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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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

“槍的發力,重點在於一個‘靈’字,力非發於臂,而是起於足,轉於腰,達於肩,貫於臂,最終凝於槍尖一點……”

左英大師的武館內,檀香裊裊,一頭鶴發的左英正手持一桿白蠟槍,講解著要點,“切記,蠻力不可取,須得如臂使指,勁透而意不絕……”

殷淮塵盤膝坐在旁邊的蒲團上,聽得極為專註,眼神清亮,偶爾頷首,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模仿著細微的發力動作。

偶爾有微涼的風從窗縫鉆入,拂動少年額前幾縷淩亂碎發,襯得他像只認真端坐的貓。

殷淮塵聽得認真,旁邊的方樂蒼卻有些坐不住了,他湊到殷淮塵旁邊,用手中碰了碰少年,壓低聲音,“誒,你跟我說實話,太玄聖氣到底什麽效果啊?”

殷淮塵瞟了他一眼,“別想了,學完了,綁定的,傳不了。”

“我就問問,又沒說想學。”

方樂蒼嘟囔了一句,把身體縮了回去,過了一會,還是沒忍住,“真不能傳啊?不能拓印嗎?”

“不能。”

“哦。”

方樂蒼表情悻悻。

都是武者職業,對於太玄聖氣這個目前為止出現的唯一一本絕世心法自然充滿好奇。

他忽然又想起論壇上被瘋傳的那段錄像——殷淮塵在轉生之樹上,長槍揮灑如游龍,身姿靈動似融入風中,那份自由寫意、渾然天成的槍意,簡直是電影級的畫面,已經成了無數武者玩家心中的教科書。

“對了,你的輔助施法到底開了多少?”

方樂蒼又好奇上了,“我知道輔助施法調低可以提升操作的自由度和上限,但是我最多開到30%,就有點影響我放技能的穩定度了,你……”

殷淮塵舉手;“左大師,方樂蒼老跟我說話,影響我聽課了。”

左英大師正講到關鍵處,被打斷後眉頭一皺,花白的胡子抖了抖,把槍一放,不悅道:“方樂蒼,你不聽就出去!”

方樂蒼本來就沒給學費,跟著殷淮塵過來蹭課的,左英大師教訓他來自然毫不客氣。

畢竟是古武格鬥界的前輩,方樂蒼沒敢還嘴,悻悻閉上嘴巴,白了殷淮塵一眼。

殷淮塵挑眉,“你不學,別人還要學呢。再吵就記你名字了。”

方樂蒼:“?”

你丫裝什麽小學生呢!裝乖成癮了是吧?

方樂蒼肚子裏的問題實在太多了,關鍵殷淮塵還不知道怎麽解釋,畢竟想要解釋清楚整個區域主線的過程,就繞不開他重生的身份,殷淮塵不好編,索性避而不答,糊弄一下完事。

空氣安靜了一會,只剩下左英大師沈穩的講解聲和窗外愈發沈悶的風聲。

就在這時,殷淮塵的個人終端再次嗡嗡震動起來,屏幕在昏暗中亮起——衛晚洲。

殷淮塵接起,“餵?”

那頭是衛晚洲的聲音,低沈平穩,透過電流更添幾分磁性,“你在哪?”

殷淮塵猜到衛晚洲估計會找他。畢竟對方也知道他的游戲ID,鬧出了這麽大的事,他肯定知道。

只是沒想到電話來得這麽快……看來衛總裁平時也沒那麽忙嘛。

“我在左英大師的武館裏聽課呢。”殷淮塵道,“衛哥有什麽事嗎?”

“有點事想和你談談。”

衛晚洲的聲音微頓,“左英大師的武館……你在城西的鶴太街區?”

“嗯。”

“很巧。我就在附近。”衛晚洲笑了笑,“我過來找你?”

“行啊。”

殷淮塵爽快答應。

剛掛通訊,方樂蒼就幽幽地道:“上課不準打電話,同學。”

“我下課了。”

殷淮塵面不改色,然後起身,對左英大師恭敬道:“左大師,今天就先到這裏吧,多謝您指點。”

方樂蒼心想這你不踢到鐵板了麽,左英大師在古武格鬥界出了名的脾氣不好,最煩教學的時候被人打斷了,這不得給你罵成篩子?

下一秒,他就看到殷淮塵往兜裏掏了掏,摸出一個鼓鼓囊囊、紅得紮眼的信封,遞到左英大師手裏:“一點心意,不成敬意,給大師添茶。”

左英大師臉上的嚴厲瞬間如同冰雪消融,笑著打開紅包,用手一摸,又打開掃了一眼,臉上的笑容更顯燦爛,“你這孩子,這麽客氣幹嘛……下次再來上課,提前跟我說。”

“不提前說就不能來了嗎?”殷淮塵眨巴著大眼,“老師怎麽這麽見外,我沒事的時候也想著過來看看您,跟您說說話呢。”

“你小子……”左英大師被哄成胚胎,心花怒放,笑容慈愛得快能滴出蜜來了。

方樂蒼全程旁觀,目瞪口呆。

你老實說,楚煞是不是也這麽被你哄得找不著北的?

手段真tm多!

告別左英大師,正準備往外走,突然殷淮塵腳步又頓住。

“怎麽了?”方樂蒼看他表情不對,一臉疑惑。

“差點忘了。”

殷淮塵一拍腦門。

出來地倉促,也沒收拾,衣服跟頭發都是亂七八糟,還穿著拖鞋……

殷淮塵拿起通訊,趕緊給衛晚洲撥了回去。

“那個,衛哥,我記錯了,今天武館沒課,我還沒出門呢……要不我們換個時間,另外約個地方?”

通訊那頭沈默了一秒,“我在武館門口看到你的車了。”

限量款的Basalt玄武巖,整個宸港市恐怕都找不出第二輛,堪稱行走的名片。

殷淮塵也沒想到衛晚洲來得這麽快,尷尬了一瞬,“哦,那我又記錯了。”

很拙劣,但衛晚洲也沒調侃,只是語氣中帶了極輕的笑意,“嗯,我在門口等你。”

……

殷淮塵不情不願地從左英的武館出來。

外面的空氣隱隱潮濕,雖然還是下午,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地壓著,仿佛隨時都要墜下雨來。

出來後第一眼就看到了衛晚洲。

武館古樸的大門對面,衛晚洲姿態閑適地倚靠在那輛銀灰色的車旁,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與武館這種充滿汗水和勁力的氛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指尖夾著一根煙,煙頭處裊裊飄起的霧向上升騰,軌跡柔媚,融入了天地間沈悶的色調裏,奇異地自成一道沈靜而引人註目的風景。

這一幕簡直賞心悅目,殷淮塵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衛晚洲也看到了對面的人,待看清少年身上的穿著後,表情微怔。

和他前幾次看到的殷淮塵都不一樣,寬松的淺灰休閑服讓少年看起來有種格外的柔軟,微微淩亂的黑發,仿佛被籠罩在陰郁天光柔和的濾鏡裏。

殷淮塵走到他面前,語氣帶了些驚奇,“你居然還抽煙?”

衛晚洲垂下眸子,道,“偶爾。”

說著,將手裏的煙掐滅,“你聞不了煙味?”

殷淮塵身體不好,大概率是聞不了煙的味道的,衛晚洲之前見他時也不抽。

沒想到殷淮塵卻是搖了搖頭,“沒那麽嚴重。”

他頓了頓,擡起眼看著衛晚洲,說,“你抽煙的樣子還挺……”

衛晚洲以為他要說“格格不入”或者“不符合總裁氣質”一類的話,結果殷淮塵卻迸出他沒料到的詞,“……挺性感的。”

語氣自然隨意,明明是相當輕佻的用詞,從他嘴裏說出來卻像是真誠的誇讚,讓衛晚洲表情微怔。

空氣中潮濕的水汽似乎更重了,帶著些許微妙的沈悶和黏膩。

殷淮塵說的確實是實話,衛晚洲本就長得好看,一身西服襯得他修長高挑。那修長骨節分明的手指,平日裏估計不是握著名貴鋼筆簽署文件,就是優雅端著咖啡杯。

但當他的手指隨意地夾著那一點明滅的猩紅時,卻為他周身那種過於規整冰涼的精英氣場悄然暈開了一抹屬於凡塵的氤氳。

與平日裏絕對掌控、一絲不茍的形象完全不同,那點煙火氣,不像墮落,反而像是一種極其私人的,短暫放逐的儀式,沾染一點人間的煙火與惆悵。殷淮塵蠻喜歡窺見他這種微妙的反差和禁忌感。

聽到殷淮塵的話,衛晚洲鏡片後的淺灰調眸子又帶上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審視。

又來了……明明是帶著後輩應有的尊敬和熟稔,卻又在一些時刻不動聲色地露出一點越界的試探,好像一閃即逝的挑逗,讓人回味時又不確定是不是錯覺。

衛晚洲笑了笑,也不接招,避過這個話題,問:“下午還上游戲嗎?”

殷淮塵搖搖頭,“不上了,休息一下。”

“那找個地方坐下聊聊。”

“嗯,行。”

殷淮塵笑著說,然後跨坐上自己的黑色機車,回頭,邀請道:“坐我車嗎?”

衛晚洲定定看了他一眼,明明他自己的車就在旁邊,但片刻後,還是從善如流地點點頭,然後長腿一跨,便穩當地坐上了後座。

他的動作依舊優雅從容,即便是在做跨上機車後座這種大幅度的動作時,也絲毫沒有損減那份矜貴,西裝褲料與皮質座墊摩擦發出細微聲響,融入了風聲中。

殷淮塵感受著身後增加的重量和體溫,很自然地往前稍挪了一點,給衛晚洲騰出空間。

潮濕的風立刻灌滿了那點微小的空隙,帶著涼意,也讓兩人之間那點有限的接觸顯得更加清晰。

“去哪?”殷淮塵問,聲音似乎被風裹挾著,有些飄忽。

衛晚洲說,“聽你的。”

殷淮塵揚眉,“行。”

衛晚洲坐在後座,手臂很自然地虛環在殷淮塵的腰側,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風變得急促而濕潤,吹起殷淮塵寬松的衣擺,布料緊貼又鼓蕩,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腰線,也吹動了衛晚洲的西裝衣角,帶來一絲難得的淩亂感。

空氣中彌漫著暴雨前特有的、帶著土腥和草木氣息的涼意,這股濕氣仿佛無形地縮短了人與人之間的物理距離,滋生了一種若有若無的氛圍。

殷淮塵油門一擰,機車發出一聲比之前更為低沈克制的轟鳴。

這一幕,恰好後面出來的方樂蒼看見。

他眼睜睜看著衛晚洲坐上少年的機車後座,駛向灰藍色光線的街道上,揚長而去。

方樂蒼:“?”

不是說這是你的愛車,不能隨便給別人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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