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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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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殷淮塵坐在微微顛簸的蒸汽馬車上,身體隨著車輪滾過不平路面的節奏輕輕晃動。他看著前方馬背上姚冰雲那張略帶玩味笑意的臉,腦子飛快地轉動。

這什麽意思?

是準備找個荒郊野嶺,然後悄無聲息地把他宰了嗎?

……唔,以執金衛的行事作風,應該沒必要浪費這個時間。

他身上沒有任何枷鎖鐐銬,行動自如,完全不像是被押解的犯人。殷淮塵有些疑惑,想了想,試探性地問:“姚大人,我們這是去哪?”

姚冰雲對於殷淮塵能叫出他的名字並不意外。

踏雲客這群天外異人在四洲之地出現已兩月有餘,搞出的動靜不小,自然早已引起朝廷的密切關註。

朝廷六部中專司情報搜集與分析的【木部】,早已成立了針對踏雲客的專項調查組,掌握了大量信息。其中就包括踏雲客那種能直接窺視他人姓名、品階的奇特能力,以及他們不畏死亡、死後覆生、乃至能遠距離即時溝通等諸多不可思議的特性。

面對殷淮塵的疑問,姚冰雲輕笑一聲,輕扯韁繩,驅馬靠近了些,與馬車並行。

“你昨日在天嵐城,焚寺、撞塔、戮僧、驚城,攪得天翻地覆……””

姚冰雲語氣悠閑,仿佛在談論天氣,“按律法,條條都是十惡不赦的死罪。我此刻帶你出來,自然是……送你上路。”

他最後四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帶著一股寒意。

殷淮塵聞言,非但不懼,反而揚了揚眉,“姚大人莫非不知我是踏雲客?”

踏雲客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姚冰雲的笑容加深,“踏雲客不畏肉身湮滅,可借天道之力重塑己身。但……”

他話鋒一轉,“據木部觀察,踏雲客每死一次,實力就會削弱一分。若是把你們關到牢裏,不斷殺死,周而覆始,直到你修為跌盡,元氣枯竭……屆時,又會如何呢?”

玩家在突破一品後,就沒有了新手期的死亡保護。若是按照姚冰雲說的,在短時間內殺死玩家多次,不給通過練級彌補損失的機會,經驗值一路跌至零點,那後果便是……賬號清零,角色刪除。

這一點在玩家論壇的極端測試帖中有所提及,只是達成條件極為苛刻,畢竟……

“哦,對了。”

姚冰雲仿佛剛想起什麽,以手撫額,作恍然狀,“我差點忘了,你們踏雲客死後,似乎會在某些特定的‘靈脈節點’重塑身形,對吧?嗯……這倒真是個棘手的能力。”

的確如此,對於原住民來說,想關住踏雲客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能把所謂的“靈脈節點”——也就是覆活點包圍。但即便這樣,玩家也可以選擇不上線的方式拖延時間。所以,想讓一個玩家“銷號”,所需付出的時間、精力和資源成本,無疑是巨大的。

姚冰雲說著,看向殷淮塵,俊美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所以……要不要試試?”

試試?試什麽?

殷淮塵念頭剛起,還未及細思,異變陡生!

前一秒還言笑晏晏的姚冰雲,周身驟然迸發出一股凝若實質的殺氣,瞬間將殷淮塵周身空間鎖死。與此同時,姚冰雲腰間那柄造型古樸的唐刀已然出鞘!

鏘——!

刀光如一線寒冰,撕裂空氣,直至殷淮塵咽喉。

太快了!

殷淮塵瞳孔驟縮,他明明看到了刀鋒襲來的軌跡,大腦發出了閃避的指令,但身體卻如同陷入泥沼,周身氣機被那股冰冷的立場鎮壓,鎖死,動彈不得 。

這是武者步入七品後,才會產生的“域”的力量。

殷淮塵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柄帶著玄色唐刀在自己眼前急速放大,然後脖頸處傳來一道冰涼的觸感,緊接著便是意識被強行抽離的黑暗。

【你已死亡。】

提示一閃而過。下一秒,殷淮塵眼前光影扭曲,視線再次清晰時,竟然還是在那輛顛簸的馬車上!

周圍的景色未曾改變,樹木依舊搖曳,陽光依舊斑駁,鳥鳴依舊清脆……仿佛剛才那電光石火間的死亡從未發生。

而姚冰雲,依舊騎在馬上,與他並行,臉上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觀察著他的反應。

殷淮塵表情看似不變,心底卻掀起驚濤駭浪。

他沒有在覆活點重生!而且,死亡後本該強制觸發的,長達十二小時的“下線懲罰”,也並未出現。

若非經驗條確確實實縮短了一大截,還有死亡的提示橫在眼前,他甚至以為自己沒有死過。

殷淮塵撿起因為死亡而掉落在腳下的玄律飛刃,心念微動,呼出系統面板,想要下線。

【你身處特殊場域,無法執行下線指令。】

——和之前殷淮塵進入異常狀態時一樣,下線指令被禁用了。當然,玩家如果要強制下線,比如拔插頭什麽的,也不是不行,只不過游戲內的角色並不會因為下線而消失,就成了任人宰割的魚肉了。

姚冰雲笑瞇瞇地看著殷淮塵的眼神變化,悠悠開口,“懂了吧?”

“此乃【雷部】最新研究成果。”

他解釋道:“只需將七品以上武者的‘域’,調整至某種特定頻率,就能隔絕踏雲客和天道的聯系,達到屏蔽天機的效果,在此域內,你們無法借助天道之力遠遁重生,也省去了那重組肉身的時間。”

在《恒宇》世界的原住民認知中,玩家下線的那十二小時,便是踏雲客“死亡”後,依靠天道法則重塑肉身所需的時間。

“不過,要將‘域’長時間維持在如此精妙的特定頻率,極耗心神,操作也繁覆異常,而且對品階要求太高,難以推廣。所以……”

姚冰雲說著,從腰間的儲物口袋裏掏出一樣東西,那是一個八邊形的鐵盒子,通體黝黑,上面印刻著覆雜的讓人眼花繚亂的陣紋與機關篆刻。其結構詭異,能量流轉方式迥異於常,以殷淮塵對於陣式術法的知識儲備,居然一個也沒看懂。

“此物名為,【囚魂八角籠】。”

姚冰雲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盒身,“同樣是雷部的傑作。能將那種特定頻率的‘域’之力提取、固化,並封存於此特殊構造之中。一旦開啟,在其作用範圍內,便能產生方才你所體驗的效果。”

“所以,”姚冰雲看向殷淮塵,“你現在還覺得,我執金衛做不到麽? ”

殷淮塵心底微涼。

不愧是執金衛……這麽短的時間,就搞出了針對踏雲客的東西。想想也是,朝廷也不是傻瓜,放任這樣一群“天外異客”在四洲大地上攪動風雲而毫無作為,才是怪事。

有【囚魂八角籠】在,踏雲客賴以生存的“不死”特性,確實不再是免死金牌。正如姚冰雲所言,執金衛完全有能力,將一個玩家反覆擊殺,直至其修為散盡,徹底從這方世界消失。

但……

你tm說就是了,還要殺我一次幹嘛!!

當老子經驗是天上掉下來的啊?

殷淮塵心裏給姚冰雲狠狠記上了一筆,然後冷靜下來,微微瞇了瞇眼,“那,姚大人的另一個目的是什麽呢?”

姚冰雲偏頭,“什麽目的?”

“執金衛若真想殺我,憑借此物,我恐怕早已死了無數次。”

殷淮塵笑道:“況且,執金衛雖以雷霆手段著稱,卻也素來賞罰分明。我在天嵐城的所做所為,雖犯了律法,但也幫你們揪出了明燈這顆毒瘤,肅清了天嵐城的積弊。從結果論,我非但無過,反而有功。”

姚冰雲笑瞇瞇地看著殷淮塵,眼神中透出毫不掩飾的欣賞:“你很聰明。我喜歡和聰明人打交道。”

“姚大人過獎。”殷淮塵表面謙遜,心下卻凜然。

形勢比人強,姚冰雲乃是實打實的七品高手,自己目前等級差距懸殊,即便手段盡出,恐怕也難以傷其分毫。此刻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硬碰絕非明智之舉。

“確實還有另一條路給你選擇。”

姚冰雲不再繞彎子,直接拋出了橄欖枝,“加入執金衛。 ”

“哦?”

“自千機城飛流谷一役,我便對你頗感興趣。”

姚冰雲說,“有膽識,有謀略,懂得在絕境中利用手中僅有的籌碼,在本不屬於你的賭局中成為贏家。天嵐城之事,更印證了我的眼光。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你行事雖看似乖張無忌,所行多被視為‘惡舉’,但你劍鋒所向,多為巨惡元兇。功過雖難簡單評定,但這份……專挑硬骨頭啃的脾性,很合我的胃口。 ”

快給殷淮塵誇害羞了。

“以你的能力、膽識,以及……嗯,尤其擅長攪動風雲的本事。”

姚冰雲的語氣帶著調侃,卻也不乏認真,“留在江湖上做個閑散的踏雲客,太浪費了。執金衛需要的,正是你這種不拘一格、敢想敢幹的人才。”

所以……這是打算把他招安了?

若換做尋常玩家,面對執金衛這等頂級勢力的主動招攬,恐怕早已欣喜若狂,忙不疊地答應。

但殷淮塵沒有。

加入執金衛,聽起來風光無限。可殷淮塵太了解朝廷,太了解這個直屬皇權的精銳機構了。

執金衛手握至高權柄,資源通天,但與之對應的,是對成員忠誠度的要求無比苛刻。踏雲客素以自由不羈、難以管束著稱,殷淮塵更是個中翹楚。這樣的“定時炸彈”,執金衛能放心讓他加入?

代入執金衛的視角想一下就知道了。若殷淮塵真到了皇城,恐怕等待他的除了執金衛的身份令牌,還有諸如【血煞蠱毒】之類更為陰狠歹毒的控制手段。連楚煞這個六品都有手段以蠱毒制約,底蘊深厚的執金衛只會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權利固然誘人,但自由價更高。

殷淮塵心中盤算,面上卻不動聲色,問:“承蒙姚大人看重。只是……若我選擇不加入呢?”

姚冰雲漫不經心地拋了拋手中的“囚魂八角籠”,那雙含笑的鳳眸淡淡掃過殷淮塵,眼神裏分明寫著“你覺得呢? ”

“其實,我早已仰慕執金衛已久。”

殷淮塵自然讀懂,趕緊換上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能得執金衛青睞,為朝廷效力,實乃三生有幸啊!”

姚冰雲並不意外,雖然他知道眼前的殷淮塵未必是真心實意——畢竟,這樣一個行事乖張的人,連鎮守府都不放在眼裏,又怎麽會真像嘴裏說的那樣真心實意效忠朝廷?

但無所謂,只要將人順利帶回皇城,執金衛自有千百種手段,讓他不得不效忠。

思及此,姚冰雲也換上了一副更溫和的表情,道:“你有這種想法,那自然是好的。放心,以你的能力,等見到我們韓衛長,他定然會對你予以重用。或許要不了多久,你我便能以同僚相稱了。”

“那就多謝執金衛賞識了。”

殷淮塵虛偽地笑道,轉而又問:“不知姚大人口中的韓衛長……是哪一位韓衛長?”

他記得他所處的那個時代,十二位頂尖九品高手,分別是天道三部,兵戈四絕,幽冥雙煞,逍遙三隱,以及鎮獄孤尊。

【雲闕慈航】璇璣子是天道三部之一,另一位則是善於預言和推演乾坤變化的【司命星軌】易先天。

而天道三部的最後一位,便是隸屬朝廷的執金衛首領,【禦極刑尊】孟無赦。人稱孟衛長。

難道孟衛長已經卸任退休了?

提及衛長,姚冰雲臉上露出一絲敬重之色,正色道:“那自然是當世九品陸地神仙之一,韓拂衣,韓衛長了。”

哦,果然退休了。

殷淮塵心下了然。

不過,韓拂衣……這個名字,怎麽覺得有點耳熟呢?

下一秒,記憶之中,一個臉上掛著鼻涕泡的小蘿蔔頭劃過腦海。

殷淮塵臉上的笑容頓住。

……我靠,誰?!

韓拂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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