我若不去,便不是墨鉉了,對不對?”

伏望閉上了眼睛,睫毛劇烈地顫動。

他精通占星,能窺見命運長河支流的無數種可能,卻也最是明白,有些軌跡,如同星辰軌道,如同四季輪轉,非人力所能撼動。

他算出了這段情緣的開始,也算出了它倉促的結局。他算出了墨鉉今日若踏出此門,便是走向了既定的終局。他試過阻攔,用盡了暗示,甚至不惜提前道破這殘酷的天機。

可他攔不住。

“……是。”

伏望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他松開了手,沒有再看墨鉉,“我算準了。你……便是如此。”

“也許你算的不準呢。”

墨鉉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安慰他,“阿拓叔前天還教我編新的魚結,說下次潮汛帶我一起出海。街口賣魚粥的阿婆,每次見到我都偷偷多給一勺……”

他頓了頓,說:“鎮泉城的百姓,他們什麽都沒做錯,鮫綃族,他們世代守著海,與世無爭,以前還救過我。還有四皇子殿下……他本可以不管這些,但他也留下了。現在有人要把災禍栽贓給他們,要把屠刀揮向他們。我不知道幕後是誰,但我……一定要做點什麽,能救下幾個人,能拖延一點時間也好。”

他跑到門口,回頭,“對了,西側的觀瀾臺,下周還有一次熒光,到時候一起去看唄。”

說完,他朝伏望擺了擺手,離開了。

房間裏,又只剩下伏望一人。

伏望在心裏嘆了口氣。

他知道攔不住。

攔不住這少年心中那腔赤誠的熱血,也攔不住他的倔強,這是墨鉉,也是他伏望註定要眼睜睜看著其熄滅的劫數。

“我算得準的……”

伏望低聲說,“從來都準……”

只是這一次,他寧願自己從未學會占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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